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哥,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你这两天一直在做准备。”


    牧亮低着头,手背上肿了一大片荨麻疹,但不影响他翻炒肉片的动作。


    “是,明天就离开。”他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钟,但看牧亮低着脑袋的样子,顿了一会儿,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和我散伙,明天你……”


    “这里有水有肉,留在这里不好吗?第一名有那么重要吗?飞文哥?”


    他突然大声打断梁飞文的话,他也不是傻的,这两日梁飞文总是急着获取积分,催着他的同时也在催着他自己。


    起风了,带着咸涩的海腥味从遥远的大海尽头吹来,摇曳起周围的草与灌木,懒洋洋趴在叶子尖尖的昆虫在风里扑簌飞跃,鸟儿也乘着风越飞越高。


    只有这里,气氛莫名凝固起来,空气里只剩逐渐焦香的熏肉片味儿。


    “当然重要。”梁飞文放下山楂茶,语气变得严肃。


    “你每天都在做数学题,那我问你,只要前面的题及格了,后面的题就可以放弃了吗?考卷上多一分便比别人高几个名次,在这个游戏里也一样。”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穿过草丛与灌木,沙沙地响,却唯有此处的空气静谧又凝固着。


    牧亮倔驴脾气上来了,数学题和积分排行怎么能混作一谈!


    写题考试又要不了命,可这里要!


    若是出海没有危险,他大可放心尽管地去!


    “飞文哥,你的海岛探索进度没满!出海是有危险的!”牧亮死死盯着眼前的锅,底下火舌飞舞,灼热的烫意与他的手不过几寸之隔。


    “我上这座岛的时候也没满。”梁飞文站起来,斜斜靠在崖壁上,阳光将他的影子缓缓剥离,最后与牧亮的影子泾渭分明。


    尽管知道探索进度关乎着安全性,他的语气也依然不以为意。


    “飞文哥,等我,等我满了,和你一起去!”


    梁飞文摇了摇头。


    等?他不想等。


    止步不前是退步,不争就会输,只有不断前进的人才能当永远的赢家。


    他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双疏离剔透的眼。


    在这处狭窄的石壁夹缝,远处的景中只有一片连绵的树冠与那一小片天空,看不见大海。


    “牧亮,别炒了,焦了就不好吃了。”


    风停了,此处静谧无声。


    -


    夜里凉风起,月色与星光不可见。


    但有燃烧的火,火光将夜里的景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在这里,一个剧烈燃烧的火堆旁插着两根y型树枝,中间又架着根穿过猪后腿的细木棒,底下火舌起伏不定,炙烤出的油脂一点点滴落,火焰滋滋响。


    丁俊友这次差一点就杀死那头公野猪,但很可惜箭头只是擦过它的后肢,落在那头幼崽上。


    想起今天去竹林砍竹的事,他心里隐隐生出一股后怕。


    午后的竹林光影交织,纷纷扬扬落下如雨丝般竹叶,与地面扬起的尘沙碎叶一同坠在土坑中。


    野猪冲撞的威力实在迅猛,一连将七八棵青竹拦腰撞断,最后才砸出这样一个土坑。


    而他的箭头卡在幼崽野猪的肋骨里,如果再多给一点时间一定能拔出来,到时就能送它们一家子团聚。


    火堆前的热浪拂过,他发出一声烦躁的气音,喉咙几度滚动,最后只是心疼地提起这把射鱼枪,箭头竟有些歪,收回枪膛里时,时不时还会卡住。


    他撕了块布,浸了点猪油,细致地给枪膛擦拭,又给箭头和绳索上油。


    那头野猪受了伤,自己撞的,但丁俊友瘸着条腿,又收不回箭头,又哪有一合之力,甚至如果那头野猪杀个回马枪,他必死无疑。


    但当他用失去箭头的铝管对准那头暴怒但重伤的野猪时,它第一次抬起头、瑟缩了,抛下幼崽、留下满地狼藉跌跌撞撞地逃出竹林。


    于是只有幼崽成了今天的伙食。


    丁俊友给眼前烤得金黄的猪蹄刷上滴落渗出的油脂,刷子是用上一头野猪的猪毛做成的。


    那是第一头被他杀死的野猪,虽然带了十足的侥幸,也差点死掉。


    他给猪蹄转个圈,让肉炙烤得更均匀点,然后再给今天做的竹筏最后加固一下。


    单层竹筏可能很难支撑他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所以他做成了双层。


    而每根竹子大概3米长,两端和中间分别钻出孔,用坚韧的树藤穿过,固定好后再依次绑上横向的三根竹子,让整条竹筏更坚固稳定。


    等天一亮他就出发。


    在他周围的岛有好几个,离他都挺远的。


    丁俊友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明天天气一定要晴朗,让退潮的海浪将他带得远远的,海里那头白鲨他不一定会那么倒霉遇上。


