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知道程诺到底想说什么了,她露出了一点微笑,“对。我尊重任何人自己的选择。”


    “孟昭昭是自杀的。”程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依旧平静,“孟黎黎不是凶手,他只是未尽到救助义务,和你一样尊重孟昭昭自己的选择而已。”


    “啊……”时然当然知道,只是她很惊讶程诺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不过这倒是让她不用特地假装出惊讶的神情了。


    “真的吗?”时然装作不知情的问,“警察已经调查出结果了吗?”


    “我刚才在警局见到了孟昭昭的母亲,她说她收到了孟昭昭在逝世当天扔进邮筒里的信。因为邮筒收取间隔太长,寄送又慢,她一直到昨天才刚收到这封信。她已经把信交给了警方。”


    时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声,但很快她的笑声就像是反派落败时因为没法承受功亏一篑的心理落差,而精神崩溃似的压抑大笑。


    真有本事啊。都过了快两个月了还能冒出来一封扔到邮筒里的自白信。


    明明当初她拆开孟昭昭留给她的信的时候,以孟昭昭在信里写的内容来看,那应该是唯一一封可能会成为证据的信。


    笑了几分钟,时然才停下来,她抹掉了眼角的眼泪,笑着说:“不好意思,你知道我有精神疾病,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大笑。所以孟昭昭在信里写她是自杀的?”


    程诺的神情带上了一点让时然觉得恶心的担忧,“孟昭昭的母亲是这么说的……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很好。”时然微笑着说,“不过你不知道吗?孟黎黎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了,他用残忍手段杀掉了他的父亲,无论孟昭昭是自杀还是他杀,孟黎黎都是杀人犯了。”


    “我不是在为孟黎黎辩护。”程诺说,“我只是觉得真相不应该被掩盖。”


    “你说得没错。”时然重复程诺的话,“真相不应该被掩盖。”


    “好了。”周衍之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抱歉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程诺站起身,面带担忧地说:“好,时然,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邢烨一只手拿着三份盒装沙拉,另一只手捧着三杯咖啡,对程诺一家三口打过招呼之后,跟在推着轮椅的周衍之身后离开了。


    邢烨和周衍之都是开车过来的,得在咖啡厅门口分开。


    “我要先回警局看那封信,看过之后去找你?”邢烨对时然说。


    时然点头,“麻烦您了。”


    “那我先送你回家。”周衍之说。


    邢烨先把他们俩送到车上,把他们的沙拉和咖啡也放到了车上,“不吃白不吃,省得买中饭了。”


    时然笑了一声,“有道理。”


    邢烨帮时然关上车门前说:“别想太多,等我那边忙完就给你打电话。”


    时然点头,“您刚夸过我心理素质强大呢,这就开始不相信我了吗?”


    邢烨也笑了一声,“行,那一会儿见。”


    车门关上,周衍之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回家,还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回家吧。”时然平静的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周衍之打转方向踩下油门,突然有点恍惚的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在去年的九月份,不到一年前,时然和程诺都还只是他比较关注的学生之一,而现在单纯的师生关系里掺杂进了太多他无法控制的东西。


    他现在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他还是老师时,是怎么看待时然和程诺的了,但他知道他现在是怎么看待她们的。


    充满不客观的主观情绪。可是人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公平和客观,看似中立、客观,其实已经是主观情绪作用的后果了。


    他喜欢时然。但这种喜欢矛盾而复杂。


    他没法像艾瑞一样热烈而纯粹的追求自己心仪的女性;没法像周肇之一样简单的对女性做出“想得到且能得到”的判断;也没法像黎琛聿和白语默一样身在局内又维持着旁观者似的心态。


    这样想来,他和邢烨的心态或许更相似一点。欣赏渐渐变成喜欢,但又瞻前顾后地没法表达心意,甚至没法正视自己的心意。


    邢烨或许是碍于他的身份立场,那么他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害怕得不到,因为觉得喜欢还没有强烈到能让他舍弃其他他看重的东西,比如被拒绝后受损的自尊,比如和兄长争抢的羞耻心,又比如他不想被人看到的自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尚未自洽的矛盾体,而从他这具躯壳中诞生出的情感理所当然是没法自洽的。


