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等到下方的人痒得快待不下去时,她揣起石头往下一扔,也不用特意瞄准,这么多石头和硬壳肯定有能砸到的。
果不其然,下方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声和痛骂声。
萧可一下子趴下头,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保管不让敌人知道自个的样子和位置。
丁俊友先是被一块石头砸到后背,尖锐的钝痛让他猛咳了一声,要不是周围有藤蔓的缓冲,这颗石头可能直接把他砸死了。
他抬起头,脸上终于浮现一股被偷袭和戏耍的怒意,那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紧紧抿着。
哪成想,偷袭的小人没看到,反而又是一片天女散花般的黑色坠落物。
他抬起手遮挡,黑色坠落物砸在他手上、脸上,没有石头痛,但上面像有坚硬的短刺,将他刮出一条条血淋淋的口子。
他咬牙骂了几句国粹,暗恨这个位置,这个地点,他就是举起射鱼枪也瞄准不了,眼下只能迅速离开,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葱茏的绿意在渐渐泛黄的日光下变得黯淡、只有边边角角的花与叶染上猩红的色彩。
他捂着身上的伤口,拖着一双瘸腿,匆匆踩过地上的花,碾碎一地花泥与烂叶。
然而,突然又有几颗小石子从乔木林里射来,也不准,一会儿打在他胸口,一会儿擦过他裤腿,一会儿又朝着他的下裆打来。
攻击力不强但极其侮辱人。
“谁!?有本事给我出来!”丁俊友的声音枯哑难听,他压着怒火,举起射鱼枪对着石头丢来的方向。
谁成想,接下来的石子全部转而瞄准他的□□,像是终于想起男人的弱点,便可劲地往这里造。
林静疏躲在乔木林里,手里是从进入游戏头天便做的弹弓,平常用的机会虽然少,但她可没忘记训练,毕竟孤岛的日子太无聊了。
不过前面的几颗还是打歪了,就当试试手,接下来她都会瞄准一个位置,就是希望邱露露那边能够顺利。
丁俊友干脆夹起腿跑起来,他不能理解,这是来了几个人?为什么他们都在这里?找他麻烦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几乎将牙都咬碎了,为什么?他不过是为了活着,难道他们不明白吗?在这个游戏里积分有多重要。
前方的路逐渐开阔,火红的晚霞坠在天边,光变得暗红。
这里已经临近沙滩处的小疏林,原来他不自觉跑下了山。
突然,他奔跑的脚步停住,眼前出现一个娇小的女人。
会是谁?不管是谁,只要冒头了他便一个也不会放过。
丁俊友剧烈喘气,抬起的眼睛带着一抹狠意,他突然加速,快步跑起来,一边举起射鱼枪,刚要瞄准扣下扳机。
一条淡粉色的水线在同样暗红的光照下如一道细碎流动的光,转瞬间,比他更快,更加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子射中他的脸和眼睛。
“啊!”
辣椒水其实就是防狼喷雾的平替,邱露露因为长得太可爱无害,又经常兼职家教,有时候给学生补课,到了晚上才能回宿舍。
所以她基本随身携带防狼喷雾,也不止一次这么干过,眼下对一个男人的歇斯底里她才不会掀起半分波澜,更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快速跑上去,抡起她的登山斧砸过去,同时也再也忍不住问出口,“牧亮呢?!你为什么杀了他!你把他丢哪了!?”
丁俊友狼狈地闪躲,射鱼枪在这种时候只能拿来抵挡,双方交接发出铛铛铛的碰撞声,他的手一片酥麻,也不知道这么娇小的女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此时一听这话,他却又忍不住笑了,咧开嘴,“牧亮?哈哈,早就喂鱼了!”
一个个的,难道真是为了牧亮而来?
丁俊友胸腔里剧烈地咚咚响,心里那把大火燃起来,烧得很旺很旺,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曾经也想死的,可他活了,这里应该是他的新生!
他摇摇晃晃,半睁着眼,满脸混着辣椒水、眼泪甚至血,它们凝成一股股,淅沥地流下。
“这么想找到他,你就去找吧!”
丁俊友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恶魔低语,只有邱露露一个人听得见。
“去死吧!”
射鱼枪被邱露露的斧头压着,但她没想到丁俊友突然松了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片纤薄的手术刀片,直划向她的脖颈,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露露姐!”