    遇上也没关系,只要他不坠海,有这艘竹筏在,安全性会提高很多。


    手里的活计他做得很慢,也很稳,没人知道他心底深处在滋生着什么。


    第48章


    牧亮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晚上,但当夜半时分,湿凉的晚风里藏着大海的催眠曲。


    让他想到奔涌不息的海浪撞上峭壁,白色的浪花扫过湿漉漉的沙滩, 墨蓝色的海与灰黑色的天不分彼此。


    夜空闪烁的繁星也映在大海上,他终于看到那颗很亮很亮的牧夫座,看了很久,他这年轻的小身板逐渐抵挡不住沉沉睡意,题也没做,便睡着了。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子, 保管飞文哥不能偷偷离开!


    晨曦刺破晓雾,天光大亮,阳光穿透树顶,落下一地斑驳的光斑,石壁夹缝处也斜斜落了束光,将灰色的帐篷内部照出朦胧的暖意。


    梁飞文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 睡得浅也醒得早, 所以他一向是最先起床的那个, 但今天牧亮堵在帐篷的出入口, 睡得跟死猪一样, 把帐篷的拉链压在身下, 他想出去还不行。


    “呵。”他真是气笑了。


    马上高考读大学的人这么幼稚?是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离开还是觉得他会玩不告而别那种戏码?


    “起来。”他拿脚踹了踹。


    牧亮嘟囔了两声,翻个身反而把梁飞文的脚抱住了,半梦半醒间嘴角流着晶莹的口水,嘀嘀咕咕地开口,“飞文哥,不要走啊……”


    “好恶心,你快给我松手!”


    他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赶紧用力抬起脚,踹了牧亮一脚掌,正想跨过去钻出帐篷,谁知道他又一个翻身堵在了帐篷口。


    “醒了就少给我装睡,我要去方便!”


    这次他是真忍不了,牧亮再不起来他就要翻脸了。


    “哦……”


    牧亮其实刚醒,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梁飞文瞒着他偷偷离开,出海的时候倒霉遇到大白鲨,还被大白鲨拖到海底,千钧一发之际,他变成了一只巨型八爪鱼,把飞文哥夺了回来,还揍了那条大白鲨好几拳!


    “是嘛,那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


    梁飞文抱着手,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东一句西一句拼凑起来的梦境,然后又突然笑了笑,也就梦里才这么不合逻辑,他都被拖到海底了,难道还能呼吸不成?早就死透了吧!


    “不用谢不用谢。”


    梦的最后确实是梁飞文感激涕零地跪谢他这只超级英雄八爪鱼。


    牧亮心里正一阵暗爽,冷不丁地又被踹了一脚。


    “赶紧让开。”


    “噢噢噢。”他撇撇嘴,耷拉着肩膀,一脸委屈苦相样。


    梁飞文瞥了一眼,跨出去的步伐更快了,真是没眼看。


    帐篷外一片明亮,天气看起来很晴朗,和梁飞文那天出海时一样,希望今天也能顺利。


    出了帐篷,洗漱、吃饭、准备行李、检查小船,测试海上风向,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就是身后一直跟着条小尾巴,给他烦得!


    “等等,你也跟着收拾什么?”


    牧亮在拆帐篷,搭起来不容易,拆了折起来也麻烦得很,闻言也不回头,只是笑嘻嘻地说:“我决定了,我要和飞文哥你一起走!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早上醒来后就想通了,既然留不住那就干脆一起走呗!海上航行那才是真男人的浪漫!


    “不行!”


    牧亮手上一顿,有些反应不过,这个回答他完全想不到。


    “不行。”


    梁飞文又说了一次。


    “为什么!?”牧亮真的不解,他丢下被拆得歪歪扭扭的帐篷,转身倔驴似的死盯着梁飞文,浑身一副即将炸毛的样子。


    “因为我负担不起你的命!”梁飞文冷冷开口,表情淡漠疏离。


    却又突然按住牧亮的肩膀,抬眼与他对视,正色道。


    “牧亮,你等探索进度到100%再出海,到时候可以来找我,但现在不行,我能赌我的命,却不能连你的命也赌上,海上的危险你根本想象不到,也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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