第61章 后续 书中,王傲君的师父为人冷漠……


    书中, 王傲君的师父为人冷漠,沉迷剑术,甚至特意前往异国学习剑道。


    王傲君代师照顾妻儿, 就这么照顾到榻上了。


    这种背德文学, 写在书里, 还能让人觉得有些刺激,真发生在现实里,就很戳人肺管子了。


    于是,妙笔生、《文艺报》主编的丑闻就这么轮番登场, 甚至有些促狭些,又缺乏有分量内容的小报, 尝到了甜头, 甚至开设了专题, 专门刊登文艺界的各种八卦。


    这等发展,就显得主编和妙笔生更招人恨了。


    本来大家搞点创作,有名声,有收入,又不像名伶、电影明星等人那般被过度关注私生活,过得还是很舒服的。


    如今呢, 被妙笔生他们连累的,自己也成了被八卦小报关注的对象。


    这等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境界,倒是给普罗大众带来很多乐趣。


    以往, 百姓们能讨论的八卦, 也就是身边的家长里短,或是一些被记者冒险曝光的官员丑事、社会名流的绯闻,而前者讨论时要防止说人坏话被传到当事人耳边,后者也怕说得太过被人报复。


    读者们对文艺界的八卦感兴趣, 就体现在报纸销量的增长上。


    而销量的增长,又刺激了从业者挖掘新闻的积极性,到后来,甚至连杨金穗都被连累了。


    “我的事?我哪有什么事?我还未成年呢。”


    杨金穗和朋友出去玩,被提醒了自己的绯闻被八卦小报连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妙笔生已经翻车了,而自己呢,也被几月前自己射出的子弹击中了。


    好在没有正中眉心,最多算是从耳边擦过。


    因为,关于自己的绯闻,就两件事,一个是任文辉,一个是腾克。


    前者纯粹是炒冷饭,把当时的订婚乌龙拿出来继续说,再把杨金穗的公开回应刊登上去。


    看到这里,杨金穗的表情严肃了。


    “怎么了?感觉也没说你什么坏话啊。”沈娜拉问道。


    “不是,他们刊登我的告知书,为什么不给我稿费?”


    许霆凑过来看那份小报,口中念叨“1,2,3,4”


    “一共就这么几个字,你还要稿费呢?也没这么缺钱吧你。”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侵犯我的权益诶,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到以后,他们是不是就要盗版我的书了。不行,我要让冯主编帮我去要稿费。”


    而关于腾克的事,就更可笑了,他们竟然说,这是杨家在替杨金穗物色的童养夫,因此早早住在了杨家。


    谁会养这么人高马大的童养夫啊,不怕被吃穷了吗?


    要知道,腾克为了保持武力,再加上运动量大,几乎隔两日都得吃肉的。


    也就是他爹晓得儿子吃肉多,在京城买肉也贵,当时留了不少肉,不然光是他们家留给杨家的钱,早就被吃空了。


    而且杨金穗的审美是,要高但是不能高得显得笨重,要有肌肉但得是流畅线条,而不是蓬勃的块状肌肉,腾克完全相反。


    杨金穗就是真想养个童养夫,也不会养这样的。


    好在,小报这新闻刊登上去,也没几个人相信,毕竟,这年头亲友来借住,一住住几个月甚至几年,太常见了。


    杨金穗不在乎,妙笔生就气得要死了。


    因为他的好盟友,《文艺报》主编,到底是经受不住这么多攻击,而且也怕被越扒越多,彻底毁了名声,主动辞职了。


    他一辞职,新主编上位,《王傲君探案录》就被停止了刊登,《文艺报》还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为选稿不当向全体读者道歉,并重申了《文艺报》的创立宗旨,决定在日后的时光里谨慎审稿,做出普罗大众能喜欢的报纸。


    以及,报纸连载版面的空档,他们决定让杨金穗的《凡骨初登修仙途》接棒。


    这当然是和杨金穗以及《京报》编辑冯知明商量过的。


    对杨金穗来说,这是纯然的好事。


    一方面,收入多了;另一方面,当初妙笔生在《文艺报》暗戳戳内涵她,虽然她也内涵回去了,到底是没有他被停更、她上稿这种事,来得更苏爽。


    而对于《京报》来说,的确对销量有影响,但也不大。


    因为《文艺报》是从头开始连载的,而《京报》的连载已经进展到一半。


    两份报纸的价格略有差距,《京报》稍微贵一些,但不多,很多读者也不会特意为了省钱等《文艺报》的连载。


    更何况,到底都是业内同仁,《京报》背后的老板和《文艺报》背后的老板也是有交情的,也没必要彻底看着《文艺报》的名声被毁,能拉一把是一把。


    《文艺报》的新主编足够雷厉风行,上位后就迅速搞定了这些事,在妙笔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拿到的新一期的《文艺报》,原本属于他的版面,已经刊登了杨金穗的小说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忍不住去找了前主编,他俩都是被人诬陷的人,难道不该合起伙报复一把?


    而对方只给了他四个字,“从长计议。”


    虽然不能立刻报复回去,但妙笔生自觉和前主编又达成了同盟,安心了一些。


    不过,当下,为了生计,他还得继续去写□□,当然,是换个笔名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主编和他说完话,就打定主意去别的城市了。


    报复当然是想报复的,但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一个做编辑的幕后人士,过了这阵风头,继续回归编辑岗位是轻轻松松的,无非是不在《文艺报》了。


    但那也不重要,他已经和一位好友联络,对方向沪市的一家报社推荐了他。


    多么巧妙,他早就想去繁华又开放的沪市闯荡一番了。


    主编走得很急,甚至连还在《文艺报》苦苦挣扎的侄子也没带。


    当然了,说苦苦挣扎只是艺术性的夸张,报社的其他人虽然早就看不惯他曾借着叔叔的关系在报社四处抢功劳、抢版面,但到底都是文化人,不至于打起来。


    无非是说几句难听但中肯的真话。


    而此时也有人在说杨金穗难听又不中肯的假话。


    那就是莫名其妙被卷进去的任文辉,虽然一开始的确是他主动的,但是后面他和他家里人的确没有做什么了啊,这怎么还旧账新翻呢。


    他气得在家土拨鼠尖叫,同时忍不住埋怨起了父母。


    明明他一开始没多愿意,觉得还有那么多家境更好的对象可以选择,是父母非要这么做,如今却是他被人放在嘴上议论。


    “非让我去做,非让我去做,现在好了,脸都被丢尽了。”


    任父抽着烟,心里也觉得烦乱,他们家最近诸多不顺,而越是不顺的时候,那些老关系,老交情,反而越是闭门不见了。


    不过是想借几千几万元,他们又不是拿不出来,却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推拒着他。


    任父也想过拿家里孩子的亲事缓解家里的困境,儿子娶个有大笔嫁妆的儿媳妇,女儿那里多要些彩礼,这不就成了么。


    奈何在任文辉和他弟弟这里,一下子寻摸不到合适的人选,他也舍不得随意给儿子订下,毕竟,好妻旺三代呢。


    任父就想给大女儿订下婚事,人选他都看好了,除了岁数大了一点,也没什么问题,还有钱,男子有钱,就足够遮盖一切问题了。


    结果,那逆女还不愿意,甚至偷偷搬出家门和人同居了!甚至还登报刊登了与人成婚的消息。


    好在最近的新闻着实不少,也没什么人关注一个小小的私定终身的消息,否则,他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因为心情不好,任父也懒得给儿子解释他们当时的谋划,反正已经是一场空了。


    而任母呢,倒是觉得事情应该对孩子说开了,好歹让他知道,父母当时的考量都是为了他。


    不然,家里波折那么多,女儿又逃家。儿子再和他们生分了,日后还有什么指望!


    “文辉呀,你当我们做父母的是想害你吗?当时之所以看上杨家那种小门小户,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


    我们当时给你姐姐商量婚事的时候,冯先生就说了,一旦婚事成了,就可以出钱送你去国外学习,如大英、美利坚,学费的确过于昂贵,但是东瀛,还是可以的。


    等你从东瀛回来,总会有好出路的。便是不回来,等你在东瀛安顿好了,便可以直接娶个东瀛太太,把我们一家三口接过去。”


    “这倒是个好出路,都说东瀛太太最是温柔贤淑,照顾丈夫从不假他人之手,还谦恭有礼那你们为什么还让我去找杨金穗那泼妇?”


    “你当为了什么,”任父忍不住开口,“还不是你不争气,去东瀛读书,要看成绩吧,看推荐信,你有什么是符合标准的吗?如今去东瀛学医是最有用途的。但你有那个本事学吗?


    后来冯先生便说,学文学也不错,东瀛很迷恋我们的文学,只要写几篇好文章,他便帮我们递送给东瀛驻华的官员,请他代为推荐。”


    “你们想让杨金穗教我写文章?她能有多大本事,还不如找位真正的大家教授我。”


    任母忍不住骂:“蠢材,蠢材,以你的资质,找人教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当然是把她娶回来后,把她写的东西冠上你的名字了,反正嫁进我家门,什么都该是夫家的了,何况只是写的几篇文章。”


    任文辉听到这里,都顾不上为那两声“蠢材”生气了,只觉得可惜。


    早知道,早知道有这样的好处,他当时就用心“追求一下”杨金穗了,不过是写几句情书,送几捧花的事。


    第62章 新的一年 至于日后,他去东瀛读书……


    至于日后, 他去东瀛读书,便留杨金穗在这里侍奉双亲就行。等他重新娶了东瀛太太,就可以以反对父母包办婚姻、追求婚姻自由的名义和她离婚。


    这样的好事, 竟然被杨金穗和他姐姐任文萱搅合了。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到如今, 冯先生是绝对不会替他奔走了。杨金穗又把事情闹得这样难看, 他实在不想再舔着脸凑上去。


    那他该怎么去留学呢?如果父母不提到这个出路,他可能还没这么渴望。父母一提,他便觉得这样光辉的未来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讨好日本人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人家也曾接触过一些日本人, 知道这等岛国小民,既爱他们大国的文化, 也恨这些东西不属于他们;既爱以“尊重文化”自居, 又爱行烧伤抢掠之事。


    对有些血性的人来说, 或许会深恨他们的前倨后恭、寡廉鲜耻,但对于任家这样想投靠“有着光辉未来”的进步帝国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任文辉很快就想到了,讨好日本人的方法。


    很快就到了新年,比起头一年的外乡人初入大都市模式,今年就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了。


    而且今年的好消息是很多的, 杨金穗和杨满福学业顺利,小枣和腾克也即将去参加入学审核,大概率是能过的, 而且, 两个小的,杨满谷、杨满仓,也将在新的一年的下半年去读书。


    这是学业上的好消息。


    在事业上,杨大金的生意具体怎么运作的, 家里人也都不太懂,就知道他拿回来的钱比以往还多些。


    杨金穗虽然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也对小说中的设定有些印象,但到底只是大概,而且很多事情已经不完全按小说发展了,她不敢随便给杨大金提建议。


    好在还有南格,她是切切实实经历过这段时间的,又聪明,很多动向都能准确掌握,和杨大金的合作,她目前插手不多,想必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但大的发展方向,她肯定是把控了。


    杨金穗呢,目前也算是发展顺利。


    《楚惊鸿探幽录》第一批刊印的已全部售出,正在印刷第二批,不过如今过年的氛围还是很浓的,工人们辛苦了一整年就盼着过年,即使印刷厂加了工钱,也只有一部分工人愿意留下来干活。


    且此时过年的时间还是挺长的,出了正月才叫过完年,因此速度就慢了下来,按冯主编的预计,估计得来年四五月才能开售了。


    对此,杨金穗倒是不急,她手头的钱比较充分,攒下了一笔,正在考虑用来做什么。


    而《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出版也与裴主编达成了合作,剩余的事情她直接安排就可以了。


    好在这本书的总篇幅要比《楚惊鸿探幽录》短一些,印刷的数量也少一些,毕竟受众群体多为读书的女性,还是比较少的。


    《少年志》,目前的编辑部班底已经陆续配齐,徐绘真、周培安等人在文化界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即使只是一本看不出来前景的儿童杂志,依然有不少人愿意加入。


    更何况,此时很有一批有理想的知识青年,即使不冲着业内名家而来,单为了创办一本教育儿童的杂志,他们也愿意的,这都是国家未来的火种啊。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少年志》杂志的试运行初刊已经印刷出样书来,刚刚送到杨金穗家,她忙着过年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但只是看封面,就觉得很吸引人了,这不是杨金穗一个人的感觉,家里的两个小孩也这么觉得。


