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些风流人物2 张惠贞,或者说,……


    张惠贞, 或者说,应该称呼她为徐绘真——这是她更愿意被称呼的名字。


    如今已有三十几岁,早年的经历让她显得憔悴, 皮肤上已有细碎纹路, 生育的经历也让她的腹部松弛。


    但她很坦然地素着脸, 顶着一头被剪短的齐耳短发,穿着旗袍,站起来和杨金穗握手,浑不在意她是今日在场的女性中, 装扮最简单的那位。


    “我叫你金穗了,你叫我绘真姨可以, 叫我绘真姐也行。


    我的年纪, 若是当年生的孩子活下来, 想必也同你差不多年纪了。不过,我们又是同行,以文相交,或许叫我姐会更方便交流。”


    有个社交礼仪是这样的,能喊哥姐就不喊大名,能叫姐就不叫姨, 能叫哥就不叫大爷,以及,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所以杨金穗果断喊了对方“绘真姐”。


    此外, 这次茶话会, 还有以下人物在场。


    冯启元,一位虽然也写散文杂文,但是主要进行诗词研究的文学家,目前正在大学任教, 且出版过诸如《古诗今选》《唐诗译评》等著作,还参与过国文课本的课文选编。


    嗯,一句话概括,是个会让学生们恨得牙痒痒的人物。


    李望川,和林芳许算是半个同行,也在进行翻译工作,同时在此时的政府担任过外语专家的职务。


    因此,不同于林芳许主要翻译文学方面的书籍,李望川更多是在进行社科类书籍论文的翻译。


    也就是说,杨金穗想科普吸烟的危害,找他就对了。


    陈述礼,主要进行戏剧剧本的创作,而且热心于各种社会活动,算是热血中年一枚。


    有个趣闻是,他是最早一批主张女性□□解放的人士,因为极力反对束胸这一陋习而参加游行、写文抨击、甚至是搞行为艺术,然后被家里长辈视为耻辱,差点没把他逐出家门。


    一些世交家里也觉得他不正经,一度影响了他家中弟弟们的婚姻。


    不过,后来随着社会风气的不断解禁,慢慢地,疼爱女儿的家庭反而觉得陈家是个开明而进步的家庭,反而愿意和陈家结亲了。


    尤其是陈述礼的儿子们,可是抢手货呢。


    不过陈述礼既然思想进步,自然也是反对订娃娃亲和父母操控子女婚姻这一点的,所以都没有同意。


    自然了,他也很擅长把自己的两个兴趣结合起来,创作了很多和社会热点话题结合的戏剧,而且反响不俗,所以收入也颇丰。


    秦玉汝,另一位女性作家,因为家世不错而且长辈开明,所以比徐绘真的人生顺遂太多了。


    她写作风格也不像徐绘真那样沉郁和残酷,更偏向写一些现代诗,小品文,散文,风格清新自然,主旨积极昂扬。


    杨金穗和她还有一点缘分是,她们都给《家庭报》供稿,《恨也依依,爱也凄凄》接档的就是秦玉汝写的长篇小说。


    不过,这一点,秦玉汝是不知情的。


    认识了一圈人,还都是杨金穗有所了解的资深前辈,她都觉得有点荣幸了。


    这么高质量的朋友圈,就让她闯进来了?所以她应该说点什么吗?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杨金穗乖乖坐下,还要拉着连莲的手,或许是看出了杨金穗的紧张,林芳许没立刻继续之前话题,而是问:“我听说《楚惊鸿探幽录》后日终于要发售了?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我印象里,金穗之前和我约画的时候,就说已经在印刷了,后来还给我送过一版样书,我已经和朋友们炫耀过了呢,然后就没了音信,怕是冯知明对工作不上心,才拖到了现在吧,哈哈哈。”


    连尹调侃着,他和冯知明也相熟。今日本来也叫了对方,觉得这样杨金穗更自在一点,但冯知明忙着统筹后日的销售事宜,没有过来。


    连尹也是因此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之前都已经打算好等书上市后多买几本赠送亲友了,结果却迟迟等不来。


    然而,《京报》又早早在报纸上做了杨金穗的个人采访专题,还透露出出版书中有新增的一些内容,导致身边有听连尹炫耀过样书的朋友们,纷纷来和他借书去看。


    成年人们还好,比较克制,而且没那么着迷于一本小说,即使真的借去看,也很快就还了回来。


    倒是亲友家的那些小魔头们,不仅要看,还要把新章节抄下来,甚至还要呼朋唤友地叫朋友来一起看,于是,连尹手里的那本样书,都被摸旧了。


    好在这些孩子还算守规矩,没有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借来的书,否则,这书怕是都不能要了。


    杨金穗叹气,谁说不是呢,类似的话题,已经有很多人咨询过她了。


    即使是繁忙的考试月,学校里的学生甚至是教职工们,也要一个挨一个地问为什么还不开售,他们已经准备好钱了。


    杨金穗为此问过好几次冯主编,对前因后果也是很清楚了,此时解释道:


    “还是受前段日子的路矿工人罢工活动影响,北平的工会也加入声援队伍中了。


    因为路矿当局迟迟不愿意答应工人的条件,北平的很多工人也走上街头举行罢工示威了,《京报》的印刷厂工人也加入其中了。


    这是正当维权行为,冯主编也不好阻拦。


    等罢工结束后,天又冷了,印刷厂的机器效能不佳,因天寒坏了好几次,坏了修,修了坏,一度还印坏了不少书。


    起初都没人发现,就这么算入了可销售的合格品行列,还是冯主编心细,检查了一遍,才发现有问题,又重新安排工人加班去印刷,这才推迟了一段时间。”


    周培安双手环胸,眉头紧皱。


    “罢工,唉,这是民众的呐喊之声啊。


    当局一味地宣称这是“聚众闹事”,是“暴民冲击政府”,却总是不愿意真正睁开眼睛看看民众的生活,去听听他们的呐喊,宁愿花高价去解决报社传媒,也不愿真正去解决问题。”


    陈述礼已经点燃了一支烟,杨金穗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点,特意看了一眼,嗯,大刀牌。


    他说道:“没错,我也曾看过报纸上刊登的12项协议内容,不过是承认工人俱乐部合法地位,发放拖欠的薪资,开除工人时能给予正当理由,允许请病假等等。


    这明明是再应当不过的权益了,竟然还需要各地工会纷纷响应罢工来进行施压,方能达到目的。”


    徐绘真似乎是觉得冷,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


    “这只是个开始,这只能是个开始,我之前为写作《纺织工厂夜话》一书时,曾和一些纺织女工接触过一段时间。


    她们的生活,说句惨不忍睹也不为过,你们大概没见过她们的手罢,那很难被称为人的手,是被磨损过度的工具,是被刑具折磨的一团血肉。


    当然了,当然了,是比妓女要好一些,挣的钱即使微薄也能拿到自己手中,也不必受人凌辱。


    但谁又说,被日夜不停的驱赶着上工,徒手接触那些损害身体的物质,不算是种凌辱呢?”


    李望川不好发表什么观点,在场诸位中,他家和连家是家世最好的,曾经家中的多数产业是土地和铺子,如今随着工业化的发展,也开始开办工厂。


    他不参与管理,但也不敢说他家的工厂给工人的待遇有多好,大概只是不至于让工人聚集起来罢工的程度吧,因此,他只能简单陈述一下国外的罢工运动:


    “全世界的工人,都举行过类似的争取权益的运动,结果普遍不错,算是维护了工人的权益。


    像阿美利卡,纺织工人一周原本要工作56个小时,政府提出缩减工时,纺织厂主们却把本就过于微薄的工资也缩减了。


    好在,他们的工人也进行了罢工运动,获得了涨薪的支持。”


    徐绘真接话:“望川,或许可以将国外的罢工运动写出来,发到报纸上,能够让我们的工人进行借鉴。


    我们国内的罢工运动,还是不成体系啊,很多时候,工人并不知道该怎么有效地争取自己的权益。”


    杨金穗忍不住也加入了讨论:


    “就是缺乏理论指导呗,想要解决工厂主们的剥削问题,但是又不知如何从根本上解决,只能一次次靠罢工运动去争取权益。


    但这毕竟需要发动足够多的群体为其发声,且每次只能解决一部分工人的待遇问题,声势不够大的,获得的支持不够多的,还是会面临之前的困境。


    甚至可能被工厂主在内部进行分化,从而降低他们的待遇。”


    林芳许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参与讨论,此时才说话:


    “是这个道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看得透这些。不过,工人们并未接受过教育,又极易被煽动,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得到旁人的同情和理解,次数多了,影响日常生活,难免会被排斥。


    所以,罢工运动还是不可取的,或许应该采用更和平的手段,比如谈判等。”


    是不可取,杨金穗想,因为这就是治标不治本嘛,罢工会让人忌惮,但归根到底还是在奢求政府的良心,其他阶层的同情。


    真正能一劳永逸的,是从变革生产和分配入手,而这当然是要革命的,要流血的。


    这并不是多数人愿意看到的,即使在座的各位,都属于思想进步、同情底层百姓的人士。


    但他们多数都是有产者,生活稳定,家中靠工厂、土地供养,狠得下心来反对自己所处的阶级,是极为困难的事——


    作者有话说:已经两周没有排上榜了,没榜单就没有收藏,没收藏就排不上榜单,也是恶性循环了。还好有183位珍贵的读者在支持我,就像我珍贵的头毛一样,掉哪一个都很让人不舍请继续支持我们金穗呀


    第52章 儿童读物 可能也是基于这种心理吧……


    可能也是基于这种心理吧, 连尹很快就把话题重新拉回杨金穗的书上:


    “既然《楚惊鸿探幽录》要开售了,那么你是否要举办一些活动,邀请业内人士共同交流讨论呢。”


    这也是刺激销量的一种手段, 类似于后世的互相写序言、写推荐语、写书封, 更直白一点的, 就是直接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打广告。


    放在此时,就是邀请一些业内的好友,或者是社会名流,吃吃喝喝。


    这些被邀请的人就会默契地回家写几篇夸赞的文章发表, 或者是公开发表一些言论。


    杨金穗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必了, 这并不是什么很有社会价值的书, 读者们看它,更多是图个消遣。我也不好意思让业内的前辈们给这本书写评论文章。”


    杨金穗能认识几个业内人士和社会名流啊,不过就是报社的编辑、连家人、今天茶话会的这几位,再厚着脸皮一点,或许可以拜托一下朋友们的父母长辈。


    但她觉得这种宣传的作用不是很大。


    商业化的作品,就走商业化的营销模式吧, 最主要的是,杨金穗其实已经想好了怎么进行销售期的宣传了,而且也安排好了, 就没必要搭上人情让不太熟悉的长辈们帮忙了。


    “那么, 金穗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做一个儿童读物?”


    罢工话题成功被转移开,又重新回到了杨金穗来之前,他们在讨论的话题。


    “儿童读物?要从头创起吗?”


