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谢长风觉得喉间干涩、肿胀酸痛,脖颈腾起的青筋无一不诉说着他掩埋心底的痛苦。


    自圣上猜疑谢家,谢家举家上下被贬沙犁,再到父兄与三万将士战死沙场,他便察觉当今圣上已并非明君。


    二皇子轻拍了拍他的背以视安抚。


    谢长风拂开二皇子的手臂,神色故作释然的轻松。


    “紫煦勿忧,你我被迫禁闭府中并非处于下风,此刻正是韬光养晦,太子在明我们在暗的好时机。”


    “长风与我不谋而合,想到一处去了。”


    二皇子与谢长风相视一笑。


    皇家宴会上发生刺杀以箭尾是二皇子名字“煦”为标志,疑点重重圣上却并未细查,而是直接将二皇子囚禁于府中,便草草了事。


    由此只能说明刺杀是圣上的手笔,处处是漏洞,却无人细查。


    “我近日得了新茶,紫煦尝尝罢。”


    谢长风抬手请二皇子坐下品茶,他也紧接着抬腿跟上。


    一袭翠青色长袍,肤色因不在沙犁风吹日晒变得细腻白皙,瞧上去颇有几分文人风范。


    君紫煦坐下后眼神却没离开过谢长风,他一进屋子就觉得奇怪,谢长风这厮可从没穿过这般靓丽鲜嫩的颜色。


    他一副有猫腻的模样,调侃道,“长风近日打扮得如此风流倜傥,倒不像是个大将军,像是刚及第的探花郎。”


    谢长风一愣,听出他言语中的调侃,摆了摆手,让二皇子莫要逗弄他。


    “还真别说,若当初谢家没有被贬去沙犁,以你的文采与相貌,说不定还真能中探花!”


    当年世人皆知谢家两个儿郎一文一武,谢长渊从武考上武状元,世人对谢长风中状元也满怀期待,都说谢氏家风严正,教养出两位出色儿郎。


    二皇子盯着他眉间显眼的那处疤痕,看得出神,可谁能料到当年的明月公子后来竟成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嗜血狂魔,他不禁唏嘘,“就是你眉间的疤痕有些明显,长风你这疤痕是因何而来?”


    闻言,谢长风伸手摸向自己的眉间,不差分毫的抚上那处疤。


    这个动作他曾在战场上做过无数次,失去至亲的他在沙犁孤苦无依,他是凭着一腔意志与她再相见的期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在战场上厮杀,用尽了全部气力,倒在血泊中,是她才让他有了坚持活下去和站起来的力量。


    父兄战死时,他也曾断水断粮好几日想随他们一起去了,他忽然照见水坑里若隐若现眉宇间的那处疤痕才有了新的盼望。


    凭着立下的所有军功终于到陛下跟前求娶了她。


    谢长风向来坚毅的面容忽然动容,染上柔情,“是“它”给了我生的希望。”


    “咚咚咚”


    这时,门外忽然传开急促的敲门声。


    “主子,后院起火了!”


    亦青在门外焦急地踱步,直到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亦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眼前一个人影忽然晃过去,速度快到他以为只是眼花了。


    火势汹涌,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就连昨日他们亲手堆的雪人都化了。


    苑姝亲眼看着谢长风冲进院子,未看她一眼就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去救婉柔。


    她忽然失去了全身气力,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若不是玲珑和铃铛搀扶,她恐怕要倒在地上。


    她冷眼瞧着怀抱其他女子的谢长风。


    她的心好似被一把迟钝锈迹斑斑的刀在慢慢割着,叫她心痛难忍却张不开嘴呼救,苦不堪言。


    拳头攥紧,细长的素甲扎进她的掌心,她却不曾察觉。


    只觉得自己很可笑,亲自求娶如何?明媒正娶又如何?到头来终究比不得他心尖尖的那位。


    若是云姐姐在场,她定要哭诉,为何情爱让她变成这般?为何让她受尽苦楚?


    终于她也懂了那日云姐姐所说的情爱之苦。


    她,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说好了“她”回来,我就走的……


    玲珑和铃铛看着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的苑姝,心疼不已。


    姑爷对小姐的疼爱她们都看在心里,可今日才瞧见姑爷的真实面目,他伪装的可真好,为了报复苑家竟然不惜抵上自己的人生大事。


    谢长风冲进火海也发现被困的不是他的圆圆,而是婉柔。


    待他救出婉柔,看到院中的苑姝,他才松了口气,他将婉柔交给亦青照顾。


    “圆圆你没事吧?”