    封面是连尹所画,一对穿着衬衫短裤和娃娃领连衣裙的男孩女孩,站在地球之上,所站的位置是此时的中国疆域,比杨金穗熟悉的后世“雄鸡”状地图还大了一些,仿佛是雄鸡扬起翅膀——


    虽然此时其中一些土地的实际控制权已经是被殖民者和当地势力瓜分的处境下,此时的政府并没有太大的掌控力。


    两位少年人身体健壮,面色红润,脸上带着微笑,手中还拿着书本,姿势大踏步向前,似是要带领脚下的国家一起向前,正是此时有识之士万万渴望的下一代的精神面貌。


    封面线条简单,也没什么高深隐喻,但整体的氛围活泼泼的,积极向上。


    连尹抛弃了作为知名画家可以使用的种种高难度技巧,就是用很质朴的方式,去画了这副封面,能让适龄的小孩子们轻易看懂、感受这册图书想传达的含义。


    自然了,这册《少年志》初创刊,也刊登了杨金穗所写的白话版本《西游记故事》的第一章节,“猴王出世”。


    除了杨大金和杨金穗以外,李大花在新的一年,其实也有挣钱的打算。


    家里读书的孩子多,虽然所选择的学校,有一些社会热心人士提供的补贴,但和后世的义务教育还是远远不能比,读书的花销依然是家中的重要开支。


    而且,等两个小的读书之后,白天在家的几个大人就闲下来了,李大花想做点什么挣钱。


    缝补浆洗衣服这种活计,收入极其低微,对身体的损伤大。而且周围有专门做这个为生的妇女,都是家里实在困难的,李大花也没必要和她们抢活路。


    进工厂工作收入倒是高一些,但同样对身体的损伤大,且时间不自由,不方便照看家里。


    想来想去,李大花想在附近摆个小摊卖些吃食,,或者干脆就是在自家门口售卖,做附近街坊邻居的生意。


    这附近的街坊们,算是在普通家庭里生活得不错的人家了,舍不得经常去饭店吃饭,但家里来个客人、走个亲戚、甚至是隔三差五单纯解解馋,也很愿意去买点熟食点心之类的。


    而且,他们在这边住着,杨大金也打点了附近的地头蛇,再在这边做生意,就是多交一笔钱的事,安全也有保障。


    杨大叔杨大婶也愿意跟着李大花做。


    他们如今和杨家是雇佣关系,拿每月的佣金,其实是足够用的,毕竟在杨家吃住是不花钱的。


    但一方面是白天做的事情少了,他们总觉得心中不安,怕以后用不上他们,就不雇佣他们了。


    另一方面,李大花也说了,他们帮着做事,她也会给一些工钱,会比市面上低一些——毕竟白天的时间按理说也属于杨家雇佣的工作时间内。


    但是呢,李大花更愿意用自己人做事,杨大叔夫妻也更愿意跟着自己人再挣点钱,工钱即使比市面上的少,他们也不觉得亏。


    这事在李大花那里已经思索了一段时间,也有问过家里人的意见,到了过年的时候,可能是想着新年新气象,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在新的一年开辟新事业。


    如此看来,今年是充实的一年,明年也会是充实的一年呢。


    新的一年,出了正月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回乡探亲,这是杨地主早早定下的。


    出来这么久,杨金穗倒是没多少感觉,杨地主却是很想念家乡。


    而且去岁冬天的时候,杨地主收到了一封信,说是他弟弟生病,咳嗽,发烧,一直不见好,杨地主当时寄回了一些在北平大医院买到的西洋药,但自己没有急着要回去。


    毕竟天冷了,赶路回去,他也自己病死在路上,更怕家里几个小的生病了。


    后来老家又寄了信,说是药很管用,人已经好一些了,不过到底是岁数大了,病了一场,瘦了不少,希望杨地主有空回乡,老兄弟俩见最后一面。


    在这样的催促之下,杨地主自然是想赶快回去的。


    杨金穗对这个叔叔的印象,说实话,并不深。


    因为杨地主当时和这唯一的亲弟弟来往并不密切,父母没了之前,兄弟俩分家,杨地主当然拿的是大头,而且多不少,如果用土改时的身份划分,那杨地主是地主,他弟弟应该就是富农那一档了。


    不过他弟弟其实也没什么意见,这是一向的传统,长子拿大头。


    兄弟俩分开住了,做弟弟的并没有因为两家家境的差距就经常上门求助,杨地主自己也没有帮扶兄弟侄子的想法,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


    后来杨金穗家搬到县城,和老家的亲戚来往就更少了。


    杨金穗就记得,她这个叔叔,岁数比杨地主小个五六岁,人很老实,长相呢,和杨地主并不像,杨地主虽然老了,干瘦干瘦,但其实纯看五官,还是比较秀气斯文的。


    而杨叔父,更健壮,五官也更憨厚的感觉,据说是一个随妈,一个随爸了。


    杨大金偶然还说过,他们奶奶更偏爱大儿子,爷爷偏爱小儿子,分家的时候,爷爷还想多给小儿子分一点,被奶奶阻止了。


    杨叔父家里孩子可比杨地主家多不少,足足生过七个孩子,这个婶娘也真是身体健壮了。


    不过孩子并没有都活下来,陆续死了三个,所以目前是四个孩子,两儿两女,且岁数都比杨金穗大不少,杨金穗也不太熟悉。


    杨大金倒是和堂弟堂妹们关系不错,之前做生意的时候,也想过拉拔堂弟和堂妹夫们一把。


    但杨叔父是个老实人,胆子也小,觉得做什么都没有种地安全,不同意。


    杨大金也就放弃了,毕竟做生意的确有风险,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好给长辈交代。


    杨地主手里的一部分地,如今就是杨叔父带着儿子们孙子们在种,租金没有不收,只是少收,碰上灾年就免租了。


    后来他的两个女儿婆家那边日子不好过,也拖家带口回娘家了,跟着一起种地,嗯,所以杨叔父又和杨地主多租了一点地。


    这也是杨地主手里的地租越来越少的原因,补贴弟弟了。


    第63章 孙县长倒台 这次之所以能回乡,还……


    这次之所以能回乡, 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是,那个和杨家有仇的孙县长倒台了。


    真是大吉大利,今夜无人入眠。


    倒台的具体原因, 说来也很戏剧化, 目前已列入杨金穗的素材库中, 静待时机,等着被杨金穗二次利用。


    前面说过,真正看杨家人不顺眼的是孙县长的血包、白手套、狗腿子、堂弟、孙商人,没错, 这里坐得下这么多人。


    孙商人阴损事做多了,命中无子——这是杨金穗恶意揣测的。他之前是想过继孙县长的儿子, 那个时候孙县长还在拿乔, 用儿子钓着孙商人继续当牛做马。


    但孙县长钓鱼技术不行, 空军了,孙商人在各路人马的好心劝说下,意识到过继孙县长的儿子容易被吃绝户。


    而孙商人的妻妾也不想养孙县长的儿子,觉得到时候肯定无法享受养子的孝敬,说不定辛辛苦苦养孩子,人家转过头就去孝敬有权势的亲爹亲妈了, 何苦来哉?


    家内家外一起发力,孙商人就开始偷偷找医生治病,试图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同时, 也在族中那些过得不如意的亲戚里挑选可以把控的小孩, 作为备胎。


    几番努力之下,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终于怀孕了,至于是不是他的,那不重要, 以他的生育能力,难道还能奢求更多吗?


    有了自己的骨肉,孙商人容光焕发,只觉得生命焕发了第二春,下半生都有了奋斗的动力,自然不愿意再对堂兄予取予求了,毕竟他可是要多攒点钱让儿子给他传宗接代的。


    或许孙县长也没有想到吧,一个小小的胚胎,还未出生,就有了分裂他们兄弟二人的能力,他对这个胚胎的存在尚不知情,依然要孙商人源源不断出钱给他打点关系,想着等明年往上动一动——


    他目前所任职的县城,也就是杨金穗老家,反骨仔有点多,不是那么服管,甚至周边的山头还有马匪出没,想做政绩不好做,想捞钱也困难,还不如早早想个出路。


    必须得承认,能做贪官的,也得有点本事,比如孙县长,就是嗅觉很灵敏嘛,或许是感觉到再在此地混下去有些危险,因此前所未有地急切了起来,不断和堂弟要钱,甚至难得松口愿意送出个好大儿了。


    好大儿年方十六,正是“能帮着做事的年纪”,这是孙县长对孙商人所言,想接手弟弟家业的想法昭然若揭。


    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但孙商人目前还不敢和堂兄闹掰,只能含泪收下这个曾经让他期盼多年,如今却又完全不想要的好大儿。


    为了防止好大儿跟他做事,又想防止好大儿发现他偷偷养在外面的孕妇。


    孙商人真是又怕这便宜儿子距离自己太近勾搭上自己的下属,也怕便宜儿子距离自己太远不好控制。


    干脆找了一些会玩的闲汉哄着这孩子四处玩乐,甚至还给批了不少活动经费。


    成年人是很难想象一个被惯坏的未成年孩子是多不受控的,尤其是对方正处于被做官的亲爹抛下的愤懑之中。


    打架斗殴、沉迷下半身快乐已经是最基础的了,他还很叛逆地加入了吸食□□品的队伍中。


    孙县长和孙商人虽然也很缺德地从事了一些相关产业,但鸡贼地并不许自家人碰这些的。


    毕竟他们见多了因此家破人亡、人不人鬼不鬼的烟鬼们,对自己家孩子也是耳提面命。


    而在便宜儿子越陷越深甚至开始打着亲爹的名头向本地大户勒索钱财的时候,孙商人正欣喜若狂地迎来了他自己的儿子,为此,连自己的生意都交给手下代管了,何况是分出心神去监管便宜儿子呢。


    这个县城的反骨仔还是挺多的,周边山林里还藏着马匪,不知是不是哪家被勒索的大户忍不了了,终于花钱请了几个反骨仔,把正飘飘欲仙的孙县长之子干掉了,还扔到了孙商人养儿子买的隐蔽小宅院门外。


    前一日是孙商人亲儿子的满月宴,因为还不敢让堂哥知道,他低调地只是拉着自家妻妾一起去外宅庆祝。


    一家人对着这个代表着养老希望的新生儿,和乐融融,言笑晏晏,十分美满幸福。连这个宅子里干活的下人,也被赏了一桌酒菜,与主家同乐。


    第二日,大家都起晚了,院门紧闭,一直到天光大亮,一声尖叫吸引了正在附近的行人和住户们的注意力,这才惊醒了孙商人一家子。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外面的喧哗声响起,门房匆匆开门出去看,也是一惊,连忙进屋禀告。


    他是孙商人当时养外室特意请的门房,此前也没见过孙家的其他人,更是不可能认识自家东家的便宜儿子了,因此也只是简单叙述;“外面死了个大烟鬼,靠着咱家墙根躺着呢。”


    “大烟鬼死外面不是很正常么,找个收尸的,扔城外吧,再找个人把门口用热水好好烫烫,多晦气啊,我儿子刚过了满月呢。”


    他没想到的是,此时已经有人发现门外死的是孙家的公子,还很热心肠地去孙县长的宅子那里送消息了——没错,就是这么巧合。


    孙县长家的下人听到这个消息惊呆了,都没顾得上拉着通风报信的人好好询问一番,赶紧找了几个同事去对方说的那个地方查看一下情况。


    确认属实后,几个人留下阻止孙商人聘请的收尸人抛尸,剩一个人赶紧回去禀告情况。


    孙商人收拾利索,又去被炭火烧得热烘烘的房间里深情凝视了一番儿子的睡颜,这才恋恋不舍地决定离开,正好和听到消息不是很敢相信但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情况的孙县长碰到了。


    “然后呢?”


    在得知可以回老家的时候,杨金穗从杨大金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发展经过,这才意识到,她哥一直在紧密关注孙县长的事呢,不然也不会说得这么详细。


    至于杨大金有没有在里面做什么,杨金穗猜他肯定做了,但是他没有特意指出,她也就不多问了,能在长辈的庇佑下不面对这些阴谋,也是一种幸福。


    “然后他们兄弟就闹掰了呗,一个死了儿子,一个生了儿子,死掉的儿子还是因为堂弟故意找闲汉引诱着去玩乐才死的,孙县长当然会恨了。”


    “虽然但是,我不太信孙县长会因为儿子的死和钱袋子闹掰。


    真那么爱这个儿子,怎么舍得过继,且过继后不管不顾,做亲爹的但凡把儿子叫回家吃吃饭,也能看出来儿子的状态不对劲吧。”


    杨金穗恶意揣测了一下。


    “你说得也有道理,其实人死了之后,亲爹和名义上的爹还没完全闹掰,孙县长让孙商人出钱为儿子还那些欠债——不过我想着,这钱即使要到了,也不会送到苦主手里,应该还是进他钱包了。


    而且苦主们也不敢和他要钱,毕竟杀人凶手到底是谁雇佣的,还没找到呢。这个时候,谁敢和孙县长要钱?”