    “没错, 我们发现市面上的儿童读物实在是寥寥无几,近年来出版的,主要还是类似于《小学生文库》《开明国语课本》《幼稚园课本》之类的课内阅读书籍。


    但是,课外呢?几乎是没有的。对小孩子来说,课内读物虽然聚集大家们的作品,尽是精华,但还是略显正统和枯燥。


    有没有一种读物,能让他们在娱乐式的阅读中,学到东西,获得道理呢?我想,这是我们创办这份读物的一个重要目标。”


    秦玉汝深以为然,事实上,这次的议题,也正是她提出的,作为一位母亲,一位对孩子教育很关注的母亲,她敏锐地发现了这方面读物的匮乏。


    “家中的孩子们,如今对我们小时候曾接受过的那些旧时教育的书籍,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而课本呢,又不足以供给他们对阅读兴起的需求,”


    因此,他们已经开始在报纸杂志上寻找感兴趣的东西,金穗所写的两部作品,他们也在追读。”


    说到这里,秦玉汝看了一眼杨金穗,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微笑,“但是,这些读物上面对的读者,到底还是以成年人为主,很多东西,成年人尚且分辨不了好坏,更何况儿童呢。


    比如,金穗最近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楚云深去往仙界的方式,是通过时空机器。


    这倒还好,最多是让家里的小孩对科学更感兴趣了,立志研究时空机器。


    但此后陆陆续续的,有仿照这个设定写的小说,到达其他世界的方式却千奇百怪,有跳悬崖的,自尽的,林林总总,真是很怕孩子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照着文中的情节去学啊。”


    果然,哪个时代的家长,都少不了对这方面的顾虑,而且最可怕的是,的确会有小孩照着学。


    小说可能还好点,毕竟爱看小说的孩子,首先年龄已经达到了一定标准,其次相对来说还算是爱思考的风格。


    动画片是重灾区,前世她也看过相关的奇葩新闻,小孩子把动画片里的设定当真,或者模仿动画片人物的行为。


    跳跳水坑还好,最多是家长洗衣服的时候头痛了点,仿照动画人物做危险行为的,就很让家长担心了。


    “的确,我写《凡骨初登修仙途》,其实设想了几种穿越的方式,最终还是决定写成科幻式的时空机器。


    一方面是觉得更吸引人,而且会给读者一种未来有可能实现的真实感;另一方面,就是担心读这本书的未成年人们模仿了。”


    林芳许笑道,“你还是个孩子呢,倒是想得如此全面了。可见,创办这本儿童读物,是一定要由你来把关了。很多地方,我们成年人往往是考虑不到的,你们年龄相仿,或许更理解一些。”


    这件事,她和秦玉汝更上心一点,毕竟,此时还是母亲照料孩子、教育孩子的情况更多,他们两家也不例外。


    杨金穗有点心动,她也是读过各种各样的儿童读物的。


    杨红樱的马小跳系列、男生日记、女生日记,还有那些买过很多册的杂志,《儿童文学》《漫友》《课堂内外》《好奇号》《科幻世界》《科幻大王》……


    的确给她的童年带来了很多想象和快乐,甚至可以说影响了她对文学的审美和一些价值观。


    自然地,这些阅历,也让她更明白孩子们更想看什么,更需要看什么,这的确是她的优势之一。


    不过,了解得多,和从无到有创办一份读物还是有区别的。


    她毕竟不是业内人士,提供几个创意,甚至是写一两部作品,问题倒是不大,但参与创办,她没经验啊,更重要的是,没时间啊。


    “我倒是挺感兴趣的,也有一些想法,但我还要上学,恐怕没有办法像上班那样,去坐班。”


    “哎呦你这丫头,怎么可能让你去坐班呢,那不是耽误你学业么。


    就是我们几个,也不过是把控一下整体的方向,也没时间去管理方方面面的事,这些事,完全可以请人去做。”


    陈述礼笑得烟都随着被熏黄的手指头抖了下。”李大教授,你那里应该有合适的学生,推荐过来做编辑吧?反正,老连和望川,是答应了要出资的,不怕开不出工资。”


    所以,看这意思,李教授负责人事,连尹和李望川负责掏钱,她和林芳许、秦玉汝或许就是选定主题和风格?


    至于其他人要做什么,杨金穗还没太弄明白,不过,总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别的不说,振臂高呼一下,他们这份刊物的销量就有保障。


    杨金穗就这么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接下这份活儿,李教授还很不见外地说:


    “我父亲在家还总说,你在火车上讲的故事有趣极了,也可以写下来发表嘛,按最高规格的稿费算,你们说呢,老连,望川。”


    “若是精彩,有什么不可以?”


    “正好我们初创刊,到时候怕是没什么人气,若是约上身是客的稿件,想必会吸引不少少年人吧。”


    畅聊了一上午,杨金穗觉得口干舌燥,脑袋里也被儿童读物这件事填满,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勾勒这份读物的方方面面。


    一直到吃过饭后,李望川提出有公事要处理,早走一步,杨金穗才想起来,她还有件事没问呢。


    意外又不让人意外的是,李望川没看到过关于香烟有害方面的研究,其他人也是一脸诧异。


    反应最大的是陈述礼,刚吃完饭,他已经习惯性地又点燃了一支烟,听到杨金穗的问话,手都抖了,盯着还在冒烟的烟,有些为难,抽还是不抽呢?


    李望川承诺:“我不太关注这方面的文章,所以也没特意收集过,不过你既然提了,我就让朋友们留意一下,有消息的时候和你说。”


    李望川走后,他们又回到连家待客的客厅,继续聊天,吃茶点,不过下午的聊天,就没什么特定的话题了,就是两三个人聚做一堆,各自聊着感兴趣的话题。


    杨金穗跟在徐绘真身后,找了一个角落,问起了之前自己的困扰。


    就是关于新书的事。


    她之前曾因为柱子的遭遇,想写一部偏向现实题材的作品,但迟迟写不出来。


    而在这方面,徐绘真可是行家呢,她自从开始写作事业以来,除早期为了生计,也写过一些更容易上稿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等名声渐起后,就开始写一些现实题材的作品。


    比如《纺织工厂夜话》,是她深入和纺织女工们聊天之后,写下的一部以夜谈为主要形式的小说。


    在这本小说里,各个纺织女工辛劳一天后,聚集在窄小的房舍中,身体已困极,灵魂却迷茫,迫切地想要倾诉、发泄、痛哭。


    于是,她们用一个个关于自己的、家人的、身边亲友的故事,串联起这本小说的所有情节。


    这类夜谈式小说,最出名的应该是薄伽丘的《十日谈,此时民国已有翻译版本的《十日谈》出现。


    徐绘真有可能是受到这本书的影响,采取了这类写作形式。


    不过,不管形式如何,杨金穗想要学习的,是徐绘真写出这种现实风格的方法。


    听到杨金穗的问话,徐绘真笑了。


    “这并不是写出来的,这需要你去经历,去看,去听,去经受苦难。你还这么小,生活在和顺的家庭,寥寥所见的苦难,也是距离你很遥远的人,你写不出来,是正常的。


    我知道,你想为劳苦大众写一点什么,但何必拘泥于此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写一些青春的悸动、为梦想奋斗、主持正义的故事,就很好,不是么?


    你能写得很顺利,读者们也能随着你徜徉在那些世界里。


    即使你一定要写,也不一定要拘泥于最艰辛的阶层,什么身份的人身上都有来自时代、来自社会的印痕,何不挑你更熟悉的人物原型去写呢?难道他们就没有烦忧吗?”


    也是哈,虽然徐绘真说得很委婉,但是杨金穗也听出来了,此时的她,去写一些苦难文学,显得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了。


    她在这个时代里,已经算得上幸运儿一枚,身边人,可能最不容易的就是小枣一家,那也是安安稳稳的,做一份活就能挣一份钱。


    既然如此,或许就可以像徐绘真说得那样,先从身边的人物原型写起,等以后有时间了,经历得多了,再写其他内容也不迟。


    第53章 开售盛况 总的来说,茶话会参加得……


    总的来说, 茶话会参加得很值,即使离开的时候,杨金穗随口问了一句陈述礼那辆锃光瓦亮的自行车多少钱, 然后成功被价格劝退, 也没影响她近期的好心情。


    等《楚惊鸿探幽录》发售的当天早上, 杨金穗更是早早起来,打算出门去看看售卖情况。


    虽然眼睛都困得睁不开,杨金穗还是顽强地坐着,摸索着把衣服穿好, 等她收拾完了,准备出卧房去吃点东西的时候, 才发现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往日总是早早去铺子那里的杨大金还在, 穿得很体面, 正在呼噜呼噜喝着粥。


    李大花也在,她昨天去附近住的孙老太太那里烫了个头,刚烫过的头发,讲真的,不是那么好看。


    孙老太太的手艺也一般,审美更是不可说, 所以李大花的头,就像是套了个黑亮黑亮的钢丝球。


    两个小孩对亲娘的新发型很稀奇,一左一右靠着, 用手拨弄李大花的头发, 她被两个小孩子闹得心烦,一边拍了一巴掌,这才安静了下来。


    假期在家爱睡懒觉的杨满福也在,顶着个鸡窝头靠在杨大金身上, 半梦半醒地嚼着馒头。


    杨金穗很想说“困还吃馒头,吃完更困了。”


    但大小伙子,想吃饱不吃馒头吃什么?也没有高蛋白的牛排鸡胸肉给他吃啊,杨金穗默默咽下了这个吐槽。


    杨地主也在,作为老年人,他一向醒得早,又爱热闹,往往早早就去找老朋友聊天去了,今天却没走,不仅没走,还笑得一脸灿烂,活像是迎来了第二春似的。


    小枣一家、腾克,同样早早起了,打扮得整整齐齐,杨金穗知道,他们是要和她一起去看第一本书的销售情况。


    说实话,她是挺感动的,但也有点担心,万一销量不好呢?那岂不是很尴尬。


    此时北平的书籍销售点,多集中在以下几个地方。


    琉璃厂,没错,是那个琉璃厂,这里不仅卖古玩和仿古工艺品,还卖书,书肆很多,卖旧书,也卖新的出版书。


    东安市场,这里就有意思了,也是有新书有旧书,但这里的旧书经常有一些外文书籍,愿意淘的话,可能还能淘到一些根本没在国内翻译出版过的小众作品。


    不过,这些都不是杨金穗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京城书局,这是和《京报》同属于同一个老板旗下的书局,杨金穗的书,正是由京城书局进行总销售。


    读者们可以来这里零售购书,一些做书籍生意的商贩,也可以批发回去售卖。


    这一版的《楚惊鸿探幽录》,普通版定价为4元,典藏版定价为7元,不算便宜了,主要是杨金穗写的是白话文,章节又比较多,所以字数多,成本就上去了。


    这也是杨金穗有点担心销量的原因,毕竟,她的小说主要读者,除了青少年群体,读书人,很大一部分就是市井老百姓。


    尤其是之前的一些二创,说书、戏剧戏曲、木偶戏、皮影戏等,更是扩大了这部分群体。


    但就像前世的明星似的,免费在电视上可以观看的剧集,观众们还能有钱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但到了大荧幕,就能看出来谁真正能让观众们掏钱了。


    杨金穗觉得,从报纸连载到出版的这道坎,就有点像从电视荧幕迈向大荧幕那样,面临的是新的考验。


    此时,京城书局的门口,已经聚起了一群人,多数是想贩书去分销的书商们。


    他们各自有铺子或者报刊摊,都有固定的顾客,因此,会更敏锐地通过顾客们的反馈获得一本书、一份报纸受欢迎的程度。


    也算是早期的人工大数据处理了。


    尤其是《楚惊鸿探幽录》的出版,比预告的时候推迟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这些书商基本都承受过读者的反复询问甚至是骚扰。


    其中一个刘书商,算是这里面生意做得比较大的,在繁华的路段开了三间书铺,顾客群体也不乏非富即贵的人家。


    这些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往往是不会愿意等待的,用杨金穗前世流行的那个说法就是,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没多少“不可得之物”。


    于是,在《楚惊鸿探幽录》推迟发售后,他们频频派家中的佣人来刘书商这里询问缘由、要求提前预留书籍。


    在这样的频频骚扰下,刘书商很敏锐地发现,这本书的销量应该不会太低,这群有钱的少年人们,不仅愿意为爱好花钱,还愿意炫耀、分享、攀比,想必会给他提供一大份销量的。


    因此,他甚至都不愿完全委托给书铺专门负责采购的小舅子,怕对方的面子没那么大,拿不到更多的份额。


    刘书商胖胖的身体,在小舅子的开路下,顺利挤进最核心的人群里,在这样的冬天,都被挤得出了一头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隐约闻到一股熟韭菜的味道,嫌弃地四处转头,这才发现,是身后的一位同行嘴里发出的味道。


    对方比他个子高点,因此嘴巴呼出的气味就冲着刘书商头顶来。


    这名同行和刘书商在同样的两条街上都开了铺子,也算是竞争对手了。


    这老臭虫,还是这么爱吃韭菜,也不怕死在姨太太床上,刘书商心里狠狠骂着对方,大搞荡夫羞辱,面上却挤出一抹笑:


    “王老板,您也来进书啊,怎么,儿子们那么多,都不能帮你做点跑腿的事么?”


