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50页
    怪道苏家对老太爷的病讳莫如深,大概是怕这病传到生意场中,会引得人在生意上算计苏家。苏家大大小小的生意虽分与各房经营,到底仍是靠老太爷坐镇掌舵,织造坊那头也是老太爷打理。


    他将下巴颏在枕上轻轻一点,“大概是老糊涂,老太爷六十来岁了,患上这种病也不稀奇。”


    “那他老是不醒,会不会和这老糊涂的毛病有关啊?”


    不醒是因为服用了迷药,这件事不知闹没闹出来。燕恪因问:“这两日鸿雅堂可出了什么事?”


    这两日童碧根本没工夫顾得上那头,“我不知道,我这两天只顾照看你来着。”


    “老太爷还没醒?”


    提及这话童碧心里头还怕,摇头叹气,“老太爷不会真醒不过来了吧?”


    看来他受伤昏睡这两日,苏殿晖并未将老太爷药里掺了迷药的事情同别人说。可苏殿晖此刻装聋作哑却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老太爷醒来,还是怕他父亲苏观怪罪?


    无论如何,这对自己来说是个绝佳机会,只要拿住苏观下迷药的证据,就算在老太爷跟前立下大功一件。


    燕恪思来笑笑,“你得空还是去鸿雅堂服侍老太爷要紧。”


    童碧把鼻子一皱,“我不敢去。”


    “你去,不妨事,先卖个好装个乖,有事没事的掉掉眼泪,在床前说些悔罪的话。等老太爷醒了,鸿雅堂的下人和他一说,他老人家也不忍心狠怪你。”他扭头打量着她笑,“就别光守着我了,眼下我醒了,没什么大碍。”


    “谁光守着你了?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童碧在背后把嘴一歪,嗤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好的那边肩头,“药上好了,你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不过这嗤笑声却比往常小,显得心虚。


    燕恪坐起身,扯上中衣,系了衣带,盘着双腿,偏着眼在她脸上瞄来瞄去,嘴上噙着点笑意。


    童碧坐在床沿边,给他看得颇是个不自在,半低下脸,目不斜视,只管把自己腿上的裙面上的花纹瞧着,脸上却觉有蚂蚁在爬似的。


    他仍不则一声,见她半张脸慢慢浮起些鲜艳的血色,凝在颊腮上,真是清风徐来匀胭脂。他的余光里,还映着窗外那棵紫薇花摇摇颤颤,抖落下的点点碎屑,此刻真是露红烟紫,不由得人不喜欢。


    童碧给他看得身子发僵,心内直骂,这泼贼半晌不吭气,不知在看些什么,那双眼睛像生了刺,射来能扎进人心里去,叫人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她这个人最是心虚不得,一心虚就常常不打自招。


    忍无可忍,她斜挑起眼,“是是是!我承认,我这两日的确是光顾着照看你来着!不过那是因为我感恩图报,你替我挨了刀,流了那么些血,人还昏睡着,难道我放着你不管,还只惦记吃?!”


    惦记吃倒没什么,就怕她惦记着“旁人”,好在醒来这半天,没听她提起半句苏文甫。


    至于吃饭,多半一顿也没耽误。可做人倒不能太斤斤计较,“得过且过”有时也是生存智慧。


    他心满意足地笑笑,“我知道,你最是个行侠仗义之人。不过我也不图你什么报答,你急什么呢?”


    童碧瞪大双眼,“我急了么?”


    恰逢小楼端着药碗进来,听见问,一观童碧神色,笑道:“奶奶是有些急了。怎么,三爷才刚清醒过来,就把奶奶得罪了?”


    童碧起身哼道:“他这个人只要还喘着气,就是得罪我!”


    燕恪没搭腔,只没奈何地笑了一笑。


    那笑在小楼眼睛里,却别有一种纵容宠溺。她也会心一笑,把药碗递给童碧,“奶奶喂三爷吃吧。”


    童碧恨不得一把将药碗扬了,瞪着眼,“我喂他?他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这两日不都是奶奶喂三爷吃药么,怎么这会又不肯了?”


    童碧臊得脸通红,瞥了燕恪一眼,一屁股坐在榻上,“先前他不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嚜,此刻他脑子清楚得很,能一样么?”


    小楼端着药站在屋中间,正是踌躇,只听燕恪笑道:“罢了,吃个药而已,不就是背上挨了一刀嘛,又没断手断脚。小楼,把药端来给我。”


    一听这话,童碧良心有愧,只好先走来抢过药碗,又坐回床边,怨气森森将药碗凑去燕恪嘴边,“我这人最怕欠人家的情,张嘴!”