    说到这里,杨大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一下,“他还说愿意再过继一个孩子给堂弟。”


    “好垃圾的爹啊,亲儿子刚死诶”


    “是有些不做人,不过那小子嘛,死有余辜,我们倒也不必为他感到可惜。


    你是不知道他为了买大烟,勒索了多少人,起初还是针对那些和他亲爹有点交情的大户,后来连巡捕房也勒索上了。


    他知道巡捕们去巡逻会和商家要一些钱财,就盯上了这笔钱。


    而巡捕房呢,他们也要捞钱嘛,只会和普通百姓多要一倍的钱,一部分分给那小子,一部分内部截留。


    想也知道,把小商小贩折腾得多惨,也难怪那么多人想这小子死掉。我若是此时还在老家做生意,我也得想办法让他再也伸不了手。”


    儿子的死,是孙县长倒台的开始,对孙县长来说,这一标志性事件的意义,不亚于萨拉热窝那一枪——


    儿子死了,杀人凶手没找到,想和堂弟继续要钱失败,百般受挫之下,想借“雇凶杀人”这一招去威胁本地大户给他提供政治献金,也受到了一致抵制。


    原本他要点钱,人家出点钱买平安,算是默认规则了,但他儿子的行为打破了这种规则,让人觉得孙县长行事过于不讲究又没底线——


    没人觉得他完全不知情,都觉得是他默认他儿子来捞钱。


    再一看,孙县长儿子好几个呢,也都长大了,这以后还有别人的活路么?


    而孙商人和堂兄僵持住的事,也被传了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孙县长想吞并弟弟的家产呢。


    这才在弟弟有了亲儿子的前提下,还一直要把儿子送人家户籍下面。


    堂弟都这样了,别人能指望这个一县父母官的仁慈吗?


    当地的一些大户们纷纷行动了起来,四处寄信送礼,想把孙县长绊倒,即使扳不倒,也希望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别霍霍他们这了。


    一时间,关于孙县长的坏话满天飞,甚至越传越魔幻。


    杨金穗老家县城的人还没看过《恨也凄凄,爱也依依》这本小说,也不知道里面有个大反派孙县长,但北平的人看过呀,而且《家庭报》也有被书贩往附近几个大城市转卖。


    寄信的时间,和杨金穗连载《恨也凄凄,爱也依依》有一定的重合期,传着传着,小说人物和现实人物就混淆不清了。


    尤其是,杨金穗当时写的时候,反派人设本来就参考了很多孙县长的恶行,这些事,老百姓可能不知道,而有心人特意去查一下却是能查到了,如此多巧合之处,就更是真假难辨了。


    而随后的一件事,彻底点爆了孙县长的仕途。


    第64章 事了与罢工 孙商人的外室和儿子失……


    孙商人的外室和儿子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绝大多数人, 都觉得是孙县长做的,包括孙县长的枕边人和儿女们,也未尝没有这样的怀疑。


    孙商人自然更是会这么想了。


    尤其是, 孙商人偶然发现, 孙县长在此之前多次派人调查了他的外室, 还收买过外宅的下人。


    虽然孙商人有那么一瞬会怀疑,堂兄这次的行事未免太粗糙了吧?但怒火还是燃烧了他的理智。


    这个时候,孙商人的便宜儿子在亲爹的指示下,频频向名义上的爹示好、安慰。


    在为人处世上, 可比上一个便宜儿子高杆了不少,但这份高情商, 在孙商人看来, 就更是面目可憎了。


    兄弟俩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互信基础也彻底崩塌,无疑给了更多人可乘之机。


    要知道,在此之前,孙县长的很多财路,都是通过孙商人获得的,其中绝大多数是不干净的。


    这一点, 杨金穗也曾将杨大金他们打听到的东西,写到了《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书里面。


    而随着很多人有意无意的宣扬, 小说里的反派人物, 和现实中的人物微妙地被绑定在了一起。


    当然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竟然是信的人更多一些。


    因为自古以来, 文人想骂朝中的衮衮诸公,用的都是这套方法。清明时期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如今呢,一个官场中群魔乱舞的时代。


    好在,此时的媒体人,也是真的很有理想抱负了,尤其是背后不倚靠什么外邦势力、也不是官府喉舌的时政报刊,那真是踩着钢丝跳舞的程度。


    哪个主编没被叫过去喝喝茶甚至是干脆下次狱,那都不算坐稳了主编的位置,不能让手下的记者编辑们信服。


    《国民时报》就是这样一家报纸。


    自孙县长的名声之臭开始向外传播以来,《国民时报》就派了几个很机灵的、很会挖掘新闻的记者前往冀州。


    他们皆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又为了采集新闻经常游走在市井之间,很快就在小小的县城交友广阔,并成功和孙商人搭上了关系。


    他们堂兄弟之间的隔阂越深,孙商人口中的抱怨、牢骚,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越多。


    其实,小小的一县之长的贪腐问题,本不该引起太大重视,因为这种官员太多了,抓不完,甚至很多时候拿到证据也不足以影响他们的仕途。


    真正引起《国民时报》注意的,是杨金穗、在小说里写到的,孙县长私下里贩卖本国劳工到海外的事。


    这事一向被有识之士深恶痛绝,从朴素的爱国情的方面来讲,本国百姓被贩卖出国,无异于是种耻辱,虽然自近代以来,这样的事屡见不鲜,但并不代表这是对的。


    从国家体制而言,自清廷被废,相应的贩卖人口的合法性也一应被废除了,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官员权贵家中依然有以全家为单位做仆人的情况,但那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关系。


    因此,父母官做出带头贩卖人口的事,实在是不符合政体所倡导的理念。


    从利益角度来看,被贩卖的劳工以身体健康的、正当壮年的男性为主,这是如今最主要的劳动力,也是军队的主要兵力来源,把这样的百姓贩卖出去,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杨金穗写这点的时候,就知道这是真的,而记者们想要探查的,也是这事的真假。


    而且他们探查的很顺利,除了孙商人及他身边的人隐约透露出来的,还有一方势力在暗中引导他们发现证据。


    记者们隐有所感,因为他们在探查一些新闻的时候,也偶尔会收到这样的暗中帮助。


    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人和他们立场不同、身份不同、目的不同,但有一致的荡清寰宇的目标,那就不必深究,共行过这段路就够了。


    在这样的多方协作下,记者们成功拿到了孙县长的绝大多数罪证,以及当地大小家族联名写的举报信,匿名投递给了省监察使署。


    此时对官员的论罪,也分两种,程度轻一些的,则是行政惩戒,程度更重的,则是刑事追诉。


    孙县长明面上的一些问题,原本也只是达到行政惩戒的程度。


    而这种程度的违纪,在此时的大环境下,完全可以通过贿赂上官来免除,甚至如孙县长预想的那样,调离此地,换个不起眼的地方继续做官。


    但钱袋子堂弟没跟上步伐,又有记者暗中调查,对上没有打点到位,对下又民怨纷纷,省监察使署很快就派了专员前来调查。


    确认线索无误后,孙县长便被撤了职,且被判定为终身不得再担任公职。


    到了此时,孙商人因儿子的失踪而产生的怨恨也终于为现实让路了。


    他开始担心堂兄倒台后自己的下场了。


    担心也没有用了,撤职结果一公布,原本因畏惧孙家权势而对孙商人百般忍让的商户们,也开始走他走过的路,用钱游说县里其他官员对孙商人的诸多商业行为严设关卡。


    其实即使他们不游说,这些官员无论是为了表明和原上官划清界限,还是为了吃下孙商人手里的财富和商路,都是不会放过他的。


    只不过商人们孝心上供,他们便也安心笑纳了。


    即使是在一县之长刚刚落马的如今,他们也有这么大的胆子,那是因为,这种程度的“人情往来”,当然是合乎规矩的。


    很快,兄弟俩各陷入各自的泥沼中。


    省高等法院检察署开始启动对孙县长的审查,正式走起了刑事流程。


    对此,《民国时报》也全程跟踪。


    主编甚至忍痛特批了四只相机,包括两只昂贵的德国进口徕卡相机,两只国内新近生产的景华相机,跟踪报道孙县长受审情况。


    为了唤醒民众对此事的关注,记者们还拍摄了一些被诱拐的劳工家属的照片。


    比如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上有老下有小只能独自在田间跪着做活以养活全家的女人——之所以跪着,是因为她们裹了小脚,站立不住,只能跪着做农活;


    还有更多的,因失去家中顶梁柱而无法在这世上活下来的男女老少们,他们化作的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孙县长被关押数日后依然滚圆富态的身材,和处于饥馑的民众;孙家那宽阔的院子、养得骨肉匀停的孩子,和那排排沉默的墓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快有名流们举办慈善活动,为这些受害者家属捐款,对孙县长的谴责声也越来越多,在这样的千夫所指之下,孙县长很快无疾而终了——在狱中惶惶不安,最终“自绝”于世。


    而孙商人那里,也很快在某次冒险行商以挣取生活费的路途中,消失了踪迹。


    这日,杨金穗同其他几个同行聚会聊天。


    周培安看到报纸上举办的那些,为卖到海外的劳工家属而举办的慈善活动,发出了辛辣的讽刺:“慈善,不过又是他们闲极无聊时彰显尊贵的消遣。”


    这并不是周培安刻薄,而是图中这些面目慈爱的官员、官家太太、官家少爷小姐们,他们的奢侈生活,很多都是靠政府不断往海外输送劳工而维持的。


    拿劳工们的卖身钱中极小的一部分去做慈善,然后哄得不明所以的民众大赞某某官员心善爱民,可以说是把普通百姓利用了个彻底。


    孙县长为何那么快自杀,一个能面不改色买卖人口的人,真的这么脆弱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他牵扯到不好查的人了。


    杨金穗点评:“对他们来说,这或许是某种时髦的单品,是能更加心安理得享受奢侈生活的一点点小损失。但世界会因为这一次民告官的微小胜利而改变吗?并不会。”


    是啊,并不会。


    孙县长自杀是年末,等到来年二月,杨小枣和腾克纷纷顺利被各自心仪的学校录取并开始住校后,杨家便做好了回老家的准备。


    然后,铁路工人爆发了游行,杨家打算乘坐的这段铁路中止了运行。


    也是在此时,铁路工人被压榨被欺辱且得不到劳动应有的报酬的情况,才正式被大众所熟知。


    计划好的出行未能成行,杨家人都是有些焦灼的,毕竟此时的出行和后世可不一样,拿着身份证手机就能走。


    此时的出行,购票都是需要提前通融的,这样才能抢到位置;还要携带干粮行李。


    尤其是他们打算回老家,给老家的亲友也准备了一些东西,其中还包括一些食物,都打包好了,如今又只能再拆开放到柜子里保存,防止变质。


    但在焦灼的同时,大家又很关注这次铁路工人游行的结果。


    社会也是同样的关注,《京报》正在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都断更了几次,整份报纸的版面都用来报道起了罢工问题。


    原本已经印刷好的《少年志》也暂停售卖,不去争夺大众对于罢工事件的关注。


    而大家之所以这么关注,也是因为如北平、上海、天津这样的工人基数大的城市的工人们,也开始纷纷支援铁路工人们,帮助他们挣取合理待遇,也开始了罢工行动。


    杨金穗前世看一些新闻,经常能看到外国的种种罢工游行,当时还会想,他们罢工真的有用吗?