    “呦,刘老板,抱歉抱歉,光顾着看前面了,竟然没看到下面的您,哈哈哈。儿子嘛,读书的读书,给我生孙子的生孙子,各有事情做,我又还年轻,生意当然还是我在打理。


    更何况,这可是身是客先生的新书,想也知道好卖,我要多进点,这么大的数量,当然得我来买。”


    “王老弟,您真的看好这书啊?要知道,这书可都在报纸上连载完了,谁还会花钱买重复的东西,又不便宜。”


    这老阴狗,还是一肚子坏水,怪不得坠得不长个子,刘书商低头瞥了对方一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盘算。


    “哼哼,刘老弟,您既然不看好,那冒昧问一句,您打算买多少?”


    刘书商伸出一只手掌,五根胖胖的手指头伸直,他想了想,又收回两只手指头,剩下三只手指头在半空中划了划。


    他预计购买500本,不过,在王书商面前,他不打算说实话,改成了300本。


    “呵呵,那咱俩差不多,我也进这么多。”


    其实王书商打算进一千本。他有个儿子在中学读书,可是说了呢,同学里很多人都在看这本书呢。


    有的同学,想买两本,一本收藏,一本看,还有的同学,发誓一定要买到签名版本的,这购买数量,可就不好估量了。


    杨金穗在《楚惊鸿探幽录》签名的书,有一百套,是分散在一千份典藏版里的。


    所谓典藏版,除了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抽到作者亲签,还有一个精美的纸盒子——这是承包给本地救济院、仁善堂的手工活,也是让他们在年前能挣点钱,过个好年。


    一份每一页都印有楚惊鸿侧影的笔记本,不用说,这侧影也是连尹的作品。


    因为把连尹的作品重复利用了好几次,杨金穗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占人便宜,已经和对方重新商定了买画的合约。


    一本手翻书,这应该是很多人的童年回忆吧,快速翻动,书上的人物就会动起来。


    这是国外在上个世纪就搞出来的小发明,此时国内已经有类似的小玩意,但并不多。


    原本呢,杨金穗是想着,《楚惊鸿探幽录》能出动漫就好了,应该会很好看吧。


    她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想念前世的那些娱乐方式了,就这么想着想着,偶然回忆起手翻书。


    这本手翻书,是连尹介绍的一个学画的学生给画的,画的是一段楚惊鸿在屋顶上用剑的动作戏,为了增加氛围感,还画了头顶的月色和屋顶上的桂树。


    书中的剑招,还多亏了当初杨大金介绍的武大牛。


    他是练武之人,但对于用剑不是很懂,且耍不了很优雅的动作,得知杨金穗想找个用剑身法很漂亮的人,就介绍了他走江湖认识的结义妹妹青红。


    青红身材高挑,学过武艺,还在亲爹的戏班子里做武术指导,很懂怎么把剑用得凌厉又具有艺术美学。


    连尹介绍的学生,对着青红的剑舞记忆动作,大画了三天,就这么画出了手翻书。


    手翻书的确画得很好看,杨金穗出于私心,都掏钱让冯知明多帮她印刷了一些,自己收藏,以及送朋友和亲友家的小孩。


    此外,杨金穗还自掏腰包留了几本基础版和典藏版,准备送人。其实冯知明已经给了杨金穗几本,但还不够用。


    因为杨地主准备等开春了回老家,给亲朋们送一些,还要烧一本给祖宗和杨金穗她娘,就这么慷金穗之慨地分出了她手中所有的书。


    此时此刻,杨地主站在书局附近的的路口,看到书局周围围满了人,争着抢着要订购自家闺女的书,眼眶里不□□出两行热泪T﹏T。


    “嚯,这天,真冷啊,把你爹我的眼泪都冻出来了。”


    “哭就哭呗,谁还笑话您老啊。”


    杨金穗不知怎么也觉得鼻子酸酸的,但还是要调侃一下难得流眼泪的亲爹。


    “我就哭了,怎么了,我不是为了你,就是想起你娘了,你娘要是还在,看到今天,不知道多高兴。”——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一旦加了班,回家后就做不了什么正经事,总觉得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最近两个星期几乎没怎么写,一直在消耗存稿箱。


    第54章 读者反应(营养液破三百加更) 杨……


    杨金穗说不出话了, 她对亲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啊,不过,母女的那种亲密和托举, 她也是感受过的。


    杨大金倒是对亲娘感情更深, 也跟着湿了眼眶。


    一行人就这么站在路边不动了, 也没人说话,而京城书局门口,却是在书局的员工打开大门后,开始吵闹了起来。


    此时, 人流已经不仅仅是急着来订购书籍的书商们了,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们、甚至是书迷自己, 都来这里抢购典藏版。


    有穿着长衫的中年人频频看表, 似乎是准备抢完书回去上班, 还有穿着棉服的佣人揣着手在兜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抢书。


    其中有一些有小心思的,还想着怎么从中昧一笔钱呢,虽然有跑腿费吧,但是大冬天出来排队,也挺冷的, 对吧,那点跑腿费都不够喝一碗热热的羊汤配烧饼呢。


    还有性急的少年人们,直接自己排在了队伍里, 他们有的还负责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代购。


    典藏版里别的东西都一样, 没什么可抢的,但签名书不一样啊,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可是亲自来跑了腿的, 在回家之前都拆了,选一份自己最喜欢的,不为过吧。


    书局的员工一个踩着高凳,另一个在下面递画报和浆糊,无视购书者们的焦急,慢悠悠地把写着“《楚惊鸿探幽录》今日开售,普通版4元,典藏版7元,欲购从速”几个大字的画报贴在墙上,刚刚用浆糊抹匀,后面排队的人群就急着叫起来。


    “磨蹭什么,没吃饱饭吗?快点售书吧。”


    “就是,这大冷的天,让人等这么久。”


    “明知道我等都在等身是客先生的大作,你们还故意磨蹭,京城书局如今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书局里的管事立刻出来安抚众人情绪,然后指使手下给屋外的人发号码牌,一个个发完,再轮流进去购买。


    其中,如刘书商这种,购货量大的,交了钱,就可以去后院领书了,后院还有个小门,到时直接从那里出去即可。


    刘书商也是老客户了,早就安排了伙计赶着车在外面侯着。


    他本来打算买五百本,看老对头要买一千本,就改了主意,要了八百本。


    而王书商呢,本来打算要一千本,也坚信这书肯定好卖,但看老对头只要三百本,到底是犹豫了一下,这么一晃神,在书局员工的询问下,他脱口而出就是“六佰本!”


    王、刘二人,共同在后院相遇了,等待书局的杂工给他们分装书籍。


    王书商看着刘书商比自己多一箱子的书,气得半死,举起手指指着对方,还抖抖抖地抖个不停:


    “你小子,你小子,真贼啊。”


    “哈哈哈,承让了老弟,商不厌诈嘛。”


    书商们只能购买普通版,典藏版是书局直销的。


    因此,书商们的战争还没结束,来抢购典藏版的书迷们也开始争抢了。


    有的人原本只要一本,看旁边的人还要给家里人或者朋友带,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还有人脑子更灵活一点,就想着先多买几本,然后加价卖给同学们。


    甚至还有人打算着,把典藏版拆开分着买,没签名的书就按普通版的四元卖,手翻书和笔记本各两元,签名书则是高价拍卖!


    也就是以如今的技术,杨金穗还不好弄出随机小卡和印刷精良的海报,否则,怕是要有人抬高这两样的价格单卖了。


    杨金穗虽然围着厚厚的棉线织的围巾,但还是被吹了一肚子冷风,看着书局的人渐渐少了,心也放下来了。这么热闹,想必卖出去不少。


    最起码,前两批的书应该是不会有积压了,那么,冯主编那里可能就会想着再印刷一些,而她到手的收入也能多一些。


    不仅如此,凡人修仙的那本书,后续的出版,也能谈个好条件了。


    “吃顿好的!去不去!我请!今天我挣大钱啦。”杨金穗振臂高呼。


    “大冷的天,吃什么呀,回家喝口粥多舒服。”


    “涮羊肉,吃不吃?爹,你就说吃不吃吧,这么冷的天,夹上一筷子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在放了麻酱、豆腐乳、韭菜花、辣椒油、香菜和葱花的酱碟里滚一圈,然后送进嘴里,仔细咀嚼,感受……”


    “吃,别说了,吃,都去吃,吃穷你这个败家丫头。”


    “呵,这可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操作啊,以我目前的身家,请你们吃一个月的都吃不穷。”


    杨满福羡慕地看着小姑姑,这一上午,能挣多少钱啊,他生出无限的信心,作为小姑的亲侄子、大侄子,自己写的东西应该也能挣钱吧!


    杨满福其实之前也写过一点,还没写完,本来是不好意思向报社投稿的,更不敢拿给家里人看,此时就决定,回去就投稿去!


    吃过锅子回了家,杨金穗决定大大滴休息三天,再说写寒假作业和新书的事。


    倒是杨满福,回了屋,翻出自己写的小说,默默地读着,一边读,一边感受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他看着自己写的东西真的很尴尬,全凭意志力才能看下去,也不知道小姑为什么那么坦然。


    不仅能看得下去自己写的小说,还能听得下去楚惊鸿的说书,看得下去楚惊鸿的话剧,好像和自己全无关系似的。


    匆匆看完,杨满福找了邮票和信封,拿起帽子出门投稿——他可不敢找杨大叔去送,这样岂不是全家都知道啦。


    他是想要一鸣惊人的,可不是被大人们围观他的一次又一次失败。


    而此时,拿到典藏版的读者们,正或是几个好友坐在京城书局附近的茶馆咖啡馆等地,拆着包装,还有彼此对比着,时不时发“呦”“哇”“嗬”之类的奇怪音节,引得周围者侧目。


    或是拿着书迅速回家,准备等回去后好好洗个手,烧个香,虔诚地拜三拜,再开箱——总觉得这样的话,菩萨啦上帝啦神君啦,会保佑他们开出签名版呢。


    其中就有许昭明,他是楚惊鸿很早一批的读者了,此后家里人也都纷纷“下海”,成为这本书的书迷。


    更了不得的是,许昭明的父亲,有位留日的旧友,做派很像《楚惊鸿探幽录》里面的一位反派,在许昭明的多次强调下,许父渐渐和那位旧友减少了来往。


    当然,虽然联络减少了,许父是个谨慎人,仍在默默关注那位朋友的动向,然后就发现,这位朋友正带着他在东瀛结识的人员,在国内大肆搜寻古庙古刹古建,还雇了一些拿罗盘、铲子的三教九流的人物,在山中搜寻着什么。


    许父身边有朋友收集古玩,也曾听朋友说过一些南北派盗墓传说,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由得愤愤,这家伙,在外面都学了点什么东西,回来掘老祖宗的坟来了。


    许父也曾以闲聊似的态度对上级说起过类似的事,想着是否能向上汇报,让人管一管,这些人未免太猖狂了些,这可都是祖宗留给他们这些后人的东西啊。


    旁的不说,他许家五子三女,日后有了子子孙孙,难道要连个瓷碗都没见过吗?


