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在缝隙里填满酸奶的丰荣慢食碗,在卡在角落里的所有酸奶都被舔干净之前,“热心”的网民们会孜孜不倦的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的内容。


    而她时然,会在这个案件中成为一个看上去像是好人,实际上是个反派的恶人。这样的人物在前期赚足好感,而在反转后,好感会成倍的变成恶意反噬她。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即使看到孟昭昭站在桥的边缘,明知道孟昭昭再后退一步就会掉进河里,依旧没有上前拉住她的冷血怪物。


    或许她和程诺在咖啡厅的对话被程诺录音了也不一定,而这份录音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网上成为给她定罪的佐证之一。


    时然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成为网民们狂欢团建的对象了,这一次较量估计会让剧情压上足够重的筹码,重到即使周肇之他们出手,也不会让这些消息很快从网上消失。


    她比较担心的只有她妈妈。时然不奢望在狂欢后她的家人能幸免于难,只希望到时候她妈妈会愿意待在她撑起的临时庇护所里,不去理会外界无关紧要的声音。


    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呢。时然平静地想,或许在这场狂欢中范可馨也会作为添头放上天平。


    再往糟糕的方向想远一点,说不定吴思彤都会被拉出来翻一翻陈年旧账。


    但最后完美无瑕的只会有程诺一个人,其他人都会被绑在绞刑架上,一边将套在他们脖颈上的绳索收紧,一边点起火,让罪恶和罪状都被火焰吞没。


    时然猜测剧情没有直接杀死关键人物的能力,但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引导不重要的人物干涉关键人物。


    在这样的限制下,没有比一场盛大的互联网狂欢更适合作为决战了。


    即使时然在孟昭昭的案件中完全不足以称为主谋,理论上不应该被用显微镜放大审判,但独立的人陷入群体后丧失判断能力和理智,顺从潮流会是他们唯一剩下的本能。


    而潮流的带领者会是剧本。它在为她谋划一场风光的大葬。


    时然在晚饭时等到了邢烨。和邢烨一起来的是黎琛聿,他们还带了晚饭过来,是从一家专做和牛料理的店打包的。


    中午吃得很西式,晚饭的主食是三份饭,一份和牛粒炒饭,一份海胆盖饭,还有一份照烧鳗鱼饭。


    时然哪个都想尝一点,最后变成了一人面前摆三个碗,碗里装着不同的饭。她不好意思说,但这看起来实在有点像是在上供。


    除了主食,还有碳烤的牛肉片、牛排、牛肉粒、牛舌和肋排,蔬菜只有一份看上去像是水煮的芦笋和三个看上去像是关东煮里卖的大圆萝卜块。


    阿姨在黎琛聿给时然发消息说晚饭他会和邢烨一起带过去的时候,就由黎琛聿同时通知她会有几个小时的带薪假,等到他们离开后阿姨会回来帮时然洗澡。


    而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和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小咪。


    最近时然一直待在家里,和小咪的关系也变好了不少,但在小咪走到时然腿边之前,就被邢烨仗着手臂长的优势给半路截胡了。


    “对了,那封信。”邢烨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平板,打开后递给时然。


    时然接过来,是邢烨拍的信的照片。信是手写的,时然不会字迹鉴定,但她看上去这的确像是孟昭昭的笔迹。


    “已经做过笔迹鉴定了,是孟昭昭写的,而且推测书写时间就在孟昭昭身亡前一两天的样子。”


    时然“嗯”了一声,一边看信上的内容,一边一心二用地告诉他们:“在孟昭昭离职之前,托黎总给我转交过一份礼物,那份礼物里也有一封信。


    “孟昭昭在信里详细写了她是怎么让她的父亲和弟弟染上赌瘾开始借钱,也写了她计划在婚礼当天伪造一个被孟黎黎失手推下河的自杀现场,为此她提前调查过那座桥附近的监控。


    “孟昭昭在信里把小咪托付给了我,除此之外,她还让我决定是否要把这封信交给警方,是否要还孟黎黎一个清白。”


    时然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邢烨和黎琛聿,“我看完后把这封信烧掉了,黎总你应该有点印象。”


    黎琛聿回忆了一下,“是你买了打火机和香烟要去抽烟的那时候?”