    到了民国才知道,不管有没有用,罢工声势闹得大,不那么容易妥协,资本家才能收敛一点。


    民国的罢工行动还是不少的,就杨家来北平的这几年里,大大小小的罢工已经有□□起。


    一部分的确解决了一些诉求,而一部分换来的则是更加严密的控制。


    而前者,普遍是发动的工人群体更多的。


    日子久了,工人们也摸准了这种规律,尤其是一些学生、知识分子会帮他们分析形势,还有西方国家传来的一些理论指导和运动经验。


    于是,近期的这些罢工运动,基本都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运动形式,各地响应,各行响应,内外一起施压。


    很快,铁路工人获得了他们比较满意的结果,开始复工。


    而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四月份了。


    第65章 连载情况 四月,尘埃落定,《凡骨……


    四月, 尘埃落定,《凡骨初登修仙途》又恢复了连载,《少年志》也正式开售。


    《凡骨初登修仙途》的连载情况还算平稳。


    楚云深经过对新环境新世界的探索后, 跟随认识的好友从初登陆的一方大城出发, 前往收徒的修仙门派——天衍宗。


    之所以选择这个门派, 是因为天衍宗在近百年期间,曾有女修仙者飞升。


    据说,在她飞升当日,有个银光闪烁的硕大光滑物体在空中漂浮, 将她吸入其中。


    这描述,恰似楚云深所见过的时空机器。


    因此, 他猜测, 这位女仙并非是飞升, 而是通过这个时空机器去往另外的时空。


    只不过此间世界的人不懂科学,便误以为她是飞升了。


    当然,也有种可能是,此方世界所追求的修仙,就是将自身锻造到某种程度,从而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大门, 这就是飞升。


    楚云深想了想,觉得两种推测都还算合理,尤其是后者。


    楚云深是受过西式教育的, 知道他们原本的世界, 未来的发展会沿着探索科学这个方向前进。


    而鉴于他是在外国银行的一处隐秘房间发现的时空机器,他合理推测,人类对科学的探索已经达到了了解时空奥秘、发明时空机器的程度。


    只是可惜,他的国家仍挣扎在泥潭中, 尚不知何时能开启这项重要研究。


    好在,他误打误撞通过时光机器到达了不同的世界,虽然刚进入这个世界有慌张、有茫然,但他想,他总有一日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到时候或许可以带一些异世界的有用产物回去帮助自己的国家。


    再不济,也可以把时空机器的秘密公开于世。


    总之,楚云深认为,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是通过时空机器到达其他时空。


    而他误入的这方修仙世界呢,那些在古老传说中才会出现过神兽,那些他认知中人类本不会有的术法能力,或许就是世界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大概是从上古时期开始,这方世界就保留了灵气,从而将先民著作中的种种奇异之处保留了下来。


    而这方世界的人类呢,因为有灵气,因此比起钻研科举、出仕入朝,或者像西方国度那样研究科学、民主,转而探索了更适合这方世界的某种理论。


    某种“修仙”的理论,他们不是探索科学,而是探索灵气与人体的结合,从而达到人体的极限,探索器物与灵气的结合,从而创造出有自我意识的器物。


    没错,楚云深认为,这个世界的飞升,或许是把人体锻造得能够承受时空转换的危险,并且把器物炼造成能沟通不同时空的媒介,两者结合,就达到了飞升。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揣测,具体如何,只能去天衍宗寻找了。


    这百年间,世间再无第二个飞升者,而之前的飞升者呢,也因为过于久远,而被传得越来越神奇,甚至是有数十个版本的飞升记载在流传,实在难辨真伪。


    因此,天衍宗那位女仙的飞升,就是楚云深最佳的探索路径了。


    在去往天衍宗的路上,借由楚云深的眼睛和耳朵,杨金穗初步描述了这方世界的一些人文风俗、自然风景,以及一些观念和行事风格都和民国时百姓大不相同的人物。


    算是徐徐展开着这个架空的修仙世界的样貌。


    如果放在网文时代,这种情节会被人骂破头的。


    网文最繁盛的时期,修仙文都快被写出花来了,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新颖设定,在开篇花这么多笔墨写基础设定,绝对是水文行为。


    更何况,看网文,看的就是个情节,享受的就是情绪起伏,最好三章一个小冲突,五章一个打脸,十章一个进阶。充分调度情绪。


    好在,这个时候,还真是“从前慢”的时候,社会节奏慢,大家对于文艺活动的专注力也更高,更愿意细细看细细听。


    别的不说,如今的戏曲,唱得够慢了吧,而且很多票友都是同一出戏能听几十次上百次的,都不会厌倦,


    更别提杨金穗写的是此时还很新奇的世界观的设定。


    虽然这本书未必值得让人像戏曲那样重复细品,但,看几次还是不让人厌烦的。


    前面这些情节,正是在铁路工人罢工前连载的情节,而杨金穗手里的存稿,是写到了楚云深成功通过天衍宗的三关考验,成为内门弟子。


    并且将民国时的一些科学理论和他临时抱佛脚学习的炼器知识相结合,阐述了他的一些炼器理念,从而成功获得炼器堂长老的赏识,拜入其门下。


    那位百年内飞升的女修其实是位剑修,但杨金穗想塑造的是一个有独立思考的民国知识分子进入异世界的形象。


    也就是说,即使在这个世界,他仍抱有对民国时期一些先进思想的信任。


    他猜测这个世界出现的那个类似时空机器的物品,是器修的造物,便决定去钻研。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剑修就如原本世界的习武一般,也讲究根骨、童子功,很明显,楚云深在这方面是绝对拼不过此时那些从小学剑的剑修的。


    他相信,别说这个世界有一个剑修飞升名额,就是有一百个,恐怕都很难轮到他。


    而炼器呢,两个世界的对世界本源的不同认知,能让他有比旁人更多的思考和尝试空间,反倒有可能让他超越其他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的情节,自然是楚云深在宗门内部学习、参加比拼、探索秘境,以及不断调查飞升女修的情况。


    这部分的大纲,杨金穗的确写好了,按着大纲继续往下写就可以。但问题是,她是打算回老家的,那稿件怎么办?


    没错,虽然学校里已经开学,杨金穗还是决定和家里人一起回去一趟。


    此时对于人情是很看重的,学校也好、职场也罢,千里奔丧而请长假、为参加某个亲戚的婚事而请假,都是能被理解的,不会被质疑“人都死了你回去有什么用?”“人家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为此而缺席的课程,落下的功课,也是自己要承担的。


    不过杨金穗已经拜托了朋友们,好好记笔记,帮她保存好老师们下发的材料,等她回来赶赶进度就行。


    所以目前《京报》那里连载的稿件是她唯一需要担心的事了。


    《凡骨初登修仙途》的设定比较多,人物也多,她写起来本来就很慢,中间又经历了一个期末考、一个过年、一个创办杂志……


    原本以她的速度应该能有不少存货的,如今却只够《京报》连载半个月了。


    半个月她肯定是回不来的,杨金穗有些无奈地对冯主编说明了这个情况。


    对此,她有些心虚,她是那种不爱工作但是很怕耽误Deadline的人,觉得会影响别人。


    而冯主编倒是没什么不满,不拖稿,不放编辑鸽子,叫什么作家?


    他手下疯狂拖稿、找各种奇奇怪怪理由请假的作家太多了。


    别说这种最容易开天窗的连载作品,就是约一篇数百字的小文,都有人拖了又拖。


    逼得冯主编得住对方家里,每日早晨叫对方起床、没收对方的玩乐工具、阻止对方出门聚会、甚至是没收对方房间里的所有香烟,写够字数才能给一根。


    就这么催出了不少稿件,而此事,在一些和冯主编共事过的作家的文集里亦有记载。


    杨金穗是个小姑娘,又从来没有拖稿和嘴硬找理由的习惯,自然没有感受过冯主编对待某些作家的暴君手段。


    冯主编不由得感慨,到底是年轻,又是个姑娘,真是脸皮薄,也讲信用,因家事耽误供稿就心虚成这样了,和那些老油条真是不同。


    “无妨,我们可以在报纸上挂请假条,到时候安排一些短篇小说补充版面即可。


    当然了,若是你在老家有空写作,也想继续连载,可以定期把写好的稿件交由我们在冀州设置的报刊点,他们会托可信的途径把你的稿件邮寄给我。”


    杨金穗想了想她回老家要做的事,好像不太多,倒是能写出来。


    她轻易不想开天窗,既然能写出来,那就走邮寄的路线给冯主编吧。


    待冯主编走后,南格听说杨家要回老家,给送来一些路上吃的食物,不经意问起冯主编来的原因。


    杨金穗才突然想起来,是了是了,在以南格为主角的那本小说中,南格的身份虽然受限于网站审核的原因,没有公开提及,但对读者来说,属于公开的秘密,很多描述、比喻,都能看出来。


    而在这本小说里,以足够正面的形象出现的媒体——《京报》,它的主编是什么身份就很好猜测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猜测,冯主编所说的那个报刊点,其实也是他们的某个传递消息的据点呢。


    也难怪冯主编会说“可信的途径”,由信仰而聚集的一群人,当然是足够可信了。


    这样看,杨金穗就更不怕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且没有备份的小说丢了,毕竟人家的主业可是传递情报呢——


    作者有话说:最近被流感袭击了,脑袋都是晕的,早晨去上班把钥匙落家里了,大晚上找人开锁,好不容易回了家,又一个蛮力把水龙头拧掉了本来以为小说在平稳更新中,临睡前打开看,才发现忘记设置存稿发布时间了。


    第66章 《少年志》开售 《少年志》于4月……


    《少年志》于4月15日正式对外开售, 阳历。


    当然,在此之前,宣传已经陆续开始了。


    年初正好有一件事, 那就是去年北平市政府举办的“全市中小学生作文竞赛”终于做完最终评选, 一共选出了十篇文章。


    这个比赛, 杨金穗也参加了,且入选了,《少年志》借此机会,抢到了这十篇文章在本杂志刊登的机会, 将每半个月随刊刊登一篇。


    第一本,刊登的当然是杨金穗的文章了, 虽然原本的样刊已经印出来, 但是为了蹭这个热点, 还是又加印了两页。


    被评选出来的文章,除了有刊登的稿费外,还有政府颁发的奖金100元。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奖励,七月份的时候,珀尔.巴克女士受国立北京大学的邀请,将从安徽宿州赶来, 与国内的文人们开展交流。


    被评选出来的十位中小学生,也有和国立北京大学的学子们一起,在台下旁观谈话会的机会。


    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了。


    珀尔.巴克(也就是赛珍珠)是知名作家, 又一向对华友好, 书写过多部中国题材的作品,且致力于翻译国内经典著作到海外。,在国内的声量不低。


    虽然,因为她的写作总聚焦在农村, 也有人认为她刻板化了中国“愚昧、落后”的国际形象,且并未触及社会本质问题,只是停留在表层。


    但是,文坛和学术界的认可度还是比较高的,如蔡元培等学界名流认为她是在以西方视角客观书写了中国的乡土社会。


    把自清末以来,中国被逐渐扭曲甚至妖魔化的国际形象进行了一定的澄清。


    杨金穗前世读书的时候,也曾看过她的一些作品,以及关于她的纪录片。


    自马可.波罗以来,《马可.波罗游记》《利玛窦中国札记》《□□全志》等外国航海家、传教士等,将古代中国描述成一个流淌着丝绸与蜜糖的黄金国度,有着成熟严明的儒家文化体系,是“理性文明标杆”。


    而到了清末,坚船利炮破开国门,软弱的腐败的朝廷,被奴役的人民,又让经历过文艺复兴的西方国家从对黄金国的渴慕转变为歧视的态度。


    更何况,殖民一个地区之前,屠戮原住民之前,先污名化当地的文明,也一向是他们的手段。


    这样才能让国内的绅士们认为,这种指明行为,只是在带着上帝的旨意,将文明的光辉洒向“蛮荒之地”。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那个曾被推崇的文明国度,从西方人的记忆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愚昧如猪猡的形象。


    从这个角度来看,珀尔.巴克能不人云亦云,反而深入这个被主流媒体妖魔化“未开化”国家。


    写下这个国家真实的土地,土地上生活着的有正常喜怒哀乐的人民,的确是很有人文关怀的。


    不过,她被指出的,并未深入理解中国社会本质、仍有一定俯瞰心理的问题,也的确存在。


    不过,这就更多是时代局限性和身份局限性了。


    对于这样一次和此时的外国作家接触的机会,杨金穗还是很珍惜的,或许能通过对方了解国外的文学界呢。


    但此时,在杨金穗出发回乡之前,她尚且没空考虑几个月之后的机会,就连《少年志》的开售,也只是匆匆关注了一下。


    《少年志》印刷了一个很大胆的数量,五千册。


    对一本刚开始发售的杂志,受众又比较窄,仅限于少年儿童,这个数量的确有点多了。


    即使刨除杨金穗等人捐出稿费准备买来赠送给平民学校的500册数额,也是多的。


    对此,杨金穗有点忧心忡忡,毕竟,这不是她掏钱,但却有两篇她的作品。


    一个征文的文章,一个就是以“青禾童”为笔名写的《西游记》少年版。


    作为一个责任心比较强的人,她还是挺怕让别人亏钱的。


    对此,真正出钱的人士如连尹、李望川,却很想得开。


    ??–_–??这些狗大户们是真的不缺钱啊,因此也不是很在意回不了本这件事。


    就如连尹说的:“卖不出去还可以当做礼物送给亲朋嘛,亲朋好友家的孩子还是很多的。”