    结果当然不如人意了。


    此时,政府是颁布过相关法律的,比如《古物保存法》《古物陈列所章程》,算是明令禁止古物私自出口、破坏性挖掘古墓的行为。


    但是,法是法,执行是执行,以此时的政府软弱程度,一些官员恨不得前脚被洋大人打了左脸,后脚把右脸送过去让打,再加上外国在国内的特权待遇、地方势力的割据。


    事实上,从上到下,都在漠视甚至是纵容文物外流,甚至会庆幸地想,拿走拿走拿走,只要不动我家的东西就行了。


    许父心知提了也白提,还是忍不住提一嘴,毕竟,那可是他们曾经的附属国啊,从来只有他们赏赐对方的份儿,如今竟还要纵容他们明抢了。


    出于这样的耻辱心境,许父对提醒自己小心旧友的儿子许昭明也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儿子,虽然贪玩、爱睡懒觉、爱看闲书、不爱读书、花钱没数,但是,但是他还是很聪明很敏锐的嘛,看的书,也不乏佳作,比如《楚惊鸿探幽录》。


    因此,许父决定送儿子去海外留学,好好培养一下,甚至给许昭明的日常阅读经费都多了一些。


    许昭明不知道前者,只享受了后者的待遇,还一派天真地亲自去京城书局抢典藏版,而且抢的不只是一份,是三份!


    之所以没有抢更多,是因为京城书局限购,绝对不是因为他买不起。


    拿到书后,许昭明正准备拆开一本看看内容物,就被一位朋友叫住了。


    这位朋友是他父亲上司家的孩子,所以这个朋友关系嘛,多少就显得有点塑料和刻意为之了。


    朋友叫住了他,便大吐苦水,说自己也是早早派了下人来排队,结果却没有抢到,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啊,更惨的是,他父亲也想看书里的番外呢,实在是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话说到这份上,许昭明就是个傻子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更何况,对方打着亲爹的起号要好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55章 楚兄杀我 虽然许昭明很想说,买不……


    虽然许昭明很想说, 买不到典藏版去买普通版啊,反正都有番外。


    但他不敢,所以默默地递了一本给对方, 对方笑纳, 还递过来8元钱, 多出来的1元,算是跑腿费了。


    许昭明捏着那笔钱,愤愤,谁要你这一元钱啊, 我又不是你的小厮!


    带着一肚子不爽的许昭明回家,又很快开心了起来。


    因为许昭明带回家的两套书里, 有一套竟然是签名版诶~~~


    许昭明原本是书粉, 但等杨金穗的采访出来了, 就成作者粉了。


    没办法,中二少年嘛,总是比较向往那种年少成名的人设。


    尤其是,杨金穗的作品里,一些设定很新奇好玩,一些表述独特有趣, 一些观念不符合的传统理念,但就是细想很有道理,而且说出去很石破天惊惊世骇俗


    许昭明被这种独特吸引了, 虽然, 《京报》的采访中,放出来的杨金穗的照片,是那种留着齐耳短发穿着女学生服的乖巧少女。


    但许昭明还是自顾自脑补了一个打扮时髦、烫头、描眉画眼、抽烟喝酒的叛逆少女,就是那种, 私下里烟酒都来的类型。


    他觉得很赞,这才是楚惊鸿和楚云深的创造者嘛。


    因此,收集到一份作者的亲笔签名,许昭明觉得很值。


    尤其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会在三本里买中两份签名版,那么,被强行要走的那份,很大大大概率是无签名的,这么一想,就更刺激了呢。


    番外,许昭明没有急着看。


    他此前曾在朋友家看过样书里的番外,没错,还是那个抢了他一套典藏版的朋友,他们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塑料但偶尔有用。


    许昭明把没签名的那套重新装好,放到许父的书房,顺便偷偷从父亲书房桌子上摆着的一瓶洋酒里倒了一杯,这才美美地回了自己卧房,准备看看拆出来的另外两件好东西。


    笔记本?


    许昭明是个不爱记笔记的人,他记性还不错,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他认真听一听,能记个一半多。


    剩下的,忘了就忘了,反正一半以上的知识点已经能支撑他期末合格了。


    不过,这可是楚惊鸿的笔记本诶,楚惊鸿楚大侠 is watching me !


    那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笔记本了,记笔记是不可能记笔记的,浪费,那就用来记他看书时发现的好词好句吧。


    许昭明把手擦干净,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想到了什么,又把书拿过来,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了购买的时间地点,又翻出自己的一方小印,刻在了上面,多重留痕,证明这本签名书是自己的。


    然后许昭明开始看手翻书。


    起初,他不知道这本小小的、方形的厚书是干嘛的,似书非书,似笔记本非笔记本,怪得很。


    里面画的都是很雷同的图画,虽然里面的楚惊鸿也很俊朗,但许昭明私心觉得,远不如笔记本上的角色形象飘逸出尘。


    许昭明翻了翻,又翻了翻,渐渐觉出趣味儿来。


    “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实在精妙!”


    书页飞快地翻过,画中的侠客衣袂翩跹,步伐轻盈,长剑在身前挽出圆弧,弧光扫过,还有零星桂花、树叶被割碎、散落。


    侠客的足尖点地腾空,身形如柳絮飘起翻飞,沉腕收剑后猛力前撩,剑尖似乎要划破天际的一轮弯月似的,随即落地旋身,长剑贴腰侧划过后背,再斜劈而下。


    随后,侠客似是发现了什么,凝神远眺,然后步法轻点,在桂树枝头轻移,隐入其间,再无踪迹。


    桂树轻摇,树影婆娑,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好像从未照过那样一个人物。


    许昭明一连翻动了十数次,连偷来的酒都忘记喝了。


    他只觉得好俊,身法俊,剑法俊,人也俊。


    他又觉得心跳得好快,不知是为这本手翻书,还是为了他不自觉联想起来的小说中的那些情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楚兄,杀我!”


    许昭明不知为何,不自觉地喊出了这句话。


    与此同时,很多拿到了典藏版手翻书的读者们,不分男女,即使没有喊出来,也忘了情、发了狠,突然想成为被楚惊鸿的长剑指着的人。


    想被他的目光,那样皱着眉,不赞同甚至是带着厌恶地深深注视着。


    诶嘿嘿嘿嘿,那一定很快乐吧。


    而另一边,杨金穗就没有读者们这么快乐了。


    她根本没休息了三天,第二天上午,林芳许就派人给她传话,说是下午想聚一聚,具体聊一下创办儿童杂志的事情。


    没错,不是报纸,而是杂志。一方面,他们是觉得杂志的排版会更方便儿童们看,也更好保存。


    另一方面,报纸一般是日日出,或者是每周一份,作为一份从头做起的刊物,这么密集的频率,难度有点高,而做成杂志,就可以是半月一本或者一个月一本,能更精心地制作。


    对这本杂志,大家都很上心,毕竟正如梁启超所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嘛。


    更何况,此时绝大多数家庭的教育模式,实在是称不上科学。


    就连一些被培养成才的此时的杰出人物,回忆童年的文字里,也能看出来他们家族的育儿观念存在种种不符合儿童心理发展的地方。


    即使这其中的很多大家所在的家族,是曾经显赫一时、人才辈出。


    像杨金穗家这样的,勉强算是中等人家吧,问题也不少。


    其实杨金穗已经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杨地主已老,老年得女,对女儿的期望也不大,再加上她亲娘已逝,总是多了几分怜惜。


    即使如此,很多时候对于杨金穗的想法,杨地主也是持有怀疑、否定态度的,只不过杨金穗总是自动屏蔽,不作理会罢了。


    像杨大金年轻的时候,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忤逆了杨地主,甚至需要跪下来认错,即使杨地主的反对也没什么道理可言。


    比如,杨地主曾坚持让没什么读书天赋的杨大金在大清眼瞅着要亡了的时期考科举,还好杨大金以死相争,否则如今他家可能就会多了个数十年光阴如流水被耗尽的杨乙己了。


    但旧时的教育理念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遍地是有不是的孩子。


    即使杨大金抗击成功,且证明了自己的正确性,这件事在他们父子之间也是禁忌话题,杨大金可不敢说出来嘲笑一下父亲的老古板。


    而且,这父子俩早年的相处经历,那也是僵硬得很,说句农村小院论君臣也不为过。


    一百年后,网络上对这种家庭关系是带着看稀奇甚至难以理解的状态,觉得不正常。


    但往前推一百年,很多家庭表现得没那么极致,但的确是君臣父子这一套。


    杨大金已经算是吸取他的成长经历,对孩子们算是温情脉脉足够体谅了。


    但,关于孩子的未来决策,他还是死死抓在手里,也就是愿意和李大花讨论一下。


    而每日还要为温饱担忧的底层百姓,就更是别提了,生养已经耗费所有心神,教育,那是什么东西?


    更多是让孩子们耳濡目染学会如何求生,如何和邻里、亲友维系关系,这就重度依赖父母天生的情商和能力,也重度依赖孩子的灵性。


    像杨小枣家里,杨大叔属于在孩子教育上没什么想法的人,也就是勤恳和踏实,在耳濡目染地影响着杨小枣,这已经算是中上的父母了,最起码做父母的立身正,就能给孩子带来好影响。


    而杨大婶呢,就属于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天生就通透的类型。


    送杨小枣去上学,就是她提出的意见,要知道,即使是此时的一些受过教育的、见过更多世面的父母,对女儿好的方式,也是多攒嫁妆,挑选好夫婿,进行家务家事教育。


    而杨大婶刚刚被放了卖身契,身份转变后,就大胆地决定拿出钱送小枣上学,而不是想方设法求子、挑选女婿等等,这种敏锐和前瞻性,在父母里实属难得。


    但碰不到好父母的孩子就只能认命了吗?


