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律师还没有动静, 孙一鸣也没动静,她爸妈也没动静。


    时然估计是律师函还没发,孙一鸣也没有恶人先告状。


    但等到周二上午,时然刚到教室,就收到了孙一鸣的消息。


    一张截图, 不出意料的是律师函。


    时然点开放大,大致意思是孙一鸣侵害了她的权益,让他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并道歉。


    下面加盖了律所的公章, 但退出图片, 孙一鸣下一条消息是一个简洁明了的“?”


    时然没有回,看来孙一鸣是以为她是自己p了图和他闹着玩呢。


    时然直接把消息截图, 发给了袁律师。


    袁律师很快回复:“我来处理就好, 方便的话, 您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时然把孙一鸣的名片推给袁律师,发过去之后,才想起来问:“您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的话,您是怎么给他发律师函的?”


    袁律师:“有他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但是好友申请没有通过, 律师函是用彩信发的,纸面通知已经寄到他的家庭住址了,最晚明天就能到。”


    时然看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孙一鸣的爸妈一知道,她爸妈肯定也要知道了。


    不过时然在找律师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无论她爸妈怎么说,她都要为自己的权益抗争到底了。


    想要扭转她爸妈的想法,让她爸妈变得和程诺爸妈一样开明,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改变别人不如改变自己,她爸妈不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她可以自己在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说到底,她爸妈和她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成长轨迹,接受的教育、三观和看待事物的角度都完全不同,苛求她爸妈完全认同和支持她,还不如求同存异。


    再冷血一点想,等到她毕业工作,经济独立之后,离开她爸妈的家自己一个人住,他们的想法对她来说也并不这么重要了。


    令她感到痛苦的是她爸妈掺杂在爱意中的、勒紧她脖颈的绳索。


    而她只要往后退一步,意识到她并不需要t时刻被她爸妈的爱意包围,她可以自己爱自己之后,或许就能距离产生美,不再和她爸妈相处得这么痛苦。


    时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点逃避,但是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庭关系大都是一团乱账,逃避可耻,但管用。


    时然回复袁律师“好的,辛苦您了”的时候,程诺也凑过来问:“怎么了?”


    “律师函已经发了。”时然回答程诺。


    程诺惊叹了一声,“这么快?”


    这么快应该是因为黎琛聿亲自出面了。不过时然没和程诺说。


    时然打算再过几天和程诺说她通过了兆信息的实习面试。


    至于她和黎琛聿、周肇之、周衍之和艾瑞的私交,时然总觉得她特地和程诺说会显得很奇怪。


    毕竟上次黎琛聿深夜把程诺从火车站送回学校,还有艾瑞在咖啡厅帮程诺改论文,程诺都没有和她提过。


    黎琛聿尚且不提,当时程诺并不知道她见过黎琛聿。


    但艾瑞是因为她被林成泽撞倒了才见到程诺的,后来即使在咖啡厅遇到了,程诺也没有提起她和艾瑞是为什么会一起在咖啡厅改论文。


    对程诺来说,这些可能都只是普通到不值一提的正常人际交往而已。


    “那个同事儿子收到律师函之后什么反应?”程诺又问。


    时然把孙一鸣的问号给程诺看。


    时然没回,孙一鸣也没有再发,不知道是不是和袁律师吵架去了。


    “啊……”程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人真是……难评。”


    问号的意思是孙一鸣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问题,一点都不心虚地来质问她了。


    时然深以为然地点头,“不管他了,让袁律师去处理吧。”


    时然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兜里,正好上课铃打响,周衍之踩着上课铃进教室。


    今天没有点名,周衍之打开课件就开始讲课。


    两节课结束,程诺照例拿着书去问问题。


    时然索性不着急地待在座位上,打算等去食堂吃饭的拥挤人流过去之后,再去吃饭。


    因为程诺想坐前排,她陪程诺一起,这两节课在周衍之的眼皮底下都没玩手机。


    现在手机拿出来,她被上面一连串的新消息和未接来电给吓到了。


    时然一看未接来电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是她妈妈。


    时然还没看到她妈妈给她发了些什么消息,她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一看讲台上程诺和周衍之还在说话,拿着手机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起来,她妈妈连“宝贝”都不喊了,“童阿姨说你给小孙寄了律师函?这是怎么回事?”


    “字面意思。”时然语气冷淡,“他造谣我,我采取法律手段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而已。”


    她妈妈根本没问造谣了什么,紧接着就是一句,“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还法律手段……你这样子搞,让妈妈以后在办公室怎么处?”


    时然心平气和地回复:“我建议你和童阿姨保持距离,毕竟她能养出一个随意造谣别人的儿子,哪天可能就会在背后造谣你。”


    她妈妈像是被气笑了,“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我和她同事十几年了,我比你清楚她的为人,反倒是你,你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造谣别人吗?”


    和她妈妈比起来,时然的语气平和到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要戾气这么重?搞得好像我是你仇人一样。”


    时然把上次她妈妈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我都是为你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你都和我母女十九年了,你现在不是也不清楚我的为人了吗?”


    她妈妈像是真的要被她气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虽然我不想说得这么没人情味,但是以后给你养老的是我,不是你的同事童阿姨,更不是童阿姨的儿子……”


    时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妈妈打断了,“养到你这样的女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她妈妈的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时然心里倒是也意外的平静,可能是因为她在接起这通电话的时候,就对她妈妈会说什么有了心里预期。


    都说不要擅自期望就不会失望,她对她妈妈没有预期,现在当然也不会难过。


    只是她放下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她抬起头,却看到周衍之正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


    她是从教室后门出来的,周衍之却也舍近求远地从教室后门出来。


    时然不知道周衍之听到了多少,又觉得听到了多少都无所谓。


    她和周衍之对彼此来说都只是过客而已,大学里的师生情谊远比中小学时单薄,一学期课上完,任课老师可能连自己的学生都认不全。


    虽然周衍之应该是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可是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时然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周衍之突然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时然脑海里的思绪一下子变成了空白。


    她只能感觉到周衍之的手很暖和,也很大,能把她的手全都裹在里面。


    时然想说点什么,但在开口前,周衍之又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在她的眼角轻轻一抹。


    她感觉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意被抹开。原来她哭了。


    但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时然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厉害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她妈妈的话吗?还是因为周衍之意料之外的无声安慰。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周衍之松开了她的手,却把她的手机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我暂时帮你保管一下。”


    时然茫然地松开手,看着周衍之把她的手机放进他的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周衍之是觉得她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住了吗?


    时然后知后觉的羞赧起来,她接过纸巾说“谢谢。”


    “不客气。”周衍之说,“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我登记一下平时成绩。”


    时然更茫然了,“现在吗?”


    周衍之点头,“我管饭。”


    周衍之难得说了句俏皮话,时然却有点没心思笑。


    “我去和你朋友说一下。”周衍之直接帮时然拿了主意。


    没一会儿,时然刚擦干眼泪,周衍之就手里拎着她的包从前门出来了,程诺跟在周衍之身后,看到时然之后,朝她招了招手。


    时然连忙也朝她摆摆手,希望隔着几米的距离程诺看不出来她刚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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