    好在好在,销售情况还是不错的。


    一方面是前期宣传还是挺给力的,周培安、连尹、秦玉汝、徐绘真等文艺界知名人士之前都发文讨论过教育问题,并为《少年志》做了宣传。


    杨金穗作为因为一本出版书、一本正连载作品而有热度的少年作家,有一篇文章在《少年志》上刊登,也是很好的广告。


    国人最重视教育了。


    国人还讲究出名要趁早。


    因而,教育出一个早早出名的孩子,好像就成了某种成功,比如方仲永。


    在这样的理念下,一个成名的少年作家,就成了一本儿童杂志的绝佳广告。


    好像前世如果某个高考状元说自己爱看什么书,很多家长就觉得这本书肯定有开智的功效一样。


    另一方面,政府举办的“全市中小学生作文竞赛”本身就在官方媒体层面进行了宣传。


    很多家长也有关注这些被评选出来的学生的作品刊登情况,想看看别人家孩子写的都是什么。


    在多重因素的刺激下,《少年志》的首刊只是稍微滞留了两百多本,剩下的都已卖出。


    来不及等读者反馈,杨金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被家里人推着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上次来北平的时候,囊中羞涩,一家人坐的是最差的三等座,虽然也不便宜就是了。


    但是体验感的确一般,煤灰扑得人满头满脸都是黑的,座椅又很硬很薄,硌得人在座位上上下翻飞,轰隆隆的运行声吵得人连觉都睡不着……


    虽然如今的火车技术就这样,即使是最高等的座位,估计体验感也不如人意,即使是老佛爷,坐的火车舒适度也不会比后世的高铁舒适度高。


    但,一分价钱一分货,二等座应该是比三等座强一些。


    因此,杨家这次回乡,买的是二等座。


    二等座的座位分布就比三等座强一些,更宽敞,椅背更高,坐垫更柔软,距离燃烧着煤炭的动力组更远一点。


    除此之外,一切如故。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大家对火车本来也没太高的期待,甚至还因为座位更舒适而有些惊喜,体验感就上来了不少。


    更何况,他们还带了书。


    杨满福带的是最新售卖的《少年志》,以及一本正在流行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碧血花》。


    杨金穗之前吐槽过,这小孩正处于青春期,那叫一个荷尔蒙勃发,看到两只鸡头对头,都能笑得荡漾。


    那些词藻优美、感情细腻的作品,更是让他爱不释手。


    一边猥琐地嘿嘿嘿笑着看,一边还要吐槽杨金穗:


    “小姑,人家写得可比你好。虽然女主角不如楚依依可怜又可爱,但这文笔,这权贵家庭的豪奢,这浪漫又盛大的告白……”


    “闭嘴,看你的。”


    真讨厌这小孩,骂人不揭短不懂吗?


    她一平民百姓,懂什么权贵家族的奢靡作风;她一母胎solo,也写不出盛大又浪漫的告白。


    那咋啦?这样的她就不配写爱情吗?


    杨满谷兄妹俩,目前的识字水平,还不足以看懂一整本书。


    因此兄妹俩头碰头,依偎在一起,看的就是大哥放在一边的《少年志》里面的几篇通俗易懂的童话,还有一些娱乐性强的小游戏。


    杨金穗,看的是珀尔.巴克写的文章。这个时候,她还没写让她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知名作品《大地》——这也是杨金穗阅读过的她的唯一的作品。


    倒是其他作品已经写了一些,诸如《也在中国》《东风·西风》等,在市面上销售的,既有中文翻译版本,也有她母语创作的英文版本。


    杨金穗都买了。


    既是为了培养英语阅读语感,也是为了更了解她的风格和表达。


    毕竟,翻译家在翻译的时候,某种程度上算是进行了二次创作。


    即使是最忠诚于原著内涵的翻译家,但由于不同语言的不同表述习惯,以及一些文化的隔阂,还是很难还原原著的意思。


    很巧的是,珀尔.巴克的作品《东风·西风》,竟然是连莲母亲林芳许翻译的。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从早晨九点多,一直到下午三点,中间杨家人还吃了一顿干粮,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然,这只是到了市里,今天回市里时间还是有点赶的,而且他们带的东西多,急着往回走,怕到了天黑后有危险。


    因此,一家人再次厚着脸皮入住了杨地主的表姐家。


    这一点也在他们的预计之中,杨地主也提前给表外甥们写了信。


    一如上次,杨地主的表外甥,杨大金和杨金穗的表兄,很是热情,安排了人拉着骡车来车站接人,还是两辆!


    上次匆匆而到,又是晚上,第二天就急匆匆又走了,杨金穗对表兄家里的人都没认清。


    这次时间没有那么紧,表兄家里又很热情地留表舅一家多住几日,杨金穗算是对这门亲戚更熟悉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感谢emmm和晚安宝贝的地雷,我会记在小本本上的,到时候加更!


    赛珍珠是现实中的作家哦,而且还曾为我们国家捐赠物资,是民国时对华比较友好的外国作家了。


    想必大家也发现了,里面一些人物和情节是现实中存在的,不过具体情况并不完全按历史中来,毕竟这是架空文嘛,这部分似真非真的设定,是为了增加代入感的。


    第67章 八卦们 杨地主的表外甥家里姓郭,……


    杨地主的表外甥家里姓郭, 虽然父母已经去世,但兄弟三人依然住在父母留下的宅子里,以及他们的儿女甚至孙辈。


    郭家浩浩荡荡挤了四十几口人, 因为都没有太大的能力, 也都没有很不成器, 只是守成地靠着父母留下的铺子和积蓄过活,倒也没什么大矛盾。


    因为他们也知道,一旦分开,居住环境和生活条件, 是不会比如今更好的。


    尤其是如今世道也乱,城市里人口流动更大, 还有火车这样一个能频繁运输大量人口来去的交通工具。


    在安全方面, 反而不如杨金穗他们家所在的县城那样, 住的多为知根知底的人家,没那么多□□的极端事件。


    这些□□的犯罪人员,往往是最爱找那种有点钱但没什么权势,且家里人口少的家庭了。


    当然,在守成了小半辈子之外,郭家的几个兄弟, 也在积极谋求转型之路,这一点,当然就是放在小辈们身上了。


    这也是杨家难得回乡时, 郭家人极力挽留他们多住几日的缘故——没别的, 纯粹是为了取取经。


    虽然杨家并不主要是为了孩子念书才特意跑去北平,但在郭家人看来,其实就是这样的。


    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么大的代价, 对孩子的成才到底有没有好处,值不值得他们也多掏点钱下注在这件事情上。


    目前,郭家的孩子,读书方式比较多样。


    有被送去私塾跟着先生读书的;


    有读了两年没什么天分,家里觉得浪费钱干脆接回来跟着长辈打理铺子的;


    有去新式小学读书的;


    还有的去学武、学算账;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学、也不做,就在家里躺平的。


    以上这些,说的都是男孩。


    而女孩们,无一例外,都是留在家里跟着母亲或祖母学管理家事,这个过程中,如果自家亲娘或者祖母文化水平高一点,还能学学认字。


    如果长辈的文化水平类似王熙凤,那她们基本也是睁眼瞎的状态了。


    更有甚者,杨金穗有几个表外甥女,如今不过十四五岁,已经处于待嫁状态了,正在家中绣嫁衣。


    虽然郭家人还没丧心病狂到让十几岁的闺女嫁给什么续弦的大叔、纳妾的大爷,选的基本也是年龄相仿的少男。


    但是,那也没必要这么早让闺女嫁人吧。


    活像是民国成立没通知他们似的,可能只有大总统复辟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吧。


    虽然心中有无限吐槽,杨金穗还是没办法对热情的年长的表哥表嫂真正表现出什么不满。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慈爱,提及子女的未来充满了迷茫和焦虑,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也是真真切切的充足而思虑周到……


    你很难说他们是怀抱着恶意做出了这些决定。


    但事实就是,在新旧交替的时代,在女人的世界从延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方方正正一片屋顶,终于变得可以看到更高的天的时候,慈爱的父母义无反顾地把她们推进了旧式的婚姻里。


    让她们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为死去的封建王朝陪葬。


    “可以读书的,也可以去平民学校学一些手艺。在北平,很多女孩已经开始学习这些了,西方人开的医院、银行,政府里、学校里、工厂里,都允许女人在里面工作。”


    在一位已经做了祖母的表嫂对仅剩的未嫁的女儿的婚事表达出忧虑时,杨金穗忍不住说出了这些话。


    这位表嫂的小女儿,订了一个在外读书的未婚夫,很符合这个时期多数包办婚姻情况的是,也是男方父母一意孤行订下的婚事,而男方并不情愿。


    肉眼可见地,这并不是一段会幸福的婚姻。


    “那怎么行,她都这么大了,再去读书,得读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就是读出来,去政府、学校工作也就罢了。


    去工厂,那多辛苦啊,做久了,手糙了,皮肤差了,就找不到好男人了;而去外国人办的医院和银行,更不行了,和绿眼睛大鼻子的外国人相处,以后还怎么嫁人。”


    起承转合还是嫁人。


    当然这种对婚姻的看重倒也符合此时的现实情况,社会还没发展到普通家庭的女人不结婚也能安全地在这个社会拥有人身自由和财务自由。


    杨金穗也不敢说让表嫂不必忧心这件事,更何况,表嫂即使抱怨连连,打从心里也不打算放弃这段婚事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从婚事着手呢。


    “我那位外甥女婿如今在哪里读书?”


    “冀州中学堂,不过他快毕业了,似乎还要继续往上读。”


    “那就是了,他如今还在读书,并且打算继续读,肯定是不愿意回乡成婚被妻儿拖累的。


    即使如今被他父母压着成婚了,他常年在外地读书,身边多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同学,说不得哪天就要登报离婚了。


    如今这些新式男子们,那可别提了,最爱的就是反抗包办婚姻,单方面提出离婚。


    有良心点的,或者原配有孩子,或许还愿意给点钱;没良心点的,干脆一点补偿都不给的。


    而他们的父母呢,却不觉得离婚后儿媳妇不是自家人了。


    且儿子和自由恋爱的新妻子也未必愿意回乡奉养老人,做父母的,说不得就得抓着头一个儿媳妇可劲儿使唤。


    表嫂,这事,我们在北平见了不止一例了,如今的世道,男人踹掉包办的妻子,不比扔掉一块破布难多少。”


    李大花在一旁也忍不住插话:


    “可不是,我们在家看的那些报纸里,三天两头登报离婚或者登报同居呢,反正是不愿意和老家的妻子过日子。而且很多人还觉得这是进步呢。


    还有那些官员,家里有着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在外面还要公然带着什么新式女性出入各种场合。”


    表嫂盘腿坐在炕边,恨恨地用手捶炕上的小矮桌:


    “这个世道也不知是怎么了,清清白白不接触外男的姑娘被嫌弃,在外面跟男学生厮混的反倒受追捧,真是世风日下啊。”


    这话有点扫射所有女学生的嫌疑了。


    杨金穗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她之前被蛐蛐不守规矩之类的言论太多了,也可能是她本身也不觉得在学校和男同学接触有什么问题。


    李大花就听得不太高兴了,觉得这种话传出去影响名声:


    “哎呀呀,这叫什么话,清廷都没了,如今人家都讲究男女之间可以有正常的社交来往、交朋友呢。


    更何况,金穗他们在学校里,都是在老师的监督下和男学生们交流的,普通男女学生可不这样。


    你说的那些,那都是男人从根上就坏掉了,即使一个外面的女人都接触不到,也能和家里的仆妇搞到一起。


    就像之前我们县里的那白家老爷,他夫人管得多严啊,一个妾室都不许纳。


    他出去谈生意,开始是小舅子跟着,后来是儿子轮流跟着,就是怕他有什么心思。


    结果呢,他倒是和铺子里的一个小厮勾搭一起了,啧啧啧。”


    表嫂连忙解释,“我是说那种和已婚男学生男老师们勾搭的女学生,可不是说正常在学校读书的女学生。


    我也知道嘛,新社会了,总统夫人都要举办慈善晚会、和外国人交朋友了,女人接受新式教育是好的。


    但我家这贤淑的姑娘们,怎么一下子就成被嫌弃的了呢?”