    因为此时还没有义务教育等政策,也没有那么多基层组织、公益机构、免费分享知识的平台及个人去补充父母做得不到位的教育,某种意义上是得认命。


    但,或许类似于《家庭报》这种会科普教育理念的报刊,那些翻译或创作儿童文学的作家,以及他们在讨论的这本报纸,会做出一点微小改变呢。


    这就是诸如周培安等人,明明在不同领域已做出成就,依然想要牵头去做这件事的原因,还想要拉上杨金穗这个受众的同龄人,一起去做。


    经过一番商量,儿童杂志的基本设定算是定下了。


    杂志名为《少年志》,听音就能听出来,这是化用了梁启超先生的“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书名简单大方,也符合此时创办报刊的起名风格。


    同时,也点明了受众群体和创办杂志的目的,那就是帮助儿童少年们“启迪童心,开拓眼界,树立远志”。


    第56章 《少年志》 其实,周培安本来提议……


    其实, 周培安本来提议,杂志创刊主旨为“立志救国”之类的含义。


    但杨金穗想了想,不是很赞同, 倒不是说, 她觉得她以及跟她年龄相仿的这一批孩子是未成年人, 就不必关心家国命运。


    而是,如果按照历史原本走向来看的话,他们这一批人成长起来的时候,正是面临国家和民族亡国灭种危机的时候, 这似乎是一个无止尽的长夜。


    危机到什么程度呢,在真实的历史上, 张荫麟受政府委托, 摒弃繁琐考据, 以“笔削”精神提炼历史精华,以求让读者快速把握中国历史的核心脉络,写下了一本《中国史纲》。


    可见,这一批孩子,将会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去加入绞肉机式的战场, 去做飞行员、去做地下工作者、去做炮兵、骑兵、工兵、通信兵。


    即使不上战场的,也会在侵略者的恐怖统治下艰难求生,保留民族的火种。


    而历史上的他们, 做得足够好, 做得特别好。


    那么,其实没必要在他们少有的相对快乐的几年时光里,在仅有的娱乐时间里,看一本儿童杂志, 也要忧心“我有没有尽到救亡图存的责任就开始娱乐?”“国家如此危机,我配娱乐吗?”之类的事情。


    当然,这也不是说不进行爱国主义宣传教育,完全可以在内容上,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激发孩子们对本国历史文化的热爱和自信,增强他们的民族认同感和家国情怀。


    事实上,也不只是杨金穗一个人持有此种意见。


    就如秦玉汝所言,“家中的孩子,在学校、在长辈身边,受到的教育已经足够多了,但凡有一点闲暇时光,都是绝不愿再接受一点教育的,一旦见到了,就要躲开。因此,创办一本儿童杂志,若是让孩子们看到就想躲开,那就丧失原本的目的了。”


    这话,获得了家中有孩子且关注孩子成长的其他家长的认同,也获得了杨金穗的认可。


    没错没错,就像吃东西一样,在家里吃惯了健康的饭菜,去外面就想吃点垃圾的,最好一点营养都不要有。


    但真的会没有营养吗?其实并不是,只要搭配得当,汉堡就是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均衡的健身餐;麻辣烫就是中式低卡沙拉。全看你怎么做了。


    N比1,杂志创办的主旨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是目标人群。杂志面向的目标群体是7-16岁的少年儿童,正好是处于小学初中阶段。


    再小一点的,只能看懂比较简单的几句话故事或者是图画,家长们往往不会专门为他们购买书籍,自己在家启蒙即可。


    年龄再大一点的,已经算是成人了,尤其是此时,十八九岁的少年人结婚的都很多,目光自然会转向完全成人向的读物。


    而杂志的栏目,也初步定下,在这里,杨金穗参考了自己前世读书的时候,父母给订的杂志,以及学校要求订购的一些学习报,提供了一些建议。


    比如,栏目的设置整体要保持由易到难的阅读难度,这是因为,阅读的沉浸式氛围也是需要营造的,绝大多数人读书时,开始总是更难沉浸,越读到后面,注意力才会越集中。


    学生学习的时候很怕家长进来送牛奶、送水果,也是这个道理,可能刚刚集中了注意力,就被打断了,那么就得重新开始,无形中浪费了时间。


    当然,越来越难越来越难的过程中,也可以穿插一些有趣的小栏目,像是数独(好吧,数学苦手们应该不会觉得这玩意有趣)、成语接龙、填色游戏、找不同、走迷宫等。


    或者是趣味知识科普,动植物、地理、生活常识、物理化学小实验等。


    字数不要太多,阅读起来没有负担,像是杨金穗前世很喜欢的一个动漫,结尾就会有一个白泽的动漫形象做科普,那么不爱学知识的她,每次都会看完。


    大孩子都抗拒不了这个,小孩子的好奇心更旺盛,应该更难抗拒了吧?


    他们的《少年志》也可以设定一个白泽科普小栏目,还能顺便宣传一下我们的传统志怪古籍兼地理著作兼先民食谱《山海经》。


    而主要栏目呢,大致是以下几种。


    首先是精选中外童话故事、民间传说等。这算是儿童们很喜欢阅读的内容,天真童趣,尤其适合十岁以下的儿童。


    至于十岁以上的嘛,一方面也有孩子会愿意阅读童话,另一方面,多数家庭的孩子不止一个,甚至还有大家庭聚居的,那家里的孩子就更多了,对家长来说,买一份书,满足几个孩子的阅读需求,是很实惠的事。


    而且儿童杂志没有很强的时效性,可以给不同时期的孩子反复阅读,也能得到充分利用。


    第二个栏目则是读者来稿。这个栏目,既可以有一些征文活动,也可以接受自然来稿,而且下面还会有“编辑有话说”。


    对于小读者写的文学作品,可以进行点评,对于小读者倾诉的一些烦恼,也可以进行开解。


    到第三个栏目,会摘选一些名家作品,当然,是未成年人能看懂的那些,或者是加了翻译后趣味性比较高的文言文,而且篇幅会进行删减。


    这就很难不让杨金穗想到她前世的语文课本了,好多文章,她长大后才知道,诶自己当年读过甚至背过的,竟然不是全文!


    尤其是一些短篇小说,她印象里,当时的语文老师经常会让他们写续写,杨金穗就真的以为,这些作品是没有结局的,长大后才知道,续写也是有“标准答案”的。


    不过,她也能理解这种续写作业的用意,那就是发挥小孩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用意很好,拿来吧你。


    第四个栏目,应周培安先生的要求,会设置成时事简谈栏目,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反对。


    因为,即使是相对无忧无虑的儿童,现实生活中也很难完全避开时事的消息,而很多时候,长辈出于种种考虑,又不会向孩子们解释发生的原因及影响,甚至很多父母自己也不知道或是不在意这一点。


    而有周培安把关,这个栏目的三观是能得到保证的,只要再把控一下时政的选择,那么就能作为对未成年人很好的时政科普和解析的栏目,说不定父母都能跟着看呢。


    第五个栏目,杨金穗本来想着是否能做成漫画栏目,毕竟,有些故事,就是用漫画讲述才更好看啊!更何况,没有漫画做点缀的童年,总觉得有点不完整呢。


    但是,对出版行业更了解的其他人却说,这样会给印刷带来更大的困难,成本也会更高,无论是连载漫画,还是漫画讲小故事,都不太好实现。


    那好吧。杨金穗叹气,成本问题的确是要好好考虑的,毕竟,她不希望这份杂志成为专供有钱人家小孩娱乐的工具,底层百姓是实在没钱用来买书的,但是最起码,普通的市民阶层,应该能买得起才对。


    或许,后续她也可以从稿费里分出一部分,用于给一些孤儿院、职业学堂之类的地方捐赠书籍,这样,就可以让更多孩子看到这本杂志。


    因此,第五个栏目,就是连载的儿童向少年向小说了。


    初步确定的这些栏目,三、五栏目,对撰稿人的文学水平要求较高,因此,稿费相对高一些,但是,几个主创也完全可以亲身上阵或是拉下脸皮发动人脉,这样就可以降低稿费。


    其他栏目,只要编辑把好关,完全可以启用一些新人作家,甚至有的栏目都不需要作家,找几个学生来做都可以,这样就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成本。


    初定下儿童杂志的事情,杨金穗觉得很有成就感,当然啦,这不会给她带来多少收入,但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甚至可以说,只要延续下去,就能影响深远的事。


    说不定,百年之后,某度百科会这样介绍自己,“儿童文学之母”,之一。


    想想还有点带感呢。


    但同时,杨金穗也接下来一个艰巨任务,那就是《少年志》的供稿。


    其他人还很体谅她地说:“金穗以写长篇小说见长,那么,首刊连载的长篇小说,就交给你吧,一定要开个好头啊。”


    可恨,如果是写童话小故事,科幻小故事,她挤一个时辰出来就就够了,但是长篇诶,这得压榨她多少时间吗?


    想想吧,身是客这个笔名,虽然正在连载的《凡人初登仙途》,她是有存稿的,但毕竟还没有写到完结,那就得继续抽出时间去写。


    她又不想写成单纯的打怪、探秘境、升级,得证大道的故事,还想让主角游历各方小世界,从而夹带一点私货,那么,对想象力和世界观设定的要求就比较高,自然就更耗时间了。


    下一篇倒是不太着急,毕竟,她也不能连着霸占《京报》的连载栏目,而且,也需要腾出更多时间去应对学业,以便为升学做准备。


    此外,雾非雾这个笔名,主编也联系她多次了,问她下一部作品有没有写出来,好在,因为她这里一直没有成品,《家庭报》已经连载了其他作家的作品,最近倒是不怎么催她了。


    但是,《恨也爱也》的出版已经交给《家庭报》运作了,虽然她很相信裴青华的人品,但是,还是良好且可持续的合作才能让对方对自己的作品更上心嘛。


    这是必然的,即使裴青华不会区别对待,但潜意识也会更重视和她有后续合作的作者,因此杨金穗还是决定尽快对下一部作品做出安排,哪怕是给裴主编一份大纲呢。


    灵乌这个笔名,在徐绘真的建议下,杨金穗暂时搁置了,不过,她也打算一点点收集素材,这注定是个需要慢工出细活的笔名。


    因此,儿童杂志的这个新任务,的确是个挑战——


    作者有话说:朋友给我了一包龙岩湿烤花生,很香!吃到停不下来!最近码字的时候一直咔嚓咔嚓吃花生


    第57章 新笔名和故人 见她为难,李教授便……


    见她为难, 李教授便提议,他曾听他爹提过杨金穗在火车上讲述的《西游记》故事。


    他觉得那个版本很适合小孩阅读,建议杨金穗把儿童版的《西游记》写下来。


    这样的话, 写长篇小说的难度就会降低很多, 只需要根据原著进行情节的删改, 并用更通俗更好理解的文字写下来即可。


    唔……


    杨金穗陷入了思考。


    这当然是更容易做的,但是,她的身是客这个笔名,目前也算是有名气的作家了吧, 最起码勉强算是有作品的,直接拿前人智慧来用, 会不会太没品了?


    到时候人家一听, 呦, 身是客给儿童杂志供稿了,兄弟姐妹们支持一下吧。


    买回来一看,呵,写的是《西游记》?《西游记》还用你写,吴承恩写得不比你好看啊。


    那多尴尬不是。


    这稿费她拿得多烫手啊。


    不行不行,她还是再想想吧。


    不过儿童版的《西游记》的确也应该写出来给小孩子们看。


    想想她前世的童年吧, 既有真人版西游记,还有动画版西游记,还有一系列相关的电影和衍生作品, 当时的他们, 是多么快乐的小观众啊。


    这样的快乐,也应该让此时的孩子们感受一下,毕竟,童年没有孙大圣, 是不完整的。


    不过,不能以她已有的笔名去写,或者应该新披一个马甲。


    其实,杨金穗觉得,身是客这个笔名,写儿童文学就不搭嘛。


    她给这个笔名的设定,就是写一些“男人文学”,爽一点,世界观多变一点,商业一点,安全一点。


    而儿童文学呢,天真活泼的文风更合适,想象力虽然也要天马行空,情节虽然也要尽量轻松,但是和身是客的定位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虽然,其他前辈开玩笑说,用她的名气来吸引注意力,方便销售。


    但她算哪根葱嘛,她的名气,家长们对她的认可度,都不如周培安等人高。


    明天《少年志》开售,书铺宣传时,只要说这是周培安、徐绘真等人合力创办,很多家长就会翻都不翻一下果断购买了。


    这就是公信力。


    因此,杨金穗决定换个笔名为《少年志》供稿。


    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反对,那就这样吧,新马甲,启动!


    杨金穗是个取名苦手,她知道。


    所以开新马甲和开新文一样,头一个烦恼就是,取什么名字好呢?