    还人情就还人情,脸红做什么?燕恪笑盯着她的脸,仰起脖子吃药。谁知她越喂越急,险些将他一口气呛死过去。


    待他缓过来,小楼也出去了,他便又寻思道:“前日那几个差役去了以后,官府那头可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事情童碧想来也有些奇怪,那日和官府的人打斗,几个差役落败而去,按说衙门该再派些人来,治童碧个抵抗拒捕之罪才是,可衙门却再没派人来过。


    她将药碗搁去炕桌上,急走回来,“你说,是不是大太太打点了衙门那头?”


    燕恪只默然冷笑,果然如他所料,那几人并不是官府中人,是有人假冒官差,想趁机将她押出苏家。


    思来想去,这大宅里与童碧有仇的,一个是许多彩,一个就是陈茜儿。可当日许多彩竭力主张关童碧禁闭,不会是她。只陈茜儿一声不吭,而且自己承认派人去报了官,那这班人,大概就是她找来假冒的。


    只是不知将人押出苏家后,她打算如何处置?要不是他当时看出端倪,叫童碧武力拘捕,真给那几个假差役拿了去,还不知童碧会有何种遭遇。


    这个陈茜儿,面上荏弱多病,骨子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妇人,看来宅子里关于她的传言,多半是真。


    不过眼下还是老太爷的事要紧,且先把这妇人放一放。


    他自在床上低头沉思,童碧却站在跟前瞅着他,寻思着他突然不开腔,却在想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只怕又是满腔阴谋诡计要算计谁!对了,这花言巧语的贼狗一向唯利是图,前日怎么突然舍命相救?


    她一双眼益发滴溜溜快转着,将他浑身照了个遍,突然想起来问:“嗳,你前日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燕恪回神,抬起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他睇她须臾,忽然顽劣地笑了,“我怕你给那些人拿去,禁不住拷打,把我的事也给交代出来。”


    果然不该把他往好处想!童碧咬牙一恨,“那假话又怎么说?”


    “假话嚜,那就要说好听些了。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人突然背后偷袭,我怕你受伤,更怕你死。”


    其实按她的武艺,那一刀即便他不来挡,她也躲闪得开。当时那人脚步声才起,她一双耳朵就听见了,没回身是怕分神遭那班头暗算,背后早提防起来了。


    他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又道:“再说两句假话。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可那一点点的‘万一’,我也不敢去赌。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在这苏家大宅里,赚再多钱,独享荣华,也没什么意思。”


    怪哉怪哉,童碧却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些真诚来!


    不过她怕自己看错了,她看男人一向没个准头。再说这人嘴里也没句有谱子的话,好话恶话,全叫他一张嘴说尽了!


    可无论他怎么想,这一救尽管也有些多此一举——嗨,管他呢,到底他豁出命替她挡了一刀,她这辈子还是头回遇到个肯为她豁出命的男人,情不自禁就要感动。


    用她娘的话说,她自小嘴硬心软,陌路人给她个馍馍都能将她拐走。


    还是她娘眼光毒辣,这是她生来的性情。如此一想,她坦然认命,从前被他骗取三十两的仇怨,从此烟消云散了。


    “我也问问你,”燕恪突然出声,“你是怎么推拒梅儿小楼不让她们来替我上药,用的什么借口?”


    其实这些旧伤若给人瞧见,他也有应付的借口,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他照样一脸沉着。


    童碧却蓦地慌张,瞟眼看他,“我说,我说你这伤口忌生人,特别是女人。”


    “伤口就是伤口,还有忌女人的伤口?”


    童碧嫣然一笑,“那当然了,有些色胚只要见着女人,浑身气血奔腾,那血止都止不住,这还不忌女人?”


    也有理,可他并不是个好色之人,这是苏家上下有目共睹的,怎么她们不拿话驳她?


    待要问她,见她已溜到门帘底下去了,忙喊:“你上哪里去?”


    童碧头也没回,径丢下帘子出去,“不是你吩咐的嚜,我去瞧老太爷!”


    她哪好意思说实话,当时她多半是脑子进了水,情急之下,竟对小楼梅儿说的是:“我的男人只许我看,不给别的女人看!”


    可惜悔时晚矣,梅儿那张嘴哪有个把门的?这两日工夫,苏家大宅内已到处传言说,这三奶奶心眼只针尖大,好吃醋,不容人,连丫鬟们多瞧三爷一眼她都不许。


    这厢童碧正往鸿雅堂去的小路上,可巧就听见前头老太爷院里的两个三十来岁的媳妇在说话,仿佛说到“三奶奶”,她耳朵一竖,偷摸跟在后头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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