    是这样的,时代抛下你的时候,是不会喊一嗓子的。


    尤其是这些本来就不由自主的在旧式教育下长大的女孩们,她们都还来不及选择自己的人生呢,就被社会的主流思想视作愚昧、无知、陈腐的一处旧家具。


    因为她们在原本的社会价值体系下、旧式家族中能产生的价值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娶一个在阁楼长大的、裹了小脚的小姐,不再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倒成了落后的象征。


    追逐社会认可、追逐名声的男人们,即使心中依旧爱她们的“不见外男”“三寸金莲”“以夫为天”,表现在外人面前的,也只会是嫌弃。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有一批进步青年,是真的觉得恋爱和婚姻应该自由,夫妻之间应该有共同话题。


    但他们并没有精力和兴趣去改造自己的妻子。


    或者很难改造,毕竟,女方也是受了多年旧式教育熏陶长大的,真为了丈夫的喜好就彻底改变观念,难度是很高的,打从心里也理解不了。


    但这些要对表嫂解释,就有点复杂了。


    更何况,她此时的注意力,全被大嫂说的那个八卦吸引了。


    怎么回事,她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这种大瓜她不知情呢?


    杨金穗很干脆地问:


    “嫂子,您继续说呀,哪个白老爷,是开豆腐坊的白家吗?说起来,我还和白家的一个孩子同过班呢,还真没看出来他家长辈是这种人。”


    “就是他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又这么丢人,你同窗的那个是他孙子,未必知道这件事,你当然看不出来了。”


    难怪,据她所知,这位白老爷去世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呢。


    吃去世之人的瓜,不道德,但是表嫂家有小佛堂,她一会儿去敲几下木鱼就成。


    菩萨会原谅她的。


    于是,杨金穗继续缠着李大花把这个故事讲完,讲透彻,讲严谨。


    表嫂对这些传闻不感兴趣,她这个岁数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见过,也听过,男人找兔儿爷,算不得什么。


    但她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非要人家听她的抱怨,只能一边听着,一边搜肠刮肚地找她知道的那些传闻,一会儿讲给杨金穗听——总不能让客人在他们家饿到了呀。


    虽然,传统的规矩里,是不许未成婚的姑娘听这些东西的。


    但是,杨家这个表妹,连和男同学一起读书都做了,也不差这点了。


    第68章 八卦们2 李大花不爱说人闲话,但……


    李大花不爱说人闲话, 但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别人总觉得她嘴紧,反而很愿意和她聊一些事情。


    比如白家故去的老爷子的事情, 其实就是白家的一个亲戚和李大花说的。


    白老爷子的事, 说得美化一点, 可以说是“性取向是流动的”,说得直白一点,其实就是洞性恋。


    未必有多喜欢铺子里的伙计,但就是□□焚身, 冲动了一次,又一次, 再一次……


    而且因为一直没被人发现, 他也就越发大胆了起来, 十分狂徒。


    为了重振雄风,还用了点药。


    要不怎么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永远学不到教训呢。


    明明古代的皇帝用了这种药也落不了好,如今依然有人相信这种药的作用。


    白老爷子很痛快地用了药,很痛快地解了裤腰带, 很痛快地死在了铺子后面存放豆制品的仓库里。


    “噫~好恶心好恶心,我们家是不是还吃过他家卖的豆皮?”


    李大花给了小姑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放心,这事当年流传出来的时候, 白家都来不及为老爷子哭丧, 就急着把那批豆制品免费送给城里的穷苦人家了,然后库房也换了位置。”


    表嫂也是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那他家女眷可怎么做人呦,丢死人了。”


    李大花还记得她们是劝表嫂多考虑一下女儿婚事的事儿,极力渲染白家老夫人的凄惨:


    “可不是, 表嫂啊,您可不知道,那白家老太太,那么个刚强的人,大半辈子,把丈夫管得服服帖帖,自家的生意也能做得了主。


    结果呢,被这事弄得,现在都不愿意出门见人了。人们一说,她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人家宁愿跟个做苦力的伙计睡,也不跟她睡。她就不好意思出门了。”


    杨金穗代入想了想:


    “那不是更好么,这种老头,岁数大,不洗澡,一身老人味,肚子大得能顶天,愿意跟谁睡就跟谁睡呗。”


    更好的是,他死得丢人,死得痛快,白老夫人作为家里辈分最大的,又握着老头子的丑事,真是外不怕族亲,内不怕儿孙,人生巅峰。


    当然这话说起来就有点刻薄了,杨金穗默默咽了回去。


    李大花被带歪了,好像还真是哈。


    她这个岁数,对那档子事也没什么兴致了。


    尤其是杨大金这些年做生意难免吃吃喝喝,四肢没发胖,但肚子已经凸出来了。


    头发也少了,不过还是比年轻的时候梳着辫子要好看些。


    喝完酒回家臭烘烘的,更是让人心烦,连和对方吵个架,都觉得被臭到了。


    当年杨大金一个人在北平,他们在老家县城,有乡亲传回消息,说是杨大金在外面包养了舞小姐。


    那个时候,娘家人生气,要来讨个说法,公公也觉得愧对于她。


    但她扪心自问,生气也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竟然敢把本来该寄回来的钱藏起来,花到别人身上;而不是因为杨大金会和舞小姐有什么勾当。


    想到这里,李大花不由得用惊异的眼神看向小姑子:


    她是活到这个岁数,才发觉男人除了养家之外,真没旁的值得稀罕的地方。怎么小姑子这个时候就意识到了。


    杨金穗不知道嫂子的想法,不然肯定是要摆手的——谁说她不稀罕啦?


    她还是有点稀罕的,年轻的、光滑的、热腾腾的、予取予求的结实□□,诶嘿嘿嘿。


    杨金穗姑嫂各有思量,大表嫂却是真切地心烦着。


    女人嫁人不亚于投胎,嫁个靠谱的,最起码能一生安稳,嫁个不靠谱的,那真是泡在苦水里。


    原本呢,不会搞什么反对包办婚姻,女人只要有了孩子(特指男孩),那下半辈子有指望,也不在乎男人如何。


    可如今呢,又可以离婚了,还可以单方面反对包办婚姻而提出离婚。


    传统父母,把女儿嫁出去就算完成任务,如今却发现,这任务完成了还能再失败,比一个老姑娘砸手里还让人担忧。


    表嫂内心翻涌着诸多忧愁,但还是陪着李大花姑嫂聊了半晌八卦,快到饭点,才提出要去料理餐食,离开了。


    另一边,杨地主也和外甥们聊了一上午天,主要是他在炫耀自家儿女。


    就是这么讨人嫌。


    虽然杨地主对杨大金有一百个不满意,但回到老家,看到自己的几个外甥一个个暮气沉沉、丝毫不懂外面的形势,还是得承认,自家儿子还是不错的。


    而女儿就更是值得说了。


    周书商把消息带回了县城,县城和村子里认识杨金穗的人是听说了。


    但杨地主家在市里没什么名声,郭家近几年收入减少,又胆子小,不爱在外面和人没完没了的交际,怕沾染上是非,郭家人当然是没听说过杨金穗的名声的。


    没听过,自然只会把杨金穗当做普通晚辈招待。


    杨地主是一家之主、长辈,杨大金是顶梁柱、又在外面混得不错。


    这两位都是郭家更看重的客人。


    虽然杨家论家产不如郭家,但在郭家人看来,杨大金是找到了出路,又在大地方待过,自然是可以提供一些建议的。


    而杨满福是长孙,又在北平读中学,肉眼可见的前途不错,嗯,这也是位重要客人。


    而杨金穗就是,沾了有本事哥哥的光,能去北平读书的小丫头,没了。


    自杨家人到了以后,郭家老的缠着杨地主,中的缠着杨大金,小的缠着杨满福,想要从他们祖孙三人那里听一听未来的发展趋势啦、挣钱的办法啦、孩子的出路啦……


    现在才发现,他们竟然漏了一个人。


    原来更值得打听的对象是杨金穗。


    毕竟杨地主去了北平主要是养老,杨大金则一直专注于北货南运,杨满福还在读书。


    只有杨金穗,小小年纪,这么快就摸准了文人挣钱的方式,并且已经挣到了钱,还认识了一些文化界的人士。


    此时文化界的人士,上能沟通政府要员,下能了解三教九流,手里握了不少消息,即使本人没多少独特见解,这些消息也很值得拿出来说了。


    郭家大表兄当晚就问了妻子最近和杨金穗都聊了什么内容。


    听说杨金穗对自己女儿的婚事不太看好,不由得陷入思考。


    前面说过,郭家不是丧良心的父母,对女儿的婚事有利用,但不丧心病狂,选的也是自己交际的那些人家里,比较有出息的男孩子。


    所以,郭家大表兄也是希望女儿的婚事能顺利一点,美满一点的。


    前面两个女儿都早早嫁人,如今孩子也有了,丈夫又不是什么新式青年,在长辈眼皮子底下过得都很安稳。


    唯独小女儿的婚事,波折不断。


    “那你明天再和她聊聊,看她有什么建议。她如果是个有见解的聪明孩子,那我们也能问问她对其他事的看法了。”


    郭家表嫂听说杨金穗不仅读了书,还读得不错,还写了文章发表,如今已经出版了书,惊讶羡慕之余,也有点不甘:


    自己女儿就差到哪里去了吗?明明也很伶俐啊,即使不能写书,相比去读了书,也能有不错的成绩。


    想来也是他们做父母的耽误了孩子,当时光想着男孩要去闯一闯,去找个出路,没想着女孩子。


    更何况,家里对男孩的出路,也是各房有各房的想法,有觉得读新式学校好,有觉得去私塾上学出来的孩子更孝顺,还有的想着趁着别房的孩子去读书,赶紧让自家孩子去铺子里接手生意……


    各有各的想法,倒是谁家也没考虑过姑娘们要不要试试新式教育。


    杨金穗在郭家待得无聊了。


    郭家的同龄女孩子们基本都订了婚事,不是被安排着去学账簿,就是绣嫁衣。


    年龄小的孩子还很多,都差辈儿了,在杨金穗面前规规矩矩的很拘谨。


    也就是和嫂子们聊八卦还比较有趣,因此当三个表嫂一起过来找她聊天,她很开心地接受了。


    二表嫂有个女儿也快要成婚。


    三表嫂倒是没有女儿,但她想着自己未来也会有孙女、外孙女,听听也不错,就跟着来了。


    大表嫂的女儿叫淑惠,是距离成婚最近的一个孩子,据说男方待今年夏天中学毕业后,无论是否能考得上学校,都会听从父母安排回来成婚。


    “如今就是这样的趋势,您是想要自家闺女、孙女做被男人嫌弃的妻子,还是想让她们拥有更和谐的婚姻?


    您之前也说过了,那位女婿曾给家里寄过一些书,让淑惠看。


    那说明,即使他心里不太情愿,但也愿意给这份包办婚姻一个机会,为何不抓住这次机会呢?