    想了想她熟悉的那些儿童文学作家的名字……好像没什么共性可以提取。


    如果有AI在……但AI不在。


    那就随便取吧,杨金穗干脆根据自己的名字的格式,取了个“青禾”,金穗,青禾,是不是很配?而且读起来就有股清新的田园风情,也符合她“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理念嘛。


    想了想,觉得单纯的“青禾”听起来不那么儿童文学,干脆在后面缀了个“童”字,青禾之下一小童。


    笔名定下来,杨金穗就开始进入每日定时定点的码字时段。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楚惊鸿探幽录》的普通版销售,也随着行商的脚步,即将向四面八方缓慢辐射开来。


    冬天到底是在客观上阻止了货物的流通,即使此时已有火车,但速度、车次、乃至是运行的故障频发,都导致它的运输能力远远不如现代的火车线路。


    更何况,很多商贩,是根本不会选择火车出行的,还是按传统的商队模式行进。


    比如,周书商。


    他是冀州人,家中原本和杨金穗家差不多,也是靠地吃饭。


    后来的情况也类似,干旱,洪涝,蝗灾,还有兵匪,之所以说是兵匪呢,是因为兵也是匪,匪未必不是兵。


    普通老百姓哪分得清这些呢,总之收成渐渐地就差了下去。


    靠田地挣不了多少钱,周家便也开始做生意,不过周家勉强也能自称一句书香门第,还是比杨大金要脸的,做生意选的也是些雅一点的生意,比如卖书。


    感谢科举被废了,原本那些囤积了举业相关书籍资料的书铺被时代抛下的时候没被提醒一句,库房的书瞬间成为废纸。


    周书商原本没囤货,轻装上阵,立刻去大城市(在冀州,这里的大城市特指京津)进货。


    而且专挑那种小地方人不了解但又影影绰绰听说过因此更加好奇的书籍来买,他甚至连过期的报纸也收集了不少,然后被抢购一空。


    于是,再探再报,周书商赶着年前,又来大城市买新鲜玩意啦。


    杨金穗去沈娜拉家里玩了一趟,吃了点时髦的美国大兵标配罐头,回家后就发现家里多了个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


    眼熟,但记不起来怎么称呼了,这个岁数,她叫大叔也行,叫大哥也行,全看对方是和谁一辈了。


    杨金穗看杨地主拉着对方的手有点慈爱的样子,确认了,这是大哥。


    打过招呼,杨地主就向杨金穗说了对方的来意,“你周大哥,来皇城进书,顺便来咱家看看。”


    杨满仓低声嘀咕,“大哥说,没有皇帝了,也没有皇城了。”


    “闭嘴吧你”,杨满福推了弟弟一把,不让他插嘴。


    一听姓氏,杨金穗就想起来人是谁了。


    她那个明面上早死的最后一任未婚夫的的堂叔。


    当然了,杨金穗记得小说剧情,知道那个周姓未婚夫没死,其实是全家借假死脱身,为的是不拖累同族,杨家其他人可不知道啊。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杨地主忍不住就想起他那个没福气的准女婿了——可不就是没福气么,他闺女可是大作家诶,那孩子要是活着


    杨地主想了想,心下摇头,活着也不好说,以他闺女的性子,说不定开始反抗什么包办婚姻,闹着要退婚呢。


    “话说,周老弟,我那亲家,唉,尸骨找到了吗?”杨地主想到了什么,问道。


    周家给出的说法,是一家子在山林里遭遇马匪抢劫,尸骨不明,连坟里放着的,都是一家四口人的旧衣服和爱用之物。


    周书商脸色一僵,他们都知道堂兄一家没死,风头过去了还有联络。


    因此,对外糊弄过去就是了,自然不会去找什么“尸身”,被杨地主这么一问,还真是被问住了。


    “爹,何必提起伤心事呢”杨金穗红着眼眶,替周书商解围——这大蒜真辣。


    周书商连忙叹了几口气,“唉,自然是没找到了,当时就没找到了,这么久了山里野物又多,自然是”


    他看杨金穗神色悲伤,难免觉得可惜,多好的一对小儿女啊,情谊也真挚,他来京城的时候,他那侄子,还辗转送来信,让打听一下金穗过得如何,劝她再寻良人。


    可如今呢,一个背负克夫的名声,一个改名换姓难见旧识,他真情实意感慨:


    “是我那侄儿没福气,娶不到金穗这么好的女子。”


    其他人也叹气。


    杨金穗对那个曾经的未婚夫,其实,没什么感情。


    这也正常,小的时候,因为两家有交情,他俩还玩过呢,对方比她小两岁,男孩子本来就发育得晚,看着就更像是差了好几岁了。


    只记得这小子小时候长得很清秀,被剃得秃秃的大脑门——这个被剃秃的大脑门倒不是为了留辫子,而是他们老家的一种说法,小孩多剃几次头,头发长得好。


    这孩子性格也腼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唯独怕虫子,杨金穗那时候不知为何还很爱玩虫子,可能是早早就生出了田野调查的兴趣和探索精神吧。


    他觉得为难,不愿意跟着玩,就咬着牙不说话,但也不逃走,就远远站着。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比她大侄子杨满福还好使唤呢。


    当然,这样的玩耍经历到底是很少的,可能就是一两年见一次的程度。


    后来她订亲,家里就觉得不该和别的男孩子再玩了,有时候两家互相拜年,就是和同性同龄人一起玩了。


    再后来,她的第一任未婚夫死掉。


    其实这小孩死得也挺冤的,赶上了一场流感,他哥哥从学堂染上了。


    回了家,家里把孩子们隔离开,但挡不住小孩子贪玩,偷偷去哥哥卧房恶作剧,用麦穗拨弄对方的鼻子。


    一个喷嚏打下来,做哥哥的通体舒畅,病渐渐好了。


    做弟弟的开始生病,发热,打喷嚏,咳嗽,拉肚子,甚至是哮喘,撑了一段时间,人就没了。


    事后,其实对方家里有问过,要不要让杨金穗和他们另一个儿子订亲,即这位一个喷嚏造成血案的哥哥。


    因为,这个哥哥的未婚妻,也在这场流感中不幸被传染,去死了。


    杨地主没答应,觉得对方克妻还克弟,这很明显是个亲缘薄的命格啊。


    更何况,对方比杨金穗大了整整五岁,这可不好,男人本来就死得更早,还大五岁,那不是更是早死么,人死了,他闺女怎么办。


    秉持着这样的理念,杨地主果断拒绝,对方也没纠缠,毕竟他们家条件也可以,儿子并不愁娶妻。


    后来,也不知道杨地主是怎么说动的周家,就把人家小两岁的孩子给定下了。


    订亲之后,两家开始以亲家的身份互送节礼,对方的哥哥还受父母所托,从读书的城市给杨金穗捎过女孩会喜欢的玩具回来。


    到后来,杨金穗坚决要去新式学校读书,周家听说后,也没什么意见——


    虽然按理来说,未来婆家本来也没啥理由对还未结婚的未来儿媳妇指手画脚,耐不住以此时的观念,女孩订亲后,男方家里就有权插手女方的事了。


    当然,周家也送自家孩子去新式学校读书了,不过对方和自己不是一级,杨金穗一开始又是女扮男装,怕被人发现身份,在学校也是装陌生人的。


    总之呢,周家的确是杨地主精挑细选的厚道人家。


    如果杨金穗没有恢复记忆,对方家里也没有出事,那么可能她的确会按部就班地进入杨这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


    当然了,即使没有恢复记忆,杨金穗也不是听话的性格,大概率也不会乖乖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大闹一场甚至很时髦地成为拒绝包办婚姻的离婚人士呢。


    这么一想,原未婚夫家真是“死”得好啊,不然等她恢复了记忆,还得想办法退亲。


    第58章 扩散 聊过“伤心事”,周书商开始……


    聊过“伤心事”, 周书商开始询问最近京城有什么受追捧的书和报刊。


    这就进入杨家的擅长区域,他家现在都很关注文坛情况呢。


    而说到文坛,杨地主就无法不低调地炫耀一下自己闺女了, 毕竟, 即使他不炫耀, 周书商也会很快通过其他途径知道嘛。


    “竟是如此?”


    周书商有些惊异地看着杨金穗,好像和老家的女孩子们也没太大区别嘛,就是吃得胖了点(毕竟老家的女孩到了这个岁数也开始爱美了,而且普遍订了亲事, 会更讲究身条的柔美)。


    神情坦然不羞怯了点,甚至隐隐有种脸皮偏厚的感觉。这一点, 杨金穗倒是一向如此了, 周书商暗想。


    其实当年两家订亲, 周家内部也是有点非议的。


    首先杨金穗岁数更大一点,虽然民间也会说女大三抱金砖,但那一般是家中婆母岁数大、身体不好,上面又没什么妯娌管事,希望新媳妇嫁过来迅速顶事儿。


    而杨金穗并不符合这个情况。


    其次,她死了一任未婚夫了, 感觉就有那么点不吉利。


    最后,她不安分,杨家附近邻居嚼舌根的那些话, 其他人也能听得到嘛, 早晨起得晚,爱吃,性子不饶人,不会干活。


    还有, 订婚后,最为人诟病的一点也出现了,一个小女子,竟然那么胆子大又不听话,竟然跑去男校读书。


    成何体统啊,没死的大清遗民们恨得胡子都要被揪断啦。


    奈何,周家内部并不是紧密围绕在族长身边听从指挥的风格,各房孩子婚事,基本都是自己做主,即使族中有人蛐蛐,也没影响什么。


    而等两家婚事定下,两家内眷走动变多的时候,周书商也曾见过杨金穗几次,对她那总是和其他女孩不同的神情,也是印象深刻,要说有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同。


    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聪明相吧,周书商只能找到这样的理由了。


    其实,周书商此前已经听杨家本族那边传出消息,说是杨地主的女儿,在城里写了书,很厉害。


    不过那时候大家的想法都是,杨地主觉得女儿连丧了两个未婚夫,怕是再难嫁出去,就说几句大话,为自己闺女贴金。


    而由于历史遗留问题,杨地主和本族宗亲的关系属于虽然受着庇佑,但不算很亲近。


    宗亲们也不插手他家的事,因此,杨家老家那里也没让人更多打听,这个误会,就这么传下去了。


    周书商在杨家的极力挽留下,住了一晚,没有回客栈,第二日一早,就和伙计去之前买过货的旧书铺、书局、书店晃悠着准备进货。


    逛了一整日,还真的买了不少书报,其中还包括过去一年的《京报》《家庭报》《小说报》《北平日报》等旧报纸,以及一些据说卖得不错的文集、科普读物、小说等。


    而他也特意打听了一下身是客的消息,以及她的作品的销售情况。


    也是巧了,他恰好打听到那日特意去书局排队抢购《楚惊鸿探幽录》的刘书商这里了。


    刘书商主要做的是京城内部的书籍零售,并不怎么做转售给外来商人的生意,但是他此前曾经囤积过一位升职的北平官员的随笔集。


    想着对方升职了,想必会有不少官员为了揣摩上意而研读对方的著作。


    且这位官员当时的名声很好,呼声也高,随笔集也很受一些文人追捧。


    但刘书商运气不太好,前脚囤积了这本随笔集,后脚对方就因丑闻被曝光而受到了申饬,然后调离了。


    说起来,这个新闻,杨金穗当时也看过呢,还曾套着灵乌的马甲写过一篇讽刺对方的小文。


    总之,刘书商囤积的这套书砸手里了,就想找个人出掉,恰在这时,周书商撞了上来。


    因为这名官员的丑闻主要是京城本地的报纸在进行追踪报道,也是京城的学校多、文学沙龙多、文人多,才闹得沸沸扬扬,到了外地,其实没什么风声。


    更何况,这位官员虽然官品不佳,人品也只能用颇具人形来形容,但文笔是实打实的好。


    虽然都说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但很多时候,并不是这样,膝盖最软的人,可能会写出最铁骨铮铮的文字;而人品不可描述的人,也能写出优美又动人的文章。


    只能说,文艺创作是文艺创作,生活是生活。


    我在文艺界的人设,关我什么事?


