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鸾凤错_再枯荣 > 第49页
    那年轻领班额心骤紧,心里嘀咕:姜家拳。


    “姜家拳法——”那照升也蹙额嘀咕。


    屋檐底下文甫听见,睐照升一眼,“你说什么?”


    照升悄声道:“三奶奶使的是姜家拳,关中一带有武行世家姜氏一族,姜家擅拳法,棒法,刀法,祖上荣耀时,在先宋时期曾出过一位骁勇善战的武将,南征北战,将南北拳掌融会贯通,集百家所长,创出姜家拳。姜家拳讲究步法如游龙,掌柔拳快,变化多端——”


    文甫不懂武行,只望童碧在几个差役中穿梭移步,身如龙行,不过三两招,已打翻四名差役。


    那年轻班头却笑了,“这位奶奶,请教芳名?”


    童碧懒得同他啰嗦,只问:“你为什么不打?!”


    班头狂傲道:“我不打女人。”


    “偏要叫你尝尝女人的厉害!”


    童碧一声冷笑,朝他冲拳而来。这人偏身让开一拳,不料背上反挨了童碧一掌,打得他咳嗽几声,不得已,拔出腰刀。


    众人一见那银霜似的刀光,皆倒抽一口凉气。


    “三奶奶,当心呐!”兰茉急得要跳出门来,却乱中生智,想起“瞎眼”一事,忙目空一物。


    所谓瞎子装久了,迟早要摔跤。果然她绊在门槛上,“哎唷”一声,身子摔扑出来,双目口鼻在地上碰了个结结实实。


    忽然人堆里伸出只手,将她拉起来。


    是苏殿晖,他不知几时过来的。见她鼻子里摔出血,摸了帕子替她擦着,轻声一笑,“这里乱得很,我先扶姨母回房去。”


    兰茉却双脚扎在地上,拽她不动。还了得,要是这媳妇被官府拉了去,扛不住酷刑,把她与燕恪都交代出来,岂不是要遭殃?


    她朝童碧急嚷:“三奶奶,你到底能不能行啊?不行就先从了,随他们去,到衙门里咬牙挺一挺!我和太太明日去衙门打点了救你出来!”


    童碧见她脸上淌着鼻血还只顾这头,咬着牙替她嘶了声。这瞎眼虔婆,关口上还算讲义气!


    谁知那班头不过是虚晃一刀,仍将刀收入鞘中,解下腕上红带,把刀鞘死死缠紧,拿刀作根短棍,指着童碧一笑,“姑娘,你要是打翻了我,我自走,你的案子就算罢休。”


    童碧双眼登时笑意盈盈,“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此刻陈茜儿眼中忽地闪过阴色,偏叫殿晖看见,暗中抿着笑,漫洋洋攲在一旁顶梁柱上看热闹。


    那头燕恪已悄声吩咐小楼去哪里取了根约莫五尺长的晾衣杆来,一径丢给童碧。


    反正早在先前她毒打许常林时,众人已知她有些身手,不必遮掩,他径道:“接了棍去!”


    俗话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童碧虽是天生蛮力,却是自幼学刀棒,腾一步在空中接了棍,将蟹壳青的裙子踢来扎进裙带里,胳膊一展,横起棍来,黑纱比甲迎风万里,简直豪情万丈。


    看得燕恪一颗心抑不住地猛跳,遥想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大风起兮云飞扬。


    对过那年轻班头也看得笑了,耐人寻思地赞颂一句,“没想到暌违多年,还能再见雄风。”


    照升听得这话,暗在文甫身边攒眉。这班头看模样不过二十几岁,多年前他才多大?他就能见过三奶奶?


    再定神细看时,见他竟又解开刀鞘上缠的红带子,褪了刀鞘,朝三奶奶迎面劈去。


    童碧只挑其手腕,班头趁势将刀朝空中远远丢开,双手变为虎爪,直掏向童碧胸前,童碧一面向后退步,一面用棍头左右挑挡,那棍点在手腕上,早点得皮破血流。但这班头不怕痛似的,只管移着鬼步朝前掏来。


    退路无多,童碧只得高高将棍抛起,自己侧身腾翻,从他头顶翻过去,反手接了那棍,横展在背后。


    那人也接了刀,掉过身来,扎个马步,却是脚尖点地,一动间,身子向下一倒,单手撑地,只见影不见脚,迅猛朝童碧扫腿而来。


    看得童碧倒蹙蛾眉,这人不过以刀掩势,杀机却在腿和拳上。这招法,似乎眼熟——


    “全家腿。”照升轻声嘀咕。


    文甫见童碧不落下风,放下心来,“这又是什么?”


    “元时蒙古有一支布忽纳惕氏,我朝开国后,蒙古人在民间受鄙受驱,便改汉姓为全,他是全氏后人,祖上擅骑射。全氏腿法有驭马的特点,老爷请看,他双脚向内勾,正是落马时的急招,身子随意横斜却不倒,重心极稳。”


    “那你呢?”