    不应该用这样令人发笑的不成熟情感去困扰别人。周衍之心想,更何况现在的时然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的是真相和她的未来。


    等到她得到这些之后,如果到时候他已经想清楚了他想要什么,再把这些说出口也不迟。


    回家的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把车停到单元楼门口,周衍之准备下车送时然上楼的时候,时然开口说:“麻烦周老师把刚才程诺说的事情转告周总。”


    即使时然不说,周衍之也会这么做的。这是很重要的情报,能用来评估剧情对现实世界的直接影响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那封信是孟昭昭自己投进信筒的,还是剧情伪造出来的,其中的差别很大。


    “还有,请周老师一并转告周总,当初孟昭昭拜托黎总转交给我的礼物里的确有一封信,孟昭昭在信中写到她会尽量伪造出是孟黎黎推她落水的假象,并让我决定是否要用这封信还孟黎黎清白。”


    时然顿了一下,“孟昭昭是自杀的。而那封信我在看过之后就烧掉了,我看着它烧完的,绝没有遗落出去的可能性。”


    周衍之没有很意外,当时他也在医院,亲眼看到时然买了打火机。现在想来她买打火机并不是为了抽烟,而是为了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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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92章


    “我会转告他的。”周衍之离开前说。


    在周衍之离开后, 时然拜托阿姨帮忙把沙拉加工了一下。


    比起冷冰冰的沙拉,她更喜欢把里面通心粉的部分拿出来加入稀奶油、芝士和一点点黑胡椒加热一下,再把里面黑胡椒鸡胸肉放进空气炸锅复炸一下, 最后沙拉菜的部分淋上一点油醋汁。


    一份沙拉变成了一份主食、一份沙拉和一份主菜。带回来的咖啡加上了奶油雪顶变成了一杯新的饮料。时然对自己富有想象力的改造很满意。


    时然吃完中饭之后给范可馨发了消息,问她现在怎么样,等了半小时没得到回复。


    时然在直接给范可馨打电话和找周衍之问律师有没有到位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给周衍之发消息。


    周衍之倒是回复得很快,他说律师已经见t到范可馨了,但范可馨不太配合,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不配合的意思应该是范可馨不想把她在这件事中,不属于完美受害者的部分告诉其他任何人。但这也意味着不知道完整事情经过的律师没法给出最有用的建议。


    看周衍之对律师用的是“她”代称,他应该细心地特地找了位女律师处理范可馨的案子。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范可馨没法信任对方也是正常的。


    “不要着急,先让律师自己接触试试,她以前也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案子,有丰富的经验。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周衍之安慰时然。


    时然也这么觉得。她其实不是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尤其是在旁白出现后,她的共情能力就像是雨季过去后沙漠中的湖泊,以一种无法阻止的趋势在干涸。


    比起感性地安慰别人, 她更喜欢理性地讲道理。但范可馨显然不是一个喜欢在这种时候听别人讲道理的人。


    时然决定放过自己, 如果范可馨希望她提供帮助, 她再伸出援手, “好的,麻烦您了。”


    周衍之回复:“不客气。”


    范可馨的事情正在解决中, 剩下的只有程诺和孟昭昭的事情。


    时然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件事会在经过一些艺术加工后出现在互联网上,“运气很好”地成为下一个短暂被全网关注的热点案件。


    客观地说, 孟昭昭的事情具备能够引起话题的一切要素。姐弟、弟弟的彩礼、姐姐的嫁妆、自杀和他杀、留在最后的自白信。


    无论是要从单纯的悬案角度,或是从两性话题的角度,或是从原生家庭的角度,亦或是从人性的善恶的角度,这个案件都能给空虚的网民提供足够可挖掘的细节和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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