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218页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冷,像是两个人在深水里泡了太久,终于浮上来喘了口气,两人不再提那些沉重到窒息的纷争,不再提楠楠、不提苏湛彧、不提温不迟、不提朝堂与宫门,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年少时无关紧要的琐事,聊军营里的风雪,聊街头的小吃,聊那些不必背负家国大义的轻松时光。


    酒过三巡,烛火渐残,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一线光,照在窗棂上,把那些冰花映得亮晶晶的,晁澈云把最后一碗酒喝完,慢慢撑着桌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没有过多矫情的道别,也没有说多余的安慰,只是最后拍了拍南无歇的肩膀,“我走了。”


    南无歇也没有挽留,只是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醉意,轻轻点了点头。


    晁澈云转身走向厅门,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微醺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他脚步停顿,淡淡道:“南无歇,我不管你做什么,我晁疏远霍上身家性命站你这边。可我爹……你让他少操点心。”


    说罢没再停留,只大步踏入沉沉夜色里,把一室的温暖与沉默留给南无歇,也把彼此心底最沉重的牵挂,藏在了这场深夜的醉酒与对谈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廊道尽头,南无歇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两只空碗,嘴角那点血已经干了,结成一个黑褐色的痂,他伸出手把晁澈云那只碗拿过来,和自己那只并排放在一起。


    ***


    那封信送到南无歇案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写信的人显然不打算跟他多费口舌:你要的人在我手里,我要进城,我只找你。


    “骆谦…”南无歇的暴怒闷在喉咙里,死死攥着信纸,心在胸腔内堵得发疼,“骆谦!!!”


    城北那座空了很久的宅子一夜之间被人收拾了出来,骆谦的人动作很快,快得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快得像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


    他们把宅子围得严严实实,从门口到后院,从前厅到厢房,到处都站着人,到处都亮着灯,灯火通明得像是要办一场喜事。


    骆谦站在院子里看着手下的人忙进忙出,把该摆的东西摆好,把该收拾的角落收拾干净,她穿着一身软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散着没有束,垂在肩侧,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手下的人忙完了,陆陆续续退了出去,领头的那个躬身站在她面前,低声道:“少主,都安排好了。”


    骆谦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上,落在那扇门后面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手下的人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骆谦忽然开口。


    那人停住脚步,转回身来,“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骆谦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手指轻轻点了点,“去送封信。”


    温不迟猛地转过身来,孟枕堂躬身立在他的面前,头垂的很低。


    “你说谁送的??”温不迟急迫的往前走了两步,从孟枕堂手里把信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孟枕堂低声回答:“骆谦,”他咽了咽,补充道:“她的人送到府门口的,说……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温不迟没有听他说完已经把那张纸看完了,那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夜城北旧宅,我会睡南无歇。


    他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攥得那张纸皱成一团,孟枕堂看着他,不敢说话,不敢问,连呼吸都放轻了。


    须臾,温不迟忽然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备马。”一声令下。


    马蹄踏在石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夜色渐浓,弯月被乌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昏暗,南无歇没有带一兵一卒,没有披甲执锐,只是单枪匹马朝着城北旧府疾驰而去。


    城北那座宅子外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握着刀,站在墙根下,站在巷口,站在每一处能站人的地方。


    黑马疾驰而至,停在城北旧府的大门外,那些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一众目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南无歇没有看他们,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搭,整了整腰间那把刀,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深夜寂静,一步一回响。


    门口的两个人横刀拦住了他。


    南无歇停下脚步,看着那两把横在面前的刀,刀光在夜色里泛着冷,映着他的脸,映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那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身后。


    没有第二个人,没有第二匹马。


    随即守卫门对视了一眼,收刀,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南无歇迈步走了进去,步履沉稳踏入了这座为他布下的死局之中,身影消失在府邸大门的阴影里。


    门外的守卫立刻重新合拢阵型,将这座府邸,彻底封死在夜色里,仿佛要将里面所有的厮杀与血腥,都牢牢困在其中,不与外人道。


    第159章


    院子里亮得刺眼, 灯笼挂满了廊下,从檐角垂到柱边,从柱边延伸到回廊深处, 层层叠叠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昼。


    那些光落在廊下那张铺了软垫的长榻上,也落在长榻上斜倚着的那个人身上。


    骆谦还是那副潇洒的样子,软袍袍角散开,盖不住那双赤着的脚,脚踝白得晃眼,几缕发丝落在榻沿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酒,酒液在杯里晃着,映着头顶那些灯笼的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黄。


    听见脚步声她也不曾起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欲|仙|欲|死的弧度。


    “啊,又见面了。”


    话语懒洋洋的从她嘴里吐出来,招呼着一只终于入瓮的猎物。


    南无歇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攥成拳,他看着骆谦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这个被灯笼照得无处遁形的院子,一言不发。


    一院寂静,骆谦终于抬起眼,目光从杯沿上越过,落在南无歇的脸上。


    “瘦了不少啊,”她颇为怜爱的开口,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南无歇吝啬给予回应,看着骆谦把酒杯搁在榻边的小几上,慢慢坐起身来。


    她动作慢得像是在展示什么,袍角从榻沿滑落,露出一截小腿,白的,细的,在灯火下泛着一层柔光。


    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来啊,”她的声音魅惑的露骨,又危险的明显,“过来。”


    见南无歇没动,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欣赏面容,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轻飘飘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


    “你知不知道,”她轻声说,“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南无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一座大山之下压抑道:“孩子在哪?”


    骆谦闻言,笑容立刻从嘴角漫到眼底,漫得灿烂,“急什么?”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抵在他胸口,力道很轻,像是一只狐狸搔了一头野兽的毛发尖,碰了又没碰似的,南无歇依旧站在那里,没有退,也没有躲。


    指尖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上滑,滑过衣襟,滑过领口,滑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嘴角那道伤口旁边,轻轻碰了碰。


    “疼不疼?”她问。


    骆谦是个危险的坏人,危险的彻彻底底,危险的明明白白,南无歇盯着那双笑眯眯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不语。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睛,敌人的朋友的,死人的活人的,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这笑意底下的危险犹如滔天巨浪让人窒息。


    “我女儿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骆谦收回手,退后一步,略感无聊的说:“你这人真没意思。”


    言毕,她转过身走回榻边坐了下去,赤着的脚在榻沿晃了晃,姿态闲适,“你的孩子好好的,有吃有喝,有人陪着玩,比我小时候过得都好。你放心,我不会动她,我也有孩子,为母则‘仁’,我可舍不得。”


    话落的那一瞬间,南无歇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躺在黑暗里,浑身是血,连手指都动不了的人。


    南昌骆府已经空了的时候,南无歇在那宅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些亭台楼阁还在,可没有一丝活气,像一副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他翻遍了每一间屋子,踢开了每一扇门,掀开了每一张被褥,却找不到骆谦,找不到任何他想找的东西。


    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正准备走,路过柴房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声音很弱,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断掉,又像是在拼命接上。


    他推开柴房的门,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干草和霉烂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火光跳了几下,照亮了墙角那堆烂草,照亮了烂草上蜷缩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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