    因为以上两点原因,周书商考虑了一下,觉得低价吃下这些书并不亏。


    不管怎么说,这位官员虽然翻车了,但还没从官场退下来,在京城名声臭了,在冀州,依然是很多人心中的有为官员,文学大家。


    尤其是对很多学生而言,不管怎么说,单纯看看他写的随笔集,也是值得的,多少能学点写作经验嘛。


    周书商接下了这批货,和刘书商也维持了交情,此次前来找他,一方面是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再捡捡漏。另一方面,也是找对方打听下各类书籍的销售情况。


    提到今年销量不错的书籍,刘书商就很难绕过《楚惊鸿探幽录》,他进的货多,本以为销售得比较慢,却不想比他预计得要快。


    可能是孩子们都放假了,在家没什么事情做,手里有点零花钱,就拿来买小说看了。


    也或者,临近过年,很多人辛苦了一年,也想犒劳自己一下,注重物质享受的,更愿意买点吃的喝的,新衣服;注重精神享受的,就拿钱去买书了。


    毕竟,《京报》上虽然有连载全文,但是难免有读者没有从头到尾追读下来,而《京报》一般也不会加印,错过一两期,那就是真的错过了。


    更何况,即使是在报纸上读完了,很多读者也是愿意重温的。


    《楚惊鸿探幽录》的情节丰富,案件多样,并不是读一次两次就会对情节烂熟于心的作品。


    甚至每一次阅读,还能发现新的线索,这无疑会带来更多的阅读乐趣。


    对于想要重温的读者来说,把报纸全部拿出来翻找,或是剪切下小说版面来做剪贴本,都不如直接拿印刷好的小说去阅读更方便。


    手头宽裕的读者们,还是愿意买一本看看的。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楚惊鸿探幽录》的销量还是很让书商们满意的。


    对他们来说,文学界的评价、作品的深度、作者的身份,都不是需要重点关注的东西,唯有销量,才是决定他们是否下注的关键。


    即使杨金穗的身份曝光后,难免有人会质疑,她的年龄和社会阅历,写出来的探案推理部分不可信,也有人觉得她是养在深闺的女孩,写武侠写得不够恢弘大气。


    但是谁管他们呢,别说杨金穗是个女孩,就是条狗,只要能写出好卖的作品,刘书商也只会抱着感谢的心情加大她下一本书的进货量。


    周书商透着冉冉升起的锅子冒出的热气,听刘书商大谈今年的热销书籍,并决定给这些作家寄送一些年礼,其中就有杨金穗,周书商对这个世交家的侄女的才华,又有了更多的认识。


    看来,还得好好维持和杨家的关系嘛,虽然作为书商,并不直接和作家们打交道,但是,书商是需要和书局、出版社进货的。


    而书局和出版社,对于重视的作家,总是愿意多给几分面子,说不定就愿意给杨金穗熟悉的书商多一些出货的数额。


    这也是刘书商会给毫无合作的作家们送年礼的原因,商人哪有做亏本买卖的,既然愿意花钱,那总是有好处的。


    周书商进完货,便和杨家告辞离开了。而差不多的时候,很多赶在年前来购书的书商,也或远或近地,将杨金穗的第一本小说铺售开来。


    《京报》并没有在其他地区开设官方售卖渠道,还是集中于本地读者群体,这也影响了连载在《京报》上的小说的传播。


    好在,在此之前,已经有专门倒卖过期《报纸》的行商,将印有《楚惊鸿探幽录》的报纸运输到其他地方,有人陆陆续续地看过几个单元故事,但看得不完全。


    有条件的外地读者,还能拜托商人或者亲友收集报纸定期邮寄或者捎回,没条件的,也只能是看一点是一点了。


    不过,报纸的销售受限,诸如皮影戏、民间小戏、说书等民间文艺形式的传播,倒是不那么受地区限制。


    毕竟,很多戏班为了生计,是会四处游荡着找生意的,说书人也是如此,总要想方设法和师兄弟、同行们联络,以获得最新的资源。


    《楚惊鸿探幽录》的单元故事形式很方便这种改编,再加上南格和她的朋友们的助力,相关的衍生创作倒是扩散到其他地区了。


    这些创作,为《楚惊鸿探幽录》打了很好的广告,很多观众看过其中的几段故事后,就迫不及待想看全部情节了。


    因此,论读者的饥渴程度,反倒是外地读者更高。


    书商们把书摆上架后,那些被吊了很久胃口的读者们,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互相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第59章 家乡人的反应 萧晓花是津市一个普……


    萧晓花是津市一个普通学生。


    当然了, 她家境不算很好,好在家里孩子少,父母也愿意为她寻一个前程, 所以并没有读中学, 而是在女工传习所进行半工半读, 一边学一些刺绣技术,一边做工。


    做工是没有收入的,但相对的,学费是拿做工的工钱抵掉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旧式的学工有点像, 但老师们的教授能力更好, 知识获取也更容易, 总体来说,还是比做学徒工好得多。


    尤其是,学校合作有一些纺织厂、布厂,有时候会有一些需要带回家手工做的零碎活计,这个是按件计费的。


    萧晓花很愿意通过这些零碎的工作挣点零花钱,父母也并不收缴以供家用。


    因此, 每到学校放假,她就能攒下一笔不多不少的钱,用来买点自己想要的喜欢的东西。


    这一日, 萧晓花和朋友外出逛街, 本想买一点颜色鲜亮的毛线,拿回家织一条围巾、一顶帽子,剩下的钱,再买点零嘴, 就很充实了。


    却不想,路过书铺时,就被店家的宣传,迷了眼。


    萧晓花是看过楚惊鸿的故事的。


    她家隔壁院子,就有一户租户,是在茶楼说书的。


    京津距离不远,来往密切,尤其是这些靠嘴吃饭的人们,经常互通有无,隔壁的租户,有个师兄在京城,托人给他捎带过一大包旧报纸,旨在让他从中选出新鲜故事作为改编说书的内容。


    其中就有《楚惊鸿探幽录》,但是不全。


    即使不全,这免费的报纸,也引得周围人的哄抢,一家一家借来看,甚至还要抄下来反复读。


    萧晓花有个哥哥,也做了这样的事,甚至还抄了好几份,其中一份留家里,其他的拿去给朋友们分享了。


    虽然家里有手抄本,但看到新书开售宣传公示的局面,萧晓花还是走不动道了。


    毕竟,她并没有看完那个故事,总得看完吧,做人得有始有终,看书也一样。


    更何况,掌柜的说了,身是客先生和她一样,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呢,感觉不支持不合适。她向来听说的作家,都是岁数老大的成年人,而且多是成年男人。


    一个同龄的女孩,即使这是人家的成就,不知为何,却让萧晓花心中生出几分豪情来。


    “要买吗?”朋友拉着她的衣袖问,已经想离开了,毕竟,萧晓花在这里站了半天不挪窝,后面进店想购书的客人们,已经觉得她俩挡路了,路过的时候总要扭头瞅一眼,神色也不好看。


    萧晓花看了眼价格,五元。


    有点贵,她这一学期攒了十几元,几乎都没有花,这次出来,打算花一半的钱给自己买东西,剩下的给家里买点东西。


    如果买了这本书,那她就得放弃一条漂亮的围巾和一顶帽子,或是放弃买零嘴。


    “买。”


    萧晓花掏了钱后,心中闪过一丝后悔,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春节快到了,过了春节,春天就快到了,其实不是那么必要戴围巾和帽子了。


    尤其是,她日常不是在传习所就是在家里,距离并不远,也常是在室内,实在是没必要专门买毛线织的。


    这么说服了自己,萧晓花和朋友又逛了一会儿,买了点东西,就急着回家看书去了。


    而周书商,也紧赶慢赶着回了家。


    家里老母亲还在,周书商收拾了一下,就去拜见老母亲,陪她说说话。


    和老人聊天,很难不说起那些旧人旧事,尤其是此去京城,他还见了杨家人,总是要说一说的。


    老太太不记得杨金穗的长相,但还记得这么个孩子,听闻对方有了出息,不免感慨:


    “杨家当时,真是走对了啊,不然,怕是就要被县官收拾了,即使找人说了情,给人送了钱,怕也得狠狠脱层皮。


    瞧瞧,如今杨家在京城定居下来,孩子们也都好好读着书,还有了本事,这真是再也想不到的事。”


    “是啊,杨家的运气实在是好,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提前得到了风声才选择离开的。”


    周书商有点怀疑这一点,毕竟,实在是太赶巧了,前脚走,后脚就被找麻烦。


    不过,如今杨家是离开了,孙县官嘛,也下台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他倒是更愿意和人聊聊杨金穗的事,这也算是一桩奇事了。


    他们这边,文风不盛,连出名的男性文人都不多,更何况是才女了。


    最主要的是民风也不算开放,即使有才女,也没什么机会让外人知道才情。


    不像南边地区,清廷还在的时候,已经有女子诗社、文会了。


    因此,难得出一个,还是认识的人,很难不成为话题中心。


    不出半日,周家上下都知道了。难免有人抱着和周书商一样的心理,觉得惋惜,虽然并非真的阴阳相隔,但到底也无法再续原本的婚约了。


    但也有人在想,周家也不止那一个适龄的男孩,这个不能维持婚约了,换一个呢?


    在此之前,他们可不会想这么做,毕竟当时的杨金穗实在不算是做儿媳妇的好选择。


    但如今,不提名声,就是钱,出一本书,能挣多少钱啊。


    即使周家多数族人过得不愁吃穿,条件更好点的,有铺子有土地,还有营生,但是,时局混乱,很多收入也是受影响的。


    就说土地,这几年干旱、洪涝、蝗灾、兵祸、流民收入大减。


    再说铺子,原本只有清廷的官员们会层层剥削。


    如今呢,有国民政府任命的官员,有占山为王的土匪,有军阀势力,还有虽然没了正统性但资源聚集的遗老遗少们,各方都要盘剥一二,还时不时斗起来,这就让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想运货回来就得各方打点。


    即使单纯出租铺子,但租户的生意不好做了,房屋租贷市场的价格就被打下来了。


    若是不幸碰到哪个租户关系没打点到位,被诬下狱,铺子就逃不掉被□□,


    这个时候,房东别说是找警员要赔偿了,不被恶意牵连然后敲诈一笔都是烧高香了。


    这样的经济危机,很多人都能看得到。


    所以,即使是过得最好的人家,也开始谋求出路,让孩子去学新知识新技术,尝试着去踏足没踏足过的投资领域,千方百计地想让手里的资产保值并源源不断提供稳定收入。


    而如今,杨金穗让他们看到了另一个可能,写文章是挣钱的,而且不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这个认知,在不同人那里,就形成了不同的探索途径。


    有的人想把和杨家的婚约转移到自家头上,把杨家这个金娃娃娶回来。


    心里有点数的,还会嘱咐家里老小,到时候真的办成了,一定要把杨金穗供起来,什么都不让她做,也不要让她心情不好,让她能安心写书。


    心里没数的,还想着让杨金穗替自家人代笔,或是干脆让她教会自家儿子怎么写,然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但也有聪明人,知道比起从杨家那里占便宜,还是自己立起来更要紧————瞧瞧,杨金穗刚读了几年学,就能写了,他们难道没钱让家里孩子读两年书吗?


