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代表她一个区区的人类能在这场火里安然无恙的退场。


    一来一回,骨碗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噜冒着气泡,还有股十分难闻的气味,那是从头骨中渗出的油脂和肉沫。


    她放下东西,用一根带分叉的树枝扒拉起还在沸水中滚动的牛角,又取出空间里的刀,刀尖对准角根,戳了戳,还是有些硬。


    必须等牛角里的角质和骨芯都软化了才能掏干净。


    放回牛角,让水再继续沸腾一段时间,她则优先搭建庇护所。


    林静疏将收集来的枯木一根根用草杆捆住,一字排开固定在树上,接着扎上松软的草根,再将河床边的湿润泥土铺上一小半,等干涸后,这部分铺了泥土的就是今晚要生火的地方。


    很快,一个简陋得什至称不上庇护所的树上小床就勉强搭好了。


    林静疏站在树下看那一排粗陋的、边缘长短不一又凹凸不平的“木床”,能想象到今晚一定睡得很不舒坦,但不舒坦才好,在野外睡得太舒服有时候死得更快。


    天色逐渐覆上一层薄纱,刚还毒辣的阳光转眼变得温和,连吹过的风都少了那丝燥热,多了即将入夜的凉意。


    远处陆陆续续出现动物的身影,有奔腾而过的瞪羚,仍在迁徙路上的斑马和角马群,还有慢悠悠踱步的长颈鹿,而猛兽的踪迹总是隐藏得太好,好似永远伏击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坐在树底下,开始凿空牛角,软化后的角髓用刀尖一掏就出,省了许多功夫。


    继续用刀沿着角壁细致地转过两圈,期间时不时浸过水,把掏出的髓冲掉,到最深处的角尖就用那根又细又尖锐的羚角来掏。


    掏干净后,她又用一堆杂草替代砂纸摩擦牛角内部和外部,去除残留的膜、肉和脂,再将杯口也打磨平滑,免得割嘴。


    等大功告成后,林静疏满意地点点头,这对牛角虽说是捡的,但品相不错,角壁薄厚均匀,角尖弯曲自然呈锥形,握感极好。


    她将牛角杯放在一旁风干,晚点还要进行清洗。


    但面对被火灼烧出油还发黑的头颅骨就开始头疼了,这个头骨碗想处理干净又是一件需要耐心的细致工作。


    不过眼下她也没别的事做,有的是大把时间。


    和处理牛角杯的过程相近,头骨碗主要是剔干净头皮、肌肉、脑组织和筋膜。


    而在刚才的持续沸煮下,这些白花花掺着血的油脂组织其实已经浮上水面,她中途换过两次水,才使煮过的水变得清澈一点。


    接下来还要用草木灰进行反复浸泡和搓洗,才能彻底去除异味。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极快,林静疏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淡淡的橙黄染上苍穹,像在风中摇曳的火,与金色的草原相称极了。


    黄昏的草原虽美,可也意味危险的夜晚即将到来。


    她站起身,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简单收拾了下,将牛角杯和头骨碗用草杆绕了个圈打个结悬挂在树上,接着在周围设置几个陷阱,今天她在小溪附近发现过野兔的踪迹。


    一切准备好后她爬上树,在已经风干的泥土上点起一个小小的火堆,今晚就要靠着这个火堆过夜。


    夜色终于缓缓降临,温度骤降,干燥的夜风如一把把薄刃,穿过嶙峋的枝干落在她单薄的身躯。


    而身前渺小的火在这股冷风里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微弱的光,带来一整夜漫长的温暖。


    在热带草原的第二天,她有了淡水、牛角杯、头骨碗,但没有食物,前进仅数十公里,进度依旧缓慢。


    -


    一夜过去,金乌自东而出,为将将苏醒的稀树草原添上一抹亮色,林静疏也不知道是被饿醒的还是被凹凸不平的树干硌醒的。


    她无精打采地爬下树,浑身酸痛刺挠,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哪哪都不舒坦。


    眼尾余光往地上一扫,顿时整个人呆住。


    树下有脚印? !


    而且好像是猫科动物的脚印! ?


    昨晚她带回了许多湿泥,没用完的就堆放在树下,地上还有火堆燃烬后的草木灰,现在这些泥土和草木灰上就有一串来回走动的新鲜爪印。


    除此之外,她还从爪印旁找到几根浅黄色的毛发。


    就在她睡觉的地方,垂直高度距离下,危险竟然离得那么近?而她却毫无察觉? !