    时然点头,把平板还给邢烨,“这封信上孟昭昭写到的很多细节都和她写给我的信上是一致的,即使这封信不是她亲笔写的,也不会有第二人对她的计划了解得这么详细了。”


    时然在“人”上咬了重音,意思是不是人的话或许能做到。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封信里几乎没有描写孟昭昭自己的心里想法,而在孟昭昭给我的信里,她花了很大的篇幅来表述自己纠结的心情。


    “如果真的是孟昭昭亲笔,这样一封延时寄出,收件人是她母亲的信里,应该有更大篇幅的心理描写才对。


    “你们或许不太清楚,但我确信孟昭昭对她妈妈非常在意。而这封信里甚至没有一句‘不知道妈妈你现在过得怎样’类似的话,比起写给妈妈的信,更像是一封直接寄给警局的自白信。”


    时然吃了一口还热乎的炒饭,咽下去之后说:“这封信堪称完美无缺,唯一的疏漏在它不应该把收件人定为孟昭昭母亲,而应该把收件人和开头的‘妈妈’一起改成警察局。”


    邢烨把这封信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发现时然说得完全没错,信里的语句逻辑通畅,读不出什么强烈的情绪,不提这封是寄给孟昭昭母亲的信,就算是提前寄给警察局的信,一个马上要跳河的人都不该写出这样的文字。


    一个已经走投无路,即将用最惨烈的方式实现复仇的人,是不会这样冷静而理智的。


    即使表现得冷静,内里势必也是癫狂的,而文字恰恰能反应一个人的内心,但现在这封信反映出来的孟昭昭是个和她理应是的状态截然相反的形象。


    邢烨意识到他之前也被惯性思维带进沟里了,太过注重技术手段,以为笔迹鉴定无误就一定是孟昭昭亲笔写的。


    “所以这封信是剧情伪造出来的?”邢烨说。


    “监控拍到孟昭昭把信投进邮筒里的画面了吗?”时然问。


    邢烨摇头,“没有,那个邮筒位置很偏僻,不在监控覆盖范围内,也因为太过偏僻,清理邮筒的间隔很长,这封信才会这么久才送到。而信纸因为孟昭昭妈妈送来前反复翻阅了好几次,上面已经提取不到有效的属于孟昭昭的指纹了。”


    “剧情似乎没法直接修改现实世界里的监控之类的东西,当然也没法凭空变出来一封信。”


    时然语气平静,“这封信是别人代写的,如果你想查,可以顺着信纸、信封和墨水查,但我不t建议你继续追查这封信了,那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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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93章


    “为什么?”邢烨下意识地反问。


    回答他的是黎琛聿, “剧情不会留下明显的漏洞让你证明这封信不是孟昭昭写的,而孟昭昭现在已经不在了,一切死无对证。况且即使你追查到这封信可能不是孟昭昭写的,你又能证明什么呢?”


    什么的证明不了。这封信里写到的事情都是孟昭昭做过的,想要查总能查证,那么这些事情是以何种方式被揭露的还重要吗?


    更何况笔迹鉴定已经确认这就是孟昭昭的笔迹,即使邢烨想要推翻这个结论,办案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而且这封信只是一个引子而已,是很快就会被其他信息淹没的第一块扔出来的砖头。


    “说白了, 这封信的真正目的根本不在于洗清孟黎黎身上过失杀人的罪民,孟黎黎都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了,多这一项罪名少这一项罪名关系也不大了。”黎琛聿说。


    短暂的沉默后,邢烨说:“这是私刑,对吧?”


    他似乎叹了口气, 看向时然,“网上升堂,是想要审判你吗?”


    邢烨这话说得还有点不确定,作为经办案件的警察,他知道这起案件里有太多比时然更值得审判的人了。


    无论是已故的孟大伟,羁押中的孟黎黎,或是孟昭昭的母亲、她的未婚夫,甚至是孟黎黎的未婚妻,都比时然表现得更“恶”。


    但他也知道网络是不讲道理的地方,躲在屏幕和键盘后的网络“判官”最擅长的就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网络上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 在一条帖子下的第一条评论会很大程度上决定整个评论区的风向。


    只要第一条评论把时然这个本不该出现、本不该在这件事中拥有姓名的人拉出来审判,把她定性为漠视甚至助推孟昭昭死亡的幕后黑手,接下来的一切就不难猜了。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邢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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