    反正家里也有在外读过书的孩子,让他们给待嫁的姐姐妹妹们启蒙一下,日后成婚了,夫妻两个也有共同话题。”


    这个时候,让已经订婚待嫁的外甥女们再出去读书,没什么可能。


    别看郭家条件比小枣家里好,按理说有能力送女儿读书。


    但是这种家庭,面对新事物反而会更保守,因为怕失去的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求变,毕竟当下也没什么可忧虑的,日子过得很平稳,自然不必急于求变。


    不像杨大叔杨大婶夫妻俩,身无长物,也没有儿子,只能指望闺女养老,一向的观念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他们也不敢说能指望女婿养老。


    这个前提下,女儿有个好婚事和女儿能挣钱养他们,那肯定是后者更有利。


    就像后世总说,中产阶级总是趋于保守,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了。


    对保守的郭家来说,想打开门是万万不可的,稍微开扇窗倒是可以商量。


    且只要打着为了婚事的旗号,这种保守的父母总是更愿意听一听。


    第69章 邻居们 郭家人能不能听进去,杨金……


    郭家人能不能听进去, 杨金穗也不知道。


    但当她私下里和淑惠、淑贞这两个小姐妹聊天的时候,杨金穗惊讶地发现,她们其实已经偷偷看过兄弟们的课本, 也“威逼利诱”兄弟们带外面的一些书籍报刊回来给她们看。


    虽然多数是没有时效性的旧报刊了, 但到底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深闺小姐了。


    想必, 敢于冒着风险和父母的教育理念对着干的她们,颇有智慧地私下里拉兄弟作为同盟的她们,应该能在未来的人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看,生命总是能自己找到出路的。


    在郭家住了四天, 杨地主实在归心似箭,比起岁数不小了的表外甥, 他更关心的还是同样岁数不小的亲弟弟。


    于是, 四月的一个清晨, 杨家人又坐上了回县城的骡车队伍,这次还是杨大金联系的朋友的行商队伍。


    回县城的路上途径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杨金穗突然想起,上次杨家从县城赶到市里坐火车时,到这片山脉脚下时,商队的领头和伙计都很紧张。


    专门有强壮的伙计拿着家伙事站在外侧,不断用眼睛逡巡着四周。


    当时杨家人也很害怕, 毕竟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真碰上马匪了,商队的人可没空保护他们, 他们自己也很难保护自己。


    杨地主都有点后悔了, 不断小声嘟囔着:“早知道不去了,早知道不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别葬送在这儿啊。”


    这次呢,商队的人同样开始警戒, 但气氛还是轻松了一些。或许是这次商队的人更多一些,也或许是如今行路两旁的治安好了很多。


    总之,一路平平安安地到了县城。


    县里相比他们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这或许就是地处偏僻外加交通不是那么便利的原因,再加上穷,虽然外面闹腾得厉害,这里也没受多少影响。


    杨金穗家里的房子在临走前和杨地主的一个朋友说好了,卖给了对方,对方想留着给家里儿子们分家用。


    谢天谢地,这位老爷子的身体还算硬朗,他家还没分家,所以这房子就闲置了,倒是能借杨家人再住一段时间。


    到底是破败了。


    杨金穗站在门口,仰头看院墙,墙面上坑坑洼洼变多了,木制大门也有了几道裂痕。


    就很奇怪,人在里面住着的时候,明明给房子和家具带来的磨损更大,但房子反而不会这么旧。倒是没人住之后,房子老得就很快了。


    大门上套着的锁还是之前那个,甚至杨地主把院墙上一块活动的砖掏出来,里面还放着一把钥匙。


    看来自杨家人走了之后,新房主完全没有怎么管过这个院子,连备用钥匙都没拿走,也是心大。


    不过也是,这房子,能搬走的几乎都被杨家人搬走了,就剩了点床架子、木头桌子。


    真想偷或者想进来住的,不用钥匙也能翻墙进来。


    用钥匙开门,灰扑簌簌地往下掉,掉了杨地主一头,杨金穗赶紧往一边躲,不幸,还是被误伤了一些。


    甚至还有一只干枯的壁虎尸体,掉到了杨金穗头上,还死不瞑目地大睁着眼睛。


    杨金穗把它取下来,放到了地上,这是一只没有熬过冬天的小生命。


    之前每到冬天,杨金穗家里烧着煤的房间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出没,老鼠、壁虎、蜘蛛、苍蝇、蜈蚣……


    李大花总说,冬天了,人活着不容易,虫子们活着也不容易,不影响到日常生活,就让他们待着吧。


    尤其是,像蜘蛛、壁虎这种,对人并没有危害,甚至算得上有益,那就不必多管。


    所以,之前的杨家人一般只打老鼠,因为这东西会偷粮食;苍蝇,因为它会携带病菌。对别的动物,不会特意清除。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环保观念,在这样的观念下成长的杨金穗,并不怎么怕虫子,很平和地看待家里的小住户们。


    待她恢复记忆后,都觉得惊奇了——前世她长期生活在城市中,最怕虫子了,一只飞蛾都能让她害怕,更别提脚多的蜈蚣蜘蛛了。


    现在想想,城市生活有诸多便利、现代化的娱乐,但到底是让他们离自然很遥远了。


    当晚,杨金穗把这段感触写在了日记本的纸页上。


    回乡的路上,可能是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可能是没有作业、读书等填充精神世界,杨金穗的想法不断放飞,产生了很多灵感,和思考。


    怪不得古人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


    最近这几天,杨金穗写在日记本上的内容,比她之前半个月写的还要多,而且写得更好。


    有时候写完了今天的内容,杨金穗翻看之前写的,都会觉得惊讶,我当时竟然有这样的思考吗?我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吗?


    除了写一些散文杂文,杨金穗也有意识地进行了一下人物描写。


    就像徐绘真之前给她的建议,有时候不必执着于什么书写底层的苦难,将目光放到身边的人身上,也能从中发觉时代变化的痕迹。


    的确如此,这一路回乡,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人,如郭家的亲戚,杨金穗和他们有过交流,了解了一些他们的经历。


    有的人,萍水相逢,杨金穗只能从他们的穿着打扮、神情动作,去推测他们的经历和生活。


    或真或假,杨金穗都用笔记录了下来。


    这些文字,如果有幸刊登出去,或者出版出去,那当然很好。如果只能留在日记本里,也并不会落灰,因为杨金穗可以把这些人物运用在她后续的小说写作中。


    小枣不在,小侄女非要和爹娘睡,杨金穗独占一间屋子,又没有杨地主把控她用蜡烛的额度,那真是自由得很。


    来了兴致,一连写到半夜,除了写日记,还更新了两章楚云深的经历,直到脑子里的存货彻底被掏空,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光已经大亮,杨金穗听到院外有说话的声音,还时不时有哈哈哈的笑声,这才起炕。


    李大花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过一趟,给杨金穗放了满满一铜壶的水,就在脸盆旁边,省得她出门洗脸。


    估计是考虑到有客人来了吧,她披头散发地出门洗脸有点不礼貌。


    在屋内把自己打理干净,还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杨金穗这才换了身衣服出去。


    此时李大花和周围邻居家的大娘媳妇儿们一堆儿,杨地主和周围的老头们一堆儿,杨大金和周围的中年男人们一堆儿,就连杨满福兄妹三个,身边也围了同龄的孩子。


    直接把杨金穗家的院子围得满当当的。


    这是……什么情况?


    杨金穗迷惑了,她家从未有过这样好的人缘,因为杨地主脾气坏,杨金穗不守规矩,他们家一直是周围邻居口中的蛐蛐对象。


    虽然没到欺负或者结仇的程度,但关系也不是很和睦。


    最起码,原本可没这么多人来自家做客,还是没凳子没桌子地站着做客。


    “哎呦,金穗出来啦~”


    这位大娘,曾经想给杨金穗介绍婚事,被杨金穗以男方没学问的理由拒绝了,从此见到她都是脸一扭就走开。


    “金穗睡好了吧,哎呦,听你爹说写了大半夜文章,可是累坏了吧~”


    这位大爷,嘴极其碎,十次小团伙在外面蛐蛐杨金穗是懒丫头不起床,五次都有这老头。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失眠太严重,所以这么嫉妒杨金穗的睡眠质量。


    “金穗啊,写了点什么呀,拿给嫂子瞅瞅呗,嫂子让家里的孩子也向你学习~”


    这个嫂子,倒是难得地不怎么蛐蛐杨金穗的人,见到她也会很客气地回应杨金穗的打招呼。


    不过之前也不许自家孩子和杨金穗玩就是了,怕被带坏。


    虽然杨金穗也并不想和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豆丁们玩耍。


    杨金穗保持社交微笑,一气儿和在站的各位客人打了招呼,又回应了几个邻居的问话,就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了。


    这种巷子口的情报站,说实话杨金穗还是挺害怕他们的,实在是太爱八卦了。


    她都怕自己说了哪句话,被他们拿去加工——之前她是无所谓的,有时候还愿意对着吵几句,把说她坏话的人气得找杨地主理论。


    如今她不敢了,毕竟有名气了,有偶像包袱了,不好对着客人动嘴了。


    而且她也怕自己名声不好了,影响自己的书籍销售。


    一想到钱,她就冷静下来了。


    不过,她冷静,旁人可不冷静,近几个月最热门的新闻,除了杨金穗成为大作家以外,再没旁的了。


    这一消息,在周家人的热心传播之下,那真是以指数级别的速度和范围飞快扩散。


    连带着周书商也是大赚一笔,十分快活。


    想到这位前任侄儿准未婚妻曾因婚事问题和读书问题影响了名声。


    周书商投桃报李,极力宣传杨金穗的受欢迎程度和成就,并言之凿凿地下结论“天才就是这样的,天才的性格、做事风格甚至是命运,都是和普通人不同的”。


    于是,杨金穗在邻居周围的名声,有了180度的大转弯。


    原本那个不规矩、不听话、混迹在男孩子堆里,还克夫、懒惰、脾气差、不尊重长辈……的反派形象,变成周书商口中的“与众不同”的天才。


    想要培养孩子成才吗?想要掌握出书的秘密吗?那就去平顺县第二区第十五甲第八牌第四户找杨金穗吧!


    杨金穗尬笑,继续尬笑,实在不知道要对这些变脸速度惊人的邻居们说点什么——


    啊,写书的秘密啊,不然这样,让您家孩子先对着大门用力一撞,说不定就撞到了后世,在后世多看点小说,再对着大门一撞。


    回来就会写书了呢~


    第70章 杨先生和书铺 送走关系平平的大早……


    送走关系平平的大早晨上门打扰远行客清梦的邻居们, 杨家人简单地吃了口饭,然后杨大金和李大花就出门采购去了。


    因为杨地主归家心切,明天一大早, 他们就决定回武德村——嗯, 这就是杨金穗的老家, 听名字就很武德充沛了,事实也是如此。


    既然要回村,自然要准备一些东西送给老家的亲友。


    其实他们从北平带了一些回来,主要是北平的特产, 量不大,尝尝鲜罢了, 剩余的一些物品, 则由杨大金夫妻出门采购。


    杨金穗则和杨满福出门, 找《京报》在此地的驻点。


    一方面是先把她最近赶路时写的几章送过去,方便他们及时传递回去排版,另一方面,也是熟悉一下位置。


    万一,她是说万一呢,自家有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呢, 或者有什么消息想告诉他们呢,总不能到时候抓瞎吧。


    更何况,离开这么久, 她也想去县城的街上看看。


    杨金穗从兜里掏出了冯知明给她写的地址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门牌号所在的位置, 距离不算远,走路也就两公里左右。


    这点距离,放在习惯坐车的后世人眼里,可能会胆怯, 但像杨金穗他们,日常上学走个三四公里都是洒洒水的事。


    正好这时候天气也很好,很适合散步。


    一路走过,微风吹拂着脸庞,有一点点痒,巷子里的树也冒了嫩芽,路边有草叶在随风荡漾。


    至于那些棕褐色的可疑固体(即牛粪驴粪狗粑粑等),杨金穗就全当看不到了。


    其实这些东西,一般来说都是有人清理的,节省点的人家,还会专门在牲畜的后面套个布袋子,用于收集粪肥。


    但是,难免有遗漏,路人们也都见惯了,不会多在意。


    此时,别说是这样的小县城了,就是北平,其实路上也不是那么干净,这纯粹是财政所限,以及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意识不够强,倒也不是人们不爱干净。


    说起爱干净这件事,杨金穗就思维发散地想起了学校里新来的那位修女,海伦女士。


    海伦女士和她的前辈可完全不一样,很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摆烂。


    除了每日的餐前祷告及每周一次的上课之外,她几乎不做其余的事,更不会立那些规矩。


    就连上课,也是讲两句圣经后,就开始让他们自由阅读,“自行体会圣经中上帝的真意”。


    现实就是,根本没人体会好不好,这种自习课谁会认真学习呀,又不是期末考试周。


    所以大家还挺喜欢她的,就跟喜欢大学时那种从不点名也不留作业的水课老师一样。


    杨金穗对海伦女士印象不错,海伦女士对杨金穗也印象深刻——可能是被前辈告诫了吧,比如这所学校里有个冥顽不灵的女学生云云~


    不过海伦女士并没有躲着杨金穗,在听说她还是个小作家后,偶尔还会和杨金穗聊聊天。


    某一次,两人聊天时,海伦随口提起,北平城比她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很多,似乎有种宏观的城市规划蕴含在里面。


    那不是废话么。


    在你们宗主国还随地大小便、从城堡往下倾倒粪水的一千年以前,我们的国家已经有下水系统的规划了。


    当然,杨金穗不会这么主动挑衅一位对她友好的女士的。


    所以她只是大概介绍了一下她所了解的,国内对粪便的利用,如农民将其当做土壤肥料,一些少数民族将其当做燃料等。


    大概是从这里开始吧,海伦女士开始对一些介绍中国历史的书籍感兴趣——也有可能是她单纯太闲了。


    因为她不通中文,甚至还选择雇佣一些学生或者想做点兼职的老师帮她翻译书籍,也是很财大气粗了。


    小胖子许霆应征“入仕”,兢兢业业做起了翻译工作,不过打动他的,并不是海伦女士承诺的Money,而是她千里迢迢带来的,甜度很高的糖果。


    杨金穗也不可免俗,加入了童工的队伍,不过她翻译的是自己的小说。


    因为海伦女士用一句“如果好看的话,她愿意推荐给拥有一家出版社的叔叔”当做胡萝卜,吊在了杨金穗头上。


    杨金穗就这么忘了情,发了狠,在期末考试期间都会抽出时间做翻译。


    为此还被动提高了一下自己的单词储备。


    “杨金穗?杨金穗?你发什么呆呢?”