    “无碍。”


    目光流转,她的目光落在婉柔被亦青搀扶离去的背影。


    “婉柔与我并无亲缘关系,她……”


    “不必解释,我都知晓。”


    苑姝懂事地抬眸,望向他的双眸未起涟漪,只是眼尾湿润泛着泅红。


    她后腰忽然受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入男人怀里,她的口鼻处满是陌生的脂粉味。


    是婉柔的味道。


    苑姝有些不适地艰难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想空出些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她也尽力地踮脚让口鼻尽量不去呼吸到他身上的那缕香气。


    应当是愧疚,或许是补偿?所以才这样与她相拥。


    发顶传来声音,声线稳重又充满柔情,“我的婉婉受惊了。”


    说罢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婉婉?谁是婉婉?


    苑姝一怔,双手抵在与他之间,他是一刻都不愿掩饰了吗?


    “我有些头晕。”


    苑姝仍然以手相抵,那股子异香难以忽视,熏得她晕晕乎乎的还有点头疼。


    “可是吸入了大量烟瘴?”谢长风手下松开了些,看着她的脸,甚是关怀。


    “睡梦中被惊醒,此刻有些困倦罢了。”


    她才不信谢长风是真的关心她,多半是还在装样子,毕竟他们还是夫妻。


    “我送你回去休息。”


    “夫君去书房处理庶务要紧,有铃铛玲珑陪我就好。”


    谢长风想起书房还有位二皇子,他不好多耽搁便听从了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西秋院走水,修缮好之前圆圆便去我院中休息,近日事务繁忙,我不得空日日陪你,你若有事便差人去书房寻我。”


    苑姝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书房离满春堂确实近,留菀斋离得远。


    这就是西秋院走水的原因吗?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直接了当地和她说清楚,她不会纠缠不清的。


    谢长风贴近吻了吻她的额头便转身离去了。


    这一走便是二人足足半月未见。


    “小姐我们回苑家吧,姑爷竟敢如此怠慢小姐,坊间更是有传闻姑爷要停妻再娶!”


    铃铛想起曾经只对小姐温声细语的姑爷,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就是个伪君子!


    苑姝望向窗外,雪才停,院子里银装素裹,院中央还依偎着两个雪人,亦如半个月前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


    “玲珑铃铛……咳咳……我好想云姐姐,我想回到两年前,大哥二哥云姐姐,爹爹娘亲都在,我还是苑家三小姐的日子。”


    一滴清泪随着话音滑落。


    玲珑缄口不言,自太子妃李云裳病逝的消息传到小姐耳中,她便一病不起,姑爷却一次都未曾来过,就好似府中没有女主人般,同旁人吟诗作对,共剪西窗烛。


    玲珑铃铛实在难以想象,眼前目光呆滞,面容精致却无灵魂的女子是她家最古灵精怪的小姐。


    玲珑上前为苑姝拭泪,轻声道,“小姐,铃铛说得对,我们回苑府吧,这一阵子外头的风言风语过甚,大人和夫人定然十分挂念你,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回府小住些时日。”


    “大哥被外派,二哥失踪,我若是此时回去,岂不使爹爹娘亲担忧?”


    苑姝强颜欢笑,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月不见我,我便去追月,我不愿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玲珑铃铛附和点头,她们都理解小姐的固执,毕竟半个月前姑爷还和小姐那般要好,这突然转变,换做谁都接受不了。


    书房外


    “我要见谢长风。”


    门外侍从重复道,“大人忙于事务,没空见夫人。”


    “我说我要见谢长风!”


    苑姝神色平静,巴掌脸的婴儿肥全然不见,这十几日她实在是食不下咽,为了云姐姐,也为了谢长风。


    她想要一个答案。


    一年多的夫妻情分,难道真如坊间传闻只是为了骗她?报复苑家?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条缝,苑姝悄悄望见,一女子半躺在男子怀中,男子正喂她葡萄,非应季的葡萄看着却很新鲜,刚从藤上摘下来一般,汁水充足,沿着女子纤瘦的下巴一路向下,快要没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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