    林静疏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攀上一阵毛骨悚然,昨晚出现的会是狮子还是猎豹?又为什么没攻击她?


    要知道,猎豹也是能爬树的,为了防止被其他猛兽抢夺,它们最爱将狩猎来的猎物挂在树上食用,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树上就轻易放弃。


    难道是她的技能起效果了吗?


    昨晚她的技能隐匿性比前一天提高了5% ,她想应该是和露露猜测的一样,只要靠近水源,技能的效果就会更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天亮了,技能无法使用,此地也不宜久留。


    她收拾东西,快速往小溪边走,喝了个水饱后提上装了水的牛角杯,沿着小溪流动的方向,朝着群山又再次踏上行程。


    天刚亮不久,远处还有些灰蒙蒙的,温度适宜,最适合赶路,奈何有人腹中空空,浑身无力,走得似老翁蹒跚,步履缓慢沉重。


    林静疏按住扁扁的肚子,早上检查过陷阱,无一触发,看来这里的小动物机敏得很,颇善生存之道,不是简单的陷阱可以抓到的。


    只可惜旁边这条小溪又太细太浅,别说鱼了,连个小虾米都没瞧见,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她边走边叹气,不知不觉走了几公里,地面的草逐渐变低矮稀疏,裸露出干裂的大地,阳光直射,映着她萧条的影。


    偶尔有大鸟从天空滑翔飞过,也在空白的大地上投下一闪而过的黑点。


    她数着黑点,越数越多,好像天空出现的鸟变多了?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只秃鹫从她头顶飞过,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又是秃鹫。


    她心下了然,怕是前方又有尸体,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没走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群秃鹫,而且正摇摇摆摆地走着,见她靠近也不飞走,像是吃太饱了,身体太重飞不起来。


    鼻尖传来一股血腥味,很重、但也很新鲜,没有臭味。


    她身形一顿,反而加快脚步上前,举起羚角冲进这群秃鹫里。


    秃鹫的捕食能力较弱,爪钝,所以一般不伤人,只吃死物,这会见一个直立动物挥舞着尖角靠近,都纷纷怪叫着扇着翅膀躲开。


    赶走这群秃鹫后,林静疏才终于看清眼前场景。


    只见黄土上躺着一具开膛破肚的斑马,脖子歪着露出两个血洞,两条后腿没了,内脏也被掏了大半,剩下的组织物血淋淋地流了一地。


    这是具新鲜的、刚死亡几个小时的尸体,带来的冲击力比前天遇到的那头死了好几天的角马还让人生理不适。


    她立刻想起清晨看到的猎豹或狮子脚印,离这里不知道多远?还在附近吗?她现在应该立刻离开。


    但双腿好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还持续高强度徒步,就是个超人,今天也要顶不住了。


    林静疏依然站在原地,在这片充满浓郁血腥味的空气里一边作呕,一边又疯狂咽口水,已经饿到抽搐的肚子不耐地催促她,身旁的秃鹫也包围她,对着她和地上的肉虎视眈眈。


    时间紧迫,人类的体面在这一刻还不如一块肉实在。


    终于不再犹豫,她蹲下身,掏出刀找到一块尚且完好的肉,割下来,一片片、一块块的。


    也不贪多,只要够她一顿吃的,她立刻就收手,迅速离开此地。


    林静疏走得果断,毫不留恋,而就在她前脚刚离开不久,后脚那群秃鹫突然集体飞起来,绕着这块空地不断盘旋尖叫。


    她回过头,眯起眼远远望去,这一看,差点魂都吓飞。


    只见一群像狗一样的犬类集体扑上那具斑马尸体,它们撕咬着肉,拉扯剩下的头和骨,进食的场景血腥又充满原始的残酷。


    是鬣狗群!


    这一刻,林静疏几乎要吓得跳起来了,也顾不得不能在草原狂奔的原则,她提起脚就向前冲。


    只希望那群鬣狗不要盯上她,她那只有八颗子弹的弹夹可不一定够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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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头疼……


    第201章


    有时候人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林静疏在这一刻深有感受。


    燥热的风在草原上刮着,空气干燥几乎不含水份,让人跑起来时像遨游在一片干旱沙漠中,喉咙干到泣血。


    可这风, 带来的不止有炎热与干燥, 还有远远坠在她身后, 与她不断缩短距离的那群鬣狗的兴奋嚎叫声。


    该死!她还是被盯上了!


    林静疏越跑双腿就越沉重, 可她不能慢下来, 也不敢停下休息半分,她的生命力仿佛在这场追逐与逃亡中不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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