    嗯?杨金穗的思绪从回忆校园生活中被拉回来,然后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庞——白旭坤。


    她的小学同学,以及李大花八卦故事中的男主人公的孙子。


    “(????????)????嗨,白旭坤,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当然在这里了,旁边是我家豆腐坊啊。倒是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北平当了大作家吗?”


    “哪里哪里,也没有到大作家的程度,哈哈哈哈哈~”


    白旭坤脾气很好,是杨金穗女孩身份掉马后,少有的没有蛐蛐她的同学之一。


    因此,即使杨金穗一边谦虚,一边遮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白旭坤还是好脾气地继续夸:


    “怎么不是大作家,学校里都在看你的书呢,就连先生们,有时候也会讨论里面的情节呢。”


    “是嘛,那杨先生应该也知道了吧。”


    杨先生虽然也姓杨,但其实和杨金穗没什么亲缘关系,他是从外地来的,一来就就职于杨金穗所在的小学。


    后来做了杨金穗班上的级任教师,也就是民国版本的班主任,兼任国文教师。


    杨先生对杨金穗一直挺好的,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坚持把杨金穗留了下来。


    这一次,杨金穗回乡,还给杨先生准备了礼物,包括她自己写的书、期末成绩单,和北平的特产。


    白旭坤叹气:“杨先生病得了结核病,吃了药也不见好,学校又不敢让他继续在学校任职,一直让他在家修养,他去年就被家里人接走了。”


    什么?


    杨先生明明还很年轻呀,怎么会得肺结核?这个时候的肺结核,因为没有卡介苗的缘故,从西医的角度,基本没什么很好的治疗手段。


    而中医呢,其实也同样,只能针对症状进行调理,无法彻底灭杀结核杆菌。


    杨金穗连忙问:“那杨先生的老家在哪里?我们学校的师生还有和杨先生保持联系的吗?”


    白旭坤眼神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忙举手招呼了一下,这才继续回答杨金穗的问题:


    “杨先生老家似乎在广陵一带,校长应该是有他的通信地址的。你有空回趟学校问问校长吧,正好大家也很想听你聊聊写小说的事情呢。”


    说到这里,一个细瘦矮小的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接过白旭坤手中的东西,往豆腐坊的侧门里面走。


    白旭坤明显有事情要做,和杨金穗匆匆道别,就跟着年轻男人走了。


    杨满福挠了挠头:“小姑,我还对你们杨先生有印象呢,看着很年轻的样子啊,怎么得了这个病。”


    “谁说不是呢,”杨金穗低头踢踏着地上的小石头,闷闷地说。


    杨先生是个对教育事业很热忱的人,对每个学生都尽心、负责,并不会因为家世或者成绩而区别对待。


    他还曾主动到各家做家访,了解孩子在家的学习情况,以及父母的教育风格。


    包括让女孩入学读书这件事,其实在杨金穗偷偷入学前,杨先生就曾提议招收女学生,但校长考虑到现实因素,并没有积极推进此事。


    当然了,学校里也没有明文禁止女孩入学。只不过是从教职工到家长到学生,都默认只招收男孩。


    后来,杨金穗被发现女孩身份,杨先生便以并无明令禁止的理由留下了她。


    说起杨先生点点滴滴的好,是有很多的。


    在此之前,杨金穗还以为自己只是土生土长的本时空的小孩,像绝大多数的老百姓一样,对所谓的新式教育、新式学堂、新式读书人,有好奇、有羡慕,但要说多么敬重,多么相信他们的确是进步的,那其实没有。


    因为她所见到的、听说的这些人,家里同样会收不低的田租、对外放利,自己也同样会看不起女孩、女人,会纳妾、会对着权势人物溜须拍马。


    他们心中会有理想吗?还是只是顺应时事,转换赛道、借势而起?


    杨金穗一直隐隐有这样的怀疑,后来恢复记忆后,她很难不想到《阿Q日记》中的那些人物。


    但杨先生的确让杨金穗看到了那种进步性和他身上的理想。


    她以为他会继续奋战在教育事业的一线,却不想是病魔击倒了他。


    真希望他能知道,那个曾被他保留了读书资格的女孩,真的靠学习走出了不同的路。


    看来的确得回学校一趟了。


    姑侄俩沉默地走到了冯知明提供的地址,这竟是一家杨金穗曾来过的书铺。


    因为这家店常收旧书,且价格便宜,杨金穗还真的来过好几次。


    以往只觉得这家店东西太多,新书旧书满满地几乎要垒到天花板,看着就乱糟糟的。


    而店铺老板呢,胖胖的身体在被书本遮挡得昏暗的小房间内来回灵活闪躲,眯着眼睛找书,看起来有点寒酸,又有点可笑。


    倒是有伙计,伙计很滑头,时不时就偷偷跑后面库房偷偷吃炒黄豆,逼得老板得亲自接待客人。


    有时候老板生气了,就大喊伙计的名字,“黄三!”然后伙计就会带着香喷喷的炒黄豆味儿出来。


    总之,就是那种经营情况很一般的小书铺,很常见很普通。


    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店也不可以以貌取之啊。


    那乱七八糟的书,偷吃黄豆的伙计,说不定还都是伪装呢。


    杨金穗站在门口,就见店主还是之前那样,胖胖的,脸上带着笑,很和气。


    伙计也是之前那样,懒懒散散,倚在唯一一片宽阔的下脚地——柜台旁边,悠然地打着盹儿,活像是半夜起来去盗墓了似的。


    “黄叔,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杨金穗呀,之前在附近学校读书的,常来您这买书。”


    店主对杨金穗有印象,因为她是少有的会来书铺买书的小姑娘,尤其是会买一些非话本子的书籍。


    后来他也听说了,县里有个女孩非要跑男孩堆里读书,还很不贞顺地考得比男孩要好。


    店主就这么地把这个风云人物,和来自己家铺子挑书的杨金穗对上号了,后来一问,还真是同一个人呢。


    店主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发展一下杨金穗,毕竟发展进步青年也是他们的一项工作。


    尤其是这种顶着别人不赞同的目光坚持要读书的女孩,面临的压力是很大的,能坚持下去,说明心性够坚定,也有理想。


    当然,即使是发展,也是有一定的考察期的。


    还没等他考察明白,杨家已经举家搬离了。


    再次听到杨金穗的名字的时候,就是从《京报》传回来的消息。


    黄叔觉得惊讶,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因为杨金穗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她并不是他所见过的,最聪明,最惊才绝艳的人物,这种程度的形容词,她还远远达不到。


    但她的确有种并不受当下观念影响的特别之处。


    像是什么天生地养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物,不那么通晓规矩。


    但要说她真的是完全不谙世事的孙猴子式的人物,倒也不尽然,她的说话方式、一些礼节,又是符合土生土长的本地姑娘的感觉。


    虽然有点怪,但黄叔并没有什么想法,时局巨变,什么特别的人物都涌现出来了,这也正常。


    其实以黄叔的消息灵通程度,本可以比周书商更早地接上杨金穗这波热度,再加上他本来就和《京报》有合作,拿到书和报纸也很方便。


    但是,他只想低调地开个小书店,并不想被那么多客人涌入,也不想被人认为他们消息很灵通,和《京报》有多么密切的联系。


    因此,一直到周书商开始大卖《楚惊鸿探幽录》之后,黄叔跟上,也进了一些,但量不大,此时店里只剩下一本了,是他自留的用于打发时间看的。


    黄叔用手里的笤帚向前探了探,探到了伙计的屁股,再用力一拍,直接把他拍醒了:


    “嘿,你这懒货,客人来了还睡呢,你要不是我远方侄子,我才懒得管你这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呢。快,从柜台里面把《楚惊鸿探幽录》给我找出来!”


    杨金穗忍不住笑:“黄哥还是这样,总是睡不醒呢。”


    杨满福和黄叔打了招呼,就挪着脚步进店了,他曾经也会和同学们来这里蹭书看,或是陪着小姑来选书,也是常客了,和小黄伙计很熟稔。


    杨满福进去后接过小黄伙计手里的书递给黄叔,就拉着小黄伙计到后面,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


    虽然在北平,书更多更杂,但有些有趣的书呢,却只能找信任的伙计买才安心。不幸的是,杨满福在北平还没挖掘出这样一家值得信任的书铺。


    也只能回来找了。


    杨金穗瞥了一眼大侄子,知道他是去找那种刺激性强的小册子了——自古以来,玩刺激,离不开黄暴恐这三种,一直被主流市场唾弃,但又一直有市场。


    受众从老到小,从男到女,人人都说自己不看这个,但其实私下里多数都会看一点。


    尤其是杨满福这种青春期男孩,更是感兴趣。当然了,杨金穗也处于青春期嘛,肯定也会看的。


    不过她不会自己买,都是直接没收大侄子的,隔段时间没收一批,就跟割春天的韭菜似的,那叫一个迎风长。


    杨金穗在黄叔的夸夸声中,给他手里的那本《楚惊鸿探幽录》签了笔名,又把布包中的稿纸和信件递过去,请他转交给冯知明。


    这沓书稿里,不仅有《凡骨初登修仙途》的后续几章情节,还有她从自己的日记里摘抄下来的,自觉写得还可以的文章,如果可以刊登的话,又是一笔稿费呢。


    她也没什么经商的天赋,更不会投资,对于民国的经济市场,就知道金条保值,消炎药值钱又保命,必要的时候多囤粮食和武器,没了。


    所以,增加安全感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时局稳定多挣点钱。


    杨满福面色通红地从小黄伙计手里接过几本书,又递去一沓钱,迅速把书塞到身上挎着的布包里,然后出来找小姑。


    姑侄二人同黄家叔侄道别,就原路返回。


    杨满福抬手扇了扇风,问杨金穗:“小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拿出来。”


    杨满福惊讶:“什么?”


    “书啊,还能是什么。”


    杨金穗轻哼╭(╯^╰)╮,这小子,拿她当傻子呢,今天是休息日,回什么学校,学校哪里有人,只怕是校工都躲在门卫室休息呢。


    不过是怕她检查他买的书,故意转移话题罢了。


    如此拙劣的转移话题之术,还得多练啊。


    杨满福尴尬,窘迫,不过一想到他的私密阅读书籍很多都被小姑看过了,又转为释然。


    哎呀,没事哒,反正不是被爹娘发现,不丢人的。


    杨满福大义凌然地把布包里的书掏出来,递给杨金穗。


    她细细一数,竟然有八本之多呢,虽然都是薄薄的小册子。


    杨金穗挨个审核,看有没有有什么过于猎奇的违背道德标准的作品。


    倒是还好,小黄伙计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给未成年推荐那种书。黄店主也是很有原则的,不会卖那种极端的书籍。


    杨金穗再仔细一看,□□无非是男女、男男、女女、男男女、女女男那些,没意思;恐怖故事呢,冥婚、鬼手、血棺材、戏台冤魂,也一般;暴力情节,杨金穗不爱看,放过了。


    杨金穗翻了一下,又还给大侄子,很讨人嫌地嘱咐:


    “不许熬夜看啊,要是被我发现了,就告家长了。”


    “小姑,你明明还熬夜写东西。”


    “欸,我和你能一样吗,我熬夜是为了挣钱。”


    杨满福心说,我也是为了挣钱呀。


    杨满福之前羡慕小姑能挣到钱,也偷偷投过稿,不幸,石沉大海了。


    事后,杨满福深刻剖析了一下失败的原因,他突然想到小姑说过的那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一刹那醍醐灌顶。


    是了,兴趣!


    他对什么感兴趣?当然是这些刺激的故事啊!


    虽然他也很爱看小姑写的小说,但他觉得这种小说更重要的是创意,而他缺乏这方面创意。


    但是,恐怖故事,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冒出很多奇怪的联想。


    比如蜘蛛人、蜈蚣人之类的——李大花何止是保护了昆虫们的性命啊,还保护了儿子的想象力。


    这也就是杨金穗不知道杨满福的想象,不然她肯定会建议大侄子直接转行去做科学怪人、不遵守伦理道德的怪咖生物学家之类的,而不是写恐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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