“小心!”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然而比声音更快的是祁闻的箭和林静疏的弹弓。
竹箭的箭头是一段磨得十分锋利的薄石片,此时扎进丁俊友的手心,直接贯穿。
那把薄得显出白光的手术刀片也在半空中被石头击中落地。
落在草地上,悄然无声。
邱露露浑身冷汗直流,顿时松了力,手心一片薄汗,被尖叫的丁俊友一下子撞倒在地。
“露露姐!”萧可冲上去扶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邱露露这会儿彻底回过神,她抖着唇,后怕地摇摇头,“我没事,他跑了。”
“放心,静疏姐和祁闻去追了。”
丁俊友剧烈喘着粗气,他之前受过伤,虽然后来又好起来了,有了肉、水和积分,但身体严重亏空过,跑到现在早已体力不支。
他跌跌撞撞,一路跑,身上是一片狼藉,血、汗、水,混合着、交织着,勾勒出他满心的不甘。
游戏不公平,凭什么?他走到这一步不都是游戏逼的吗?
他不过是想活着,不想变成一具尸体,就像他亲手埋藏的玩家何飞。
对了,他有多久没想起他了?多久没有去他的坟前落一束花?
心里忽地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又被他用力压下,他,不能回头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昏黄的光从天上云间而来,穿过稀疏的树冠,斜斜地打在一片石崖上,那儿有个天然形成的夹缝庇护所,这束光就落在那。
不知不觉跑到了这里,丁俊友想起来了,这是牧亮的庇护所。
那儿正站着个男人,背影融进空落落的庇护所。
-
仅隔一日,岛上应该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但梁飞文却觉得静悄悄的,一切变得有些陌生。
这里的沙滩线依然很短,范围也窄,只有几棵笔直高大,挂满椰子的椰子树看着喜人。
他把木筏拉上岸,一眼就看到那双挂在沙滩疏林外的球鞋。
然而,他只是盯着瞧了两眼,然后捡了块石头扔过去。
砰。
鞋子下覆盖一片落叶树枝的地坑露了出来。
“幼稚。”真是浅显的陷阱。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朝陷阱走了过去,费了点功夫取下球鞋。
球鞋像是刚洗的,泥和土都没了,只落了些尘,他拍了拍,把球鞋抖干净,然后带上这双鞋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路沿着铺就好的石板路,梁飞文最后停留在那处石壁形成的夹缝庇护所前。
天色逐渐暗了去,阳光斜斜落下,将这里衬得十分黯淡。
往常牧亮总是小心维护的火堆灭了,草木灰洒了一地,在地上印着杂乱的黑色脚印。
而那个灰色帐篷也不在这里,只有地上散着的一堆白色树皮,角落里是一颗原主人爱惜的篮球。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其中一张写满公式的树皮,上面字迹潦草飞舞,像刚写下的一样。
晚风渐起,天上流云缓动,一点窸窣声传来,他转过身,一个异常狼狈的男人站在那里。
“你是祁闻还是孙朝?我是梁飞文,快、快跑,那个丁俊友要来杀人了!”
他说完,跌跌撞撞地跑来,在地上留下一串串浑浊脚印,身上是各种划痕和细小的伤口,手上血肉模糊,脸上一片惊恐,混着浑浊的血红液体,宛若可怖的修罗。
而梁飞文只是转过身,脸上淡淡,掀起眼,似乎很惊讶,“是嘛?丁俊友他追来了?”
“对、快、你也快跑!”
辣椒水刺激得他口鼻都是水,眼睛几乎睁不开,那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道看着弱不禁风的身形。
而他的一只手流着血,另一只手颓然地垂着,像是也受了伤,无力抬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他的掌心正牢牢地、紧紧地握着这把射鱼枪。
一步、两步、三步。
二人越来越近,急促声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铮得一声响起,暗光掠过。
两道身影同时动起来,射鱼枪里银白闪着红光的箭头射出,在丁俊友越来越亮的眼里喷出一道血线。
如昨天一般,粘稠、腥热、残酷。
丁俊友缓缓低头,血怎么是他的?
视线最后无力垂下,那把被他视为利器的射鱼枪终究卡住了,掉在地上,轻轻滚落一圈,遥遥指向那双干净的球鞋。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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