    照升低下头,“小的不才,不敢相提并论。”


    文甫淡笑而过,听他说得颇有道理,可观望下来,那班头腿脚虽极快,可童碧却能处处闪避,到情急时,她干脆将棍杵在地上,猴子似的蜷跳而起,空中落下时,只管照着那班头脑袋轮换双脚飞踢。


    班头躲闪不开,只得横着两条胳膊护在面前,生受了她这几脚。


    早爬起那四个差役,因见班头吃了亏,其中一个便拔刀起步,远远朝童碧背后砍去。


    燕恪见状,脑筋急急一转,早先就让那苏文甫在童碧面前占尽先机,才刚祠堂会审,又叫他出尽风头,自己再不出身,将来童碧还不处处只念苏文甫的好?


    于是当机立断,说时迟那时快,他拚身跑来,由身后抱住童碧,以他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下这一刀。


    众人大惊失色,登时在檐下急得跳脚,又不敢上前。


    这班头也急跳起来,却踹了那差役一脚,“谁叫你砍的?!”


    那差役没料到会挨骂,拿着刀正有些不知所措。班头又吼一声,“走!”


    随即五人落荒而逃,苏家上下哪还管他们,都跑来看燕恪。


    燕恪倒在童碧裙上,背上仿佛开裂一般,想必有乱糟糟的声音,但他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背上大概是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但不妨事,用北方话讲,他早是块名副其实“滚刀肉”了,再深不过皮外伤。


    他伤筋动骨还少么?既然已从牢营那人间炼狱里挣出命来,再天大的风刀沙箭,他也笃信死不了。


    他安然阖上眼,觉得脸上有滴滴点点的热浪。是童碧哭了,她的泪和她这个人一样,滚烫得很,能把人的心焐热。


    要说这天下的大夫,属李大夫最忙。看完老的看小的,背着药箱马不停蹄,内伤外伤,阴的阳的,他都管。


    管得他心力憔悴,恨不能推脱了苏家这门生意,钱要紧,命也要紧啊,苏家这大宅里,可是真的会闹出人命的!


    好在这三爷伤口虽长,却未伤及性命,只是失血过多才以致昏厥。这两日间多半昏睡着,换药的时候疼醒过来也是迷迷糊糊,不过用李大夫的话说,晓得疼到底是好事。


    李大夫开了些内外用药,隔日血就止住了,那伤口已凝成一道狰狞可怖的血痂。


    童碧午间给燕恪换药包扎,看见他背上伤痕虽多,却只这一道伤极长,由右肩胛骨斜至腰上。


    这伤是因她而受,她活了小半辈子,除了爹娘,还从没旁人为她受过伤。她用手轻轻一碰那伤口,便有些鼻酸,狠抽了下鼻子。


    不知怎的,这抽噎声仿佛传入燕恪梦中,他心口莫名牵疼一下,睁开眼,欲翻身去瞧,却被人一把按住。


    “你别翻过来,会压着伤口的。”


    是童碧的声音,调门不对,像是混着点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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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23:35分还有一章加更。


    第32章


    认得这么久, 还没见童碧哭过,燕恪格外好奇她哭起来的模样,仍坚持将胳膊肘撑在枕上, 扭头来看。


    童碧那对漆黑的大眼珠子上果然罩着一层水壳子, 一双月眉微蹙,稍稍一动眉头, 或是一颤睫毛, 那水壳子就似要破碎成泪,点点滴滴撒到他脸上来。


    他心里既惊悚,又高兴, 趴回枕头上悄然微笑起来。


    这一动, 却蓦地觉得浑身像换了副新骨头,到处发僵,便问:“我昏睡了几日?”


    “你前日傍晚受的伤,到今日傍晚, 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童碧见他清醒了,心里大缓一口气, 有点想哭,可是不能哭!他那张嘴就跟酸菜缸里泡过似的,要是见她哭了, 往后还不定怎么挖苦讽刺她呢。


    因此强忍住没哭,反忍不住咕哝, “真是一副没用的骨头, 这伤若在我身上, 只怕当天夜里我就醒了。”


    他没计较,笑道:“你天赋异禀,我不过是寻常之资, 可我在寻常人里也算好的了,不信你去问问别人,他们挨这一刀,流那些血,恐怕还得再昏昏沉沉睡上两天。”


    童碧撇嘴仰眼,“倒也不错,我不过轻轻打了老太爷一拳,他到现在还没醒——可要说他年纪大,也不至于弱到如此地步啊。”


    她擦洗过伤口,又往那伤口上撒药粉,低下声来,“嗳,我听说老太爷原来得的是个老糊涂的毛病,怪不得那天他说话颠三倒四,忘东忘西的。老太爷在大宅子里住着,人口太多,他一会记不住这个,一会又想不起那个的,只记得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所以才迁去梅兰居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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