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也没发现自己晕船,这会儿想吐想得厉害,但露露姐还有其他人,都在等她,她不能掉头,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龟缩一隅。


    萧可轻轻抬起脸,唇瓣苍白没有血色,但开口说出的话一字又一顿,坚定无比。


    “不,露露姐,我要去,不止为了牧亮,也为了我自己。”


    邱露露沉吟不语,最后轻轻点头,捏了捏她的脸,“那你还不赶紧去休息。”


    “啊……我头好晕,必须睡在露露姐身上……”


    萧可说完立马倒下,枕在邱露露的腿上。


    等到太阳沿着海平面逐渐移动降落时,林静疏和祁闻才终于抵达这座小岛。


    而梁飞文却迟迟未到。


    -


    阳光从异常炽烈又变得异常温和,落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极为舒适又松快。


    但对于丁俊友来说,这几天都将不会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他在这座山崖上支了个帐篷,帐篷三面都有个半透明布帘小窗口,他全部拉开,观察海岛外的情况。


    但盯了整整一天,海上一片朗朗,天高云淡,除了一层不变的海,什么也没有变化。


    他捏捏眉心,正当他觉得今天到此为止的时候,望远镜内,一个形单影只的黑点出现。


    “终于来了。”


    丁俊友压住逐渐变得高昂的情绪,只在嘴角翘起一个亢奋的弧度。


    他伸展十指,骨骼摩擦声接连骤响,响在耳边像是一道诡奇的序曲。


    海上只有一张木筏,木筏两边绑着数量夸张的矿泉水瓶还有几片泡沫浮板。


    而祁闻一个人站在上面,撑着竹篙,慢慢靠了岸。


    他上岸后先是左右巡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筏推上岸。


    虽然眼前这片沙滩一眼便可看清全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在。


    但他总感觉就是有人在盯着他。


    祁闻取下弓箭,手里紧捏着一根箭,他看到一双挂在疏林外的球鞋,瞧了两眼,没什么表情地绕开了。


    而躲在暗处拿望远镜观察的丁俊友咬了咬牙,没想到这“梁飞文”还挺谨慎的,对兄弟的遗物半点眼色也不给。


    已经上了岛,所以地图上的红点只是频繁地跳着圈,他们只能根据红点的覆盖范围判断丁俊友的大致位置。


    祁闻看了眼地图,然后给林静疏发信号,示意目前暂时无事发生,可以登岛。


    另一边。


    林静疏三人从其他方向登岛。


    目前天色尚且明亮,岛上的环境也一目了然,只见茂盛的绿林如层峦叠嶂,从山脚铺到山顶,贯穿出一道绵延起伏的绿色山脊。


    在海上闻惯了海腥味,此时终于上岸,闻到一股清新馥郁的植物香,三人都深深吸了口气。


    “走走走,我们去找出他的位置。”


    “等等。”萧可拉住两人。


    林静疏和邱露露还以为是她晕船了,没想到手里被晒了一包粉。


    “这是什么?”邱露露不解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萧可脸色虽然有点白,但抵不住话都嘴边的兴奋。


    她小声地解释说:“这是洋辣子,一种刺蛾科幼虫,外表有毒,碰到皮肤会非常非常非常痒!我把这种蛾子幼虫弄死,晒干,磨成了粉,嘻嘻,有什么用你们懂得……”


    萧可朝两人挤眉弄眼,那未尽之意两人自然都秒懂。


    如果待会真的遇到丁俊友,可以一把粉洒过去,可能对生命一点威胁都没有,却可以让对方难受,到时候浑身奇痒无比,行动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厉害啊!萧可!这不就是痒痒粉吗?”邱露露毫不吝啬地给萧可夸了一通。


    一旁林静疏也笑眯眯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她先取下背上的包,里面鼓鼓的,此时打开,才发现竟然是一些晒干的板栗壳,带刺那种。


    板栗带刺的这层壳,她原先拆了后并没有扔,而是随着其他东西一起带到新的岛上。


    这层板栗刺壳晒干后磨成粉,便能用来止血,或者煮水喝也有诸多功效,像治疗咳嗽、气管炎和淋巴结炎等等。


    只是还没来得及磨成粉,就准备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萧可戳戳晒得黑不溜秋,且硬邦邦的板栗毛刺壳,嘶得一声迅速缩回手指,“还挺痛!”


    “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不重就一起带上了。”


    “包上石头应该更好点。”邱露露点点头。


    “那不会砸死人吗?”萧可一脸不赞同地开口,结果语气又陡然一转,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直接扔石头不是更快?”


