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容慈善, 和蔼道,“长风是我的外甥女婿, 又赢了比试,我便代陛下一起提前送新年礼吧。”


    谢长风不卑不亢地回道,“陛下与娘娘如此厚赏,臣实在惶恐, 请娘娘收回赏赐。”


    皇后一副面慈心善的模样道,“不过是几匹蜀锦,算不上什么丰厚赏赐,比起谢将军为大鸿国所做贡献,这点赏赐实在是轻如鸿毛。”


    鸿帝身旁的舒妃酸溜溜地说,“蜀锦珍贵,本宫都没得上一匹,皇后娘娘对外甥女真舍得。”


    皇后抚摸着手上精致的护甲,面上仍是一副和蔼可亲, 端庄大气的笑, 只是这笑未达眼底。


    “本宫就这么一位嫡亲外甥女,就算本宫不舍得, 陛下从小看着姝儿长大,也会疼惜姝儿。”


    崔皇后还未将舒妃放在眼里,一个奴籍出身的贱婢,背后没有母族支持,膝下又无子嗣依靠, 单单凭着帝王宠爱,她如何在后宫争得一席之位?


    皇后觑了眼容颜娇嫩,依附在鸿帝身侧的舒妃,端起一盏茶缓缓抿了一口。更遑论舒妃还是太子安排的人。


    舒妃笑了笑,没将皇后故意炫耀的话放在心上,她轻飘飘地回了句,“娘娘对谢夫人真好。”


    鸿帝一言不发,像看儿戏一般。


    努尔赤、谢长风回到席位重新入座。


    谢长风才落座便净手,挽了袖子开始剥栗子。


    苑姝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要称赞他,却看见他身旁掉落了一只墨绿色银竹样式的荷包。她愣怔在原地,那不是她绣的。


    那便是婉柔绣的?他就这么无所顾忌地贴身带着?


    那对好看的明眸瞬间盈满了泪,苑姝咬着下唇不想让泪流下。


    “圆圆?”谢长风端了一盏剥好的栗子,长眉稍扬,对上一双含满泪珠的眸子有些错愕。


    放下栗子,他直接贴近,柔声询问,“圆圆为何哭?”


    苑姝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泫然欲坠的泪珠,她微微抬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将泪留在眼中。


    酸涩的情愫在她心尖划过,就像年幼时她的酥酪被安宁教唆姨母宫里的嬷嬷故意藏起来时,她很难过,心好痛,但是又茫然,说不出口被欺负了。


    “时辰差不多了,同朕去赏天灯吧。”


    这时,舒妃忽然福身行礼。


    “陛下,臣妾怀有身孕,不宜多走动先回宫歇息了。”


    “此话当真?”鸿帝万分狂喜,牵过舒妃的手,混沌的双眼惊喜地看着舒妃的肚子,要知道后宫已数年没有喜事。


    “刚刚足月。”舒妃抓着鸿帝的手附在她的小腹上,眼睛却高傲地一一扫视过一众嫔妃。


    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被她压一头。


    舒妃的笑,皇后觉得万分刺眼,护甲刺进手心里,皇后却未察觉到痛。


    怎么会?皇儿不是说舒妃是自己人?


    这个该死的贱人居然能<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不论是谁的人,都应该给她灌上几碗红花,看她还敢不敢在本宫面前得瑟。


    鸿帝拉过舒妃的手摸了摸,柔声嘱咐,“爱妃好好歇息,朕晚些去陪你。”


    鸿帝这温柔的举动惹得皇后侧目,是她不曾拥有过的,顾不上一国之母的贤良淑德狠狠瞪了舒妃一眼。


    舒妃没当回事,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去了。


    走到汤河桥上,桥对面有专门的宫人放天灯,几十盏天灯先后被点燃,飞到空中,映照的半边天都亮了,又倒影在河中,如此景象壮观极了。


    苑姝爱热闹,最喜欢过新年了,尤其是在宫中放天灯,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天灯,却是第一次和谢长风一起看天灯。


    漫天的天灯悬于天际,苑姝的心却空落落的。


    谢长风想牵她的手,却一次次落空。


    桥上人多拥挤,立于她身侧,谢长风担心有人冲撞到她,环起手臂将她圈在其中,护佑周全。


    她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轻轻合上眼,虔诚地祈祷:


    一愿亲人身体康健


    二愿长风破浪会有时


    三愿他能爱……他能好好的


    苑姝忽然换了个心愿。


    她想,没了家人他已经足够痛苦,她不能再剥夺他爱人的权利。


    她想通了,这次真的想通了。


    她不善女红,不勤于琴棋书画,成亲后也不层对夫君做到三从四德。


    依着他对那枚绣样精美的荷包随身携带,可见喜爱之深。


    也是,能得他倾慕的自然也是顶顶好的女子。


    许下三个愿望,苑姝缓缓睁眼,她扭头看向身旁的谢长风,温柔一笑。


    她的后腰被人狠狠怼了一下,苑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斜前方的石栏杆扑去,不想石栏杆断裂,她的身体径直的掉落河水中。


    她亲眼看着被人群隔住与她越来越远的谢长风,整个身子不受她控制,失重般的迅速坠落。


    苑姝落水还没引起旁人的注意,也来不及反应,谢长风下一瞬便投身入河。


    旁边的宫人急忙大喊,“谢夫人和谢大人落水了!”


    桥上众人慌乱大喊大叫起来,一时间人头攒动,侍卫赶忙将鸿帝护送到岸上才跳下河救人。


    落入水中的瞬间,寒冬腊月的河水瞬间将她包围,砭人肌骨的河水冰透她的每一寸肌肤,灌进她毫无防备的口鼻之中。


    她被呛到了,无休止的咳嗽。她一向是不会水的,此刻口鼻中尽数灌进冰冷河水,她的手脚迅速失温,冷静全无,心底无尽悲凉。


    与她亲近之人才知她不会水……


    冬日里所穿的保暖衣物此刻都成了累赘,浸了水后紧紧裹挟着她,好似有千斤重般,害的她使不出力气扑腾,就直接带她往下沉去。


    早知会落水,便不让玲珑、铃铛给她穿的这般厚了,可穿的少了她又畏寒。


    今日所穿的这套新衣裙最终还是脏了……


    她的脑海里莫名浮现这样一句话便没了意识。


    苑姝整个人慢慢向河底沉去。


    谢长风以最快的速度向她游去,在她即将触底时抓住了她的手,他的心总算是回到他方才骤空的胸腔。


    河底浮力大,谢长风用力将苑姝拉到怀里,他闭着气见怀中人已然紧闭双眼,他不敢耽误与她渡气。


    他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她醒不过来,他也绝不独活,反正谢家只剩他一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他的命本就是为了她而活的。


    还没等他想完,怀中人咳了一声睁开眼,他不敢耽误,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就往河面上游。


    圆圆没事!圆圆还活着!


    他一往无前地用力划着,但是只有一只手可用,且他还带着苑姝,游速有些慢。


    可若是耽误了圆圆的救治……


    他不敢多想,只能憋着气用尽全力的向水波荡漾、泛着光的河面游,再往上就是河面与岸边了。


    就当他的手距离河岸还有半米,一支箭划破水面直射进他的胸口——


    谢长风中箭前两刻钟的河岸上。


    河岸上,苑父焦急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稍有动静苑父便嚷嚷着,“快看!是不是圆圆和长风!”


    水面上咕咚咕咚冒出来几个泡泡,不见人影。


    苑文州只觉头脑发昏,他怀中搂着自得知苑姝落水就晕了过去的夫人,他腿脚发软,恨不能亲自跳下去救女儿。


    将将昨晚突然发热,苑珅同儿媳留在府中照顾,二儿子苑玕则出去谈生意几日没回府了。


    等待了片刻,却仍不见女儿踪影,苑文州焦熬投石,河水冰冷刺骨,他的娇娇女儿如何受得了?


    他将夫人交给同样担忧的李云裳,一边将外衣除去,一边交代,“云裳,若是我与圆圆回不来了,代我向你苑伯母嘱咐,让她好好的,我实在不忍心女儿自己在河中受冷,我是她爹爹,我得去救她。”


    那样冷的水,他实在不敢想象女儿受了多大的苦楚。


    他知道女儿一向怕水又冷的。


    苑文州不敢再耽搁,要跳下去之际,却见离他不远的河岸边的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且在清凉的月光下泛着鲜红的血色。


    苑文州瞪大眼睛,还抱着他老眼昏花的侥幸,使劲揉了揉。


    怎么会有血?这血是圆圆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唰的灰白。


    君紫阳才安抚好鸿帝前来岸边,就见站在岸边就要往下跳的苑文州,他一个箭步将苑文州的身体死死抱住。


    “姨丈你这把年纪了,你跳下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姨母如何是好?”


    他抱住苑文州苦苦劝说。


    就在这时,守在岸边的太监、宫女激动地大喊,“找到谢大人和谢夫人了!找到了!”


    跳下河的侍卫将昏迷的谢长风和苑姝救上岸,两人均已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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