    其中有些人家,孩子本来已经送去新式学堂读书了,那还等什么,让他们赶紧写啊,然后找杨家帮帮忙,给杨金穗相熟的报社投稿。


    更谨慎点的,还不敢让家中男丁改换门庭,放弃祖宗基业,那可以让女孩们去写啊。


    看看杨家,杨满福也读书,杨金穗也读书,前者岁数还大点,读的书更多,反倒是后者写了文章。


    这是不是说明,在写新式文章这上面,是女孩更有天赋?


    等消息传到其他人家,大家的思路也多是以上几种,或是想要把杨金穗娶到自家,或是想让自家孩子以杨金穗为榜样写小说。


    当然了,以上这些人的思量,或精明外露或谨慎行事,好歹都不算傻。


    也有傻的,一心认为是杨家的祖坟埋得好,打算偷偷把杨家祖先的尸骨挖出来,再把自家祖先的尸骨埋进去,然后坐等自己得天所授,学会写文章挣钱。


    在这样的话题席卷之下,周书商特意多购入的《楚惊鸿探幽录》的开售,就迎来了开门红、日日红,每日都有不少人在听了传言后,特意跑来购买。


    买不起出版书的,就会买几份报纸看看,尤其是杨金穗接受采访的那期《京报》和《文艺报》,更是受到了哄抢。


    很多人觉得,杨金穗或许会在上面分享写作成功秘诀。


    即使不为写作秘诀吧,这城中很多人细论起来,也和杨家沾亲带故,吃熟人的瓜总是更刺激的。


    其中还有一些家长,孩子和杨金穗读过同一所学校甚至是同一个班,心情就更微妙了。


    杨金穗不过去京城一年多,书已经写了一本多,那说明她写书的能力,是在他们这学的。


    可见,是学堂的老师教得好。既然老师教得好,那不可能只有杨金穗专美于人前,自家孩子应该也有这个本事啊。


    看来,还是他们对家里的小子太宽容了,老师都教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们做家长的,竟然还放任孩子玩耍,应该把他们摁在书桌前好好写文章的。


    这一刻,很多家长或拿着报纸,或拿着书,或是什么都不拿,但不约而同冒出了望子成龙的念头。


    而也是这临近过年的几日里,曾和杨金穗在同一所学校里读书的校友们,原本对身边出了个名人的惊喜也迅速转化为对别人家孩子的愤怒——


    你怎么就这么爱显呢?写书就写书,为何要公开身份?这不纯粹陷害旧友吗?


    第60章 妙笔生翻车 杨金穗最近在重读《西……


    杨金穗最近在重读《西游记》, 并进行儿童向改编,还多了四个小小听众,分别是自家一双侄子侄女, 和南格的一对弟妹。


    要说起来, 杨金穗上辈子虽然遍览《西游记》的动画、电影、电视剧, 以及一些诸如《西游记后传》《太白金星有点烦》之类的旧瓶装新酒的衍生故事,但还真的没看过西游记原著。


    她想,或许这是他们那个时候的共同情况,娱乐方式实在太多了, 也有太多创作者把文学名著解构重塑成大众能轻松看懂的东西,反而让读者和名著的距离变远了。


    就拿《西游记》来说, 前世的杨金穗, 长大后看了其他三部名著, 反而是“最熟悉”的《西游记》,她没有看。


    大概是这种心理吧,我比我看到你之前更早认识你,那好像就没什么兴趣去真正认识你了。


    而这一世呢,因为可读的东西很少,杨金穗还真的从头到尾看过原著, 还不止一次。


    当然了,也很突破她的固有印象就是了。


    难怪有那么多人爱探讨《西游记》的厚黑学,以及那些神仙妖怪背后的隐喻, 原来是真的细思极恐啊。


    而这些部分, 在进行白话版本的改编时,当然是要大幅度删掉的。


    虽然没必要让儿童们生活在绝对真空的假善美环境,但也没必要写那么多成年人看了都觉得恐怖的情节,你说是吧, 狮驼岭。


    为了把握好尺度,杨金穗干脆把自家和南家的四个适龄受众群体薅过来听故事,通过他们的反馈来调整情节的设置。


    而在杨金穗投入《西游记》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妙笔生翻车了。


    杨金穗属于记仇、但记不久的人。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确没碰到什么有深仇大恨的人物吧,她总是生过气后就结束,不怎么关注对方的下场,反正不管对方下场怎么样,她过得好就行了。


    对妙笔生这个老登,杨金穗也是同样的态度,她的《楚惊鸿探幽录》开售并大卖,她的《凡骨初登修仙途》火热连载,她还参与了《少年志》的创刊


    妙笔生是否春风得意,杨金穗不知道,反正她挺春风得意的。


    人一顺利,日子过得一充实,就没什么功夫关心别人的事。


    而相反的,人一不顺,就很容易咬着牙紧盯别人过得怎么样。


    尤其是对妙笔生这种人来说,一旦别人过得好,他就要在心中反复咀嚼,嫉恨别人走了狗屎运,也深恨自己怀才不遇,最终进退失据。


    要说呢,《王傲君探案录》的市场反响其实是比妙笔生之前的□□好一些,毕竟受众更广嘛。又满足了一些读者对武侠结合探案的小说的需求。


    但是,人不怕和自己比,就怕和旁人比。


    妙笔生就要和身是客比。


    他纵横文坛二十余载,写了不下百万字,发表的小说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文坛内人脉无数,比如《文艺报》主编,就是他的至交好友;文坛大家周培安,是他的私淑先生(即他自认为自己是仰慕但未能从学的周培安的弟子)。


    而那身是客呢,黄口小儿,无知女子,见识浅薄,还毫不谦虚,小小年纪不懂得厚积薄发,非要写书!非要出版!非要公开身份!


    在这样的攀比之心下,妙笔生就对《王傲君探案录》的成绩很不满意了,为什么没有超越身是客?


    明明他的文笔更老练,明明他的小说有更多风流韵事,按理说是很讨中年男读者喜欢的呀。


    但不管他怎么百思不得其解,《王傲君探案录》的成绩还是不如人。


    甚至随着《文艺报》关于杨金穗的采访稿(无删减版)上报后,她隐晦指出来的问题也引发了业内同行的关注。


    民国,是个混乱的年代,任何极与极的思想都在这个时代发生着碰撞,而大奸大恶之人与大美大善之人,也共同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也因此,最民族自卑甚至到了恨国卖国的一群人,也和最敢于牺牲甘于牺牲的爱国者生活在一个时空。


    前者自然是不觉得妙笔生有错的,而后者,却不愿意见到本该启迪民智的报刊,被这样的东西充斥其上。


    舆论渐渐起来了,尤其是随着情节的推进,原本还不明显的倾向就更明显了。


    再加上一些文人的批评,很多热血的青少年干脆抵制起了这本书。


    而普罗大众们,有对这些并不敏感只想看点东西打发时间的,但更多的是受过外国人欺负或者有着纯粹的爱国之心的,他们也开始放弃追读《王傲君探案录》了。


    隔壁《京报》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明明更新奇更好看嘛。


    若是想看武侠,还有那么多原本的武侠名家在写作,水平保持得很好。


    即使就是想看武侠结合探案,《楚惊鸿探幽录》也发售了,追连载和一口气看完是两种感觉,完全可以重温一下嘛。


    更何况,由杨金穗重新带热的,武侠结合探案的风格,也逐渐有其他作家开始写了。


    能被报社们选中的,写得都不差,又没有妙笔生的那些争议,反正都是看,为什么要看让自己心里有疙瘩的?


    更何况,随着《王傲君探案录》中是否存在弱化家国仇恨甚至为侵略者站台的讨论兴起,阅读正流行作品所带来的社交价值也被大大削弱了。


    原本呢,和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讨论新近流行的书籍、电影、话剧,能迅速打破社交隔阂,通过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了解彼此的价值观和审美倾向。


    在这个时候,如果你没看,会有种被排除在话题之外的感觉。尤其是对青少年来说,加入群体讨论是很重要的社交课程。


    此外,推荐自己喜欢的小说给其他人并被接受,这也是对自己文化素养的认可,为了这种认可,会有很多读者自愿充当自来水。


    这也是之前《楚惊鸿探幽录》的讨论度上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加入读者队伍的原因。


    而现在呢,《王傲君探案录》的名声变得不好听了,很多人即使在看,也不好意思拿出去讲了,生怕别人认为自己是在认同妙笔生的价值观。


    至于推荐给其他朋友,那更是不愿意了。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下,可以预见的是,《文艺报》的销量也受了影响。


    彼时,一力支持妙笔生的主编还在任上,虽然想支持朋友,到底更看重自己的事业。


    也提出了让妙笔生修改后续情节,趁着小说还没连载到大结局,迅速转换一下设定,把主角王傲君之前的种种行为反转成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但是,一方面是前面情节铺设那么多,很难改;另一方面,《文艺报》编辑部的其他人也不赞同。


    本来呢,因为主编和妙笔生的私人关系,以及最近越来越难以掩饰的报社内部矛盾,业内也都流传开了,是主编一力支持了妙笔生,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要解决这件事也很简单,停止更新《王傲君探案录》,然后主编引咎辞职即可。


    现在主编还想苟一苟,真让他苟住了怎么办?


    而且读者也不是傻子,转折这么生硬,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文艺报》在故意大事化小,保住妙笔生,那到时候其他编辑也会被认为是和主编他们沆瀣一气。


    没半分好处,还要跟着一起挨骂,别说资深编辑了,就是诸如李记者这样没什么话语权的新人,也是心中愤愤。


    在这样的内部情绪下,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内部人士爆料被刊登在报纸上。


    妙笔生能写下这样的文字,多少也可以一窥他的真实想法。


    而主编迟迟不采取果断措施,其实也证明,他觉得这事问题不大。


    他们以往难免有一些不恰当的言论,甚至是在一些作品里,都有体现。


    前面说过了,妙笔生主要是写□□的,且是男主角走两步就遇到一段露水姻缘的那种,其中虽然也有些情节,但也是为艳情服务。


    即使存在一些,诸如吹捧外国、贬低本国的言论,但相对模糊,能捉出来骂他几句,但也就这样了。


    倒是有他的一些业内好友,匿名爆料过他在聚会上说的一些言论,但真实性也很难辨别。


    业内的权威报纸其实是不会刊登这些爆料的,毕竟真实性很难得到证实的前提下,难免有诬陷同行的嫌疑。


    但是业内的中小型报纸,是没这个顾忌的。


    这瓜热腾腾的,新鲜又量大,甘甜又美味,他们作为阅遍千瓜的行内人士都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在闲暇时间参与讨论,更何况是没见识过这些的百姓呢。


    必须得发。


    在这方面,主编的问题反而更大一些。


    就像冯知明一样主业是主编,但同时也会写文章,《文艺报》的主编也是如此。


    能做主编,文字功底也是有的,又广交朋友,经常参加各种聚会,努力结识名流,特别是国外的人。


    他难免要写点小诗唱和一番,写点文章吹捧一下“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能被抓的小辫子就多了起来,而且都是公开刊登过的。


    再加上私德也不是很修。


    比如,妙笔生的一位朋友就公开爆料,他曾与老师的妻子偷情,此事在《王傲君探案录》中亦有记载。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妙笔生不仅把《文艺报》主编的丑事和朋友说了,竟然还写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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