    林静疏和邱露露对视一眼,提起的一口气又松开,她们还以为萧可会觉得她们太残忍,结果她是嫌麻烦。


    “那……也行?”林静疏开口。


    “害,随便吧,到时候哪个顺手丢哪个!砸不死他!”邱露露一锤定音。


    “还有这个,时间紧迫,就弄了这么点辣椒水。”


    林静疏又取出一瓶辣椒水,辣椒是这几天晒干的,用来炒麻辣兔肉特别香,这会儿磨成粉加了水,给矿泉水的瓶盖戳个洞,想必到时不慎滋到人眼睛上时也相当带劲吧?


    “好啊,你俩约好的吗?就我赤手空拳地来。”


    其实越是临近这座岛,邱露露越是安静,看着似乎没什么情绪,但不论是谁都能看到她紧绷的那根心弦。


    现在这根心弦终于松了松,嘴角也能带起笑。


    “露露姐的力气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大的,才不用特地准备什么东西!”


    邱露露的力气特别大,这点在萧可亲眼看到她单手抬起木筏、抡起斧头上下颠时可以作证。


    三个人这边根据地图上的点迅速拉近距离,而另一边祁闻也终于遇到危险。


    “汽油?!”


    鼻尖闻到周围那股刺鼻气味时,身体比脑子快,他整个人迅速跳出这片杂草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后是突然熊熊燃烧的大火。


    身上被擦到几点滚烫的火花,又迅速连成一片,祁闻躺在地上往身上抹了好几层泥浆,才扑灭那层火。


    太狠了,这是要把他烧死啊!而且他就不担心引发山火吗?


    祁闻除了倒霉,身手还是不错的,他不顾身上逐渐扩散的丝丝灼痛,迅速判断方位,搭箭拉弓,一气呵成,朝刚刚抛来火柴的方向射去。


    咻咻——


    几根青竹箭擦过丁俊友的侧脸,离他仅几毫米的距离,他心下一紧,收起射鱼枪,决定撤退。


    没想到这个“梁飞文”这么厉害,如果位置暴露,硬碰硬肯定是他吃亏,毕竟他腿脚不便,射鱼枪也太显眼,抬起来时如果不能一箭射中,接下来便直接失去优势了。


    照叶林里,风从树梢间拂过,时而晃动起光斑,光线昏昏暗暗,又流转过几道倏忽间闪过的寒光。


    丁俊友心里起了必杀之心,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压低身体转身钻进乔木林,这里植被茂盛,藤蔓如瀑布般蜿蜒垂下,在其间穿行便是一道天然的隐蔽线。


    与此同时,林静疏在林子里穿行的经验最足,此时长腿长手一迈一伸,拽着树藤便能轻轻松松地攀上山坡。


    “小心了,别碰到这种植物,扎人。”


    她搭把手将两人拉起来。


    “那里……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萧可累得气喘吁吁,这会攀上去后忍不住一屁股坐下,谁料,竟正好瞧到山坡另一头被灌木林层叠覆盖下晃动的人影。


    再看光幕上的地图,她们已经在红点范围内,离中心极近。


    三人对视一眼,比了个朝下的手势,露出会心一笑。


    这里居高临下,恰好是个绝佳的偷袭地点。


    这个位置是丁俊友短时间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后背是一块小石崖,石崖上覆盖攀援灌木,裂缝处扎根一片生命旺盛的草。


    后背可保安全,不被偷袭,而周围环境则郁郁葱葱,枝头垂着某种絮状根须,将这里遮挡得严严实实,属于敌明我暗的地势。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大概就是头顶了,没那么隐蔽,但想来“梁飞文”也不可能突然绕到他后面,还碰巧爬上了他后背的石崖。


    他暂且放心地在这里休息。


    日照逐渐变暗,今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但他仍然觉得时间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漫漫没有尽头般。


    山里刮起一阵风,从上往下,吹散一股闷热,他坐在石头上,眯起眼短暂地歇息。


    但风一停,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特别是脖子里痒痒的,有一股逐渐加重、逐渐钻心的痒意。


    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又抓了抓,怀疑是有什么掉进衣领里。


    他站起来,拉起衣服抖了抖,但什么也没有,反而只有身上愈发扩散的瘙痒。


    石崖上方,萧可蹲在草垛下,一双眼睛憋笑憋得红红的,眼尾一片湿意。


    痒痒粉全洒了个精光后,她又抛了抛手心里的石头,短时间内她们只捡到这么几颗趁手的,所以待会还得用上板栗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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