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161页
    帝王这是要挪用当地豪族的家财来填补大典的窟窿?司徒空无从确知,但这确是浮于水面之上最显而易见的猜测。


    司徒空暗忖。


    罢了,圣心似海,勿测深浅,无论帝王究竟意欲何为,他司徒空必须即刻动身,一刻也耽搁不得。


    ***


    温不迟受伤后便被孟枕堂带回了温府养伤,那一刀挨得实在凶险,虽侥幸未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兼内腑受震,需得卧床静养,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说来也奇了,此事过后,李升那边竟是风平浪静,非但未曾因差事办砸人马折损而降罪申饬,反而往府上送了好些珍稀药材和珍贵器物什么的。


    旨意里温言抚慰,道是“爱卿辛劳,意外难测,好生将养”,这委实让一众知晓内情或嗅到风声的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南无歇那边暗中备下的诸般应对与斡旋,一时都似落在了空处,颇有些蓄力一拳抡空了的错愕。


    李升的心思你别猜,或许另有所图,或许觉得敲打已到暂且按下不表,无论如何,这表面的不追责也算是给了温不迟喘息之机。


    当然,养伤的日子并不清净。


    宫里赏赐的物事络绎不绝,而南侯府送来的东西,更是几乎要将温不迟这养伤的小院给堆满了。


    从千年老参、雪莲虫草等吊命续气的顶级药材,到云锦杭绸、暖玉软枕等起居用物,再到一些稀奇古怪用来解闷的精巧玩意儿,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送东西的人来来往往,态度恭谨,只说是“侯爷的一点心意”,绝口不提其他。


    然而,温不迟自是清楚的,这沉默而庞大的“心意”透着一股藏也藏不住的笨拙与急切。


    这日午后,阳光洒满了静室,温不迟半靠在叠高的软枕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面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正拿着一卷书,却也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有些飘忽。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规规矩矩,不轻不重,临了却在门口停顿了下来,良久也未闻敲门声。


    “进来。”温不迟没抬头,只淡声道。


    门外之人顿了一顿,门才被推开。


    南无歇今日少了平日的肆意,添了几分温吞。


    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自在又不自在的走了进来,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温不迟不抬眼瞧他,也不开腔,是拿准了那人此刻的小心态,非要将那人干撂在那。


    南无歇被晾得干巴巴的,方才在门口给自己再三打的气泄了大半,他目光先是在温不迟脸上扶过一遍,然后才不咸不淡的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听说你府里的药膳做得一般…”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赔罪方式,什么抱腿痛哭,什么撒娇耍赖,乌野那个不着调的甚至提议让他直接背着柴火来,可人到了眼巴前儿,他还真是哭不出来又跪不下去。


    这跟面子没什么干系,他只是觉得,这错儿得真诚去认,任何提前设想的手段在面对那人时都过于低劣了。


    “我让人照着我府上的府医给的方子重新炖了盅汤,火候足,用料也实在,你…你尝尝?”


    尝尝?苦哈哈的药有什么可尝的?做的再精细也变不成糖水。


    温不迟拿乔,轻飘飘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瞥向他,后又垂下眼帘看手里的书,声音平平:“放那儿吧,有劳侯爷费心,下官可受不起。”


    南无歇被他这软钉子碰得心口一窒,却也没辙,只好硬着头皮提着食盒走近,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自顾自地打开上层。


    一股醇厚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他舀了一小碗,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温不迟手边:“趁热喝点,凉了药性就差了。”


    温不迟不动,也不接,只淡淡道:“侯爷的‘心意’这几日已经多得没处放了,这汤,还是留给侯爷自个儿喝吧。”


    南无歇举着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温不迟冷淡的侧脸,那晚刀锋入肉的触感和眼前人苍白倒下的画面再次尖锐地划过脑海。


    他倒真希望温不迟让人冲进来揍他一顿,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可真是把他难受坏了。


    他喉结滚动,压下那股翻涌的涩意,忽然将碗往自己嘴边一送,吨吨喝了一大口,然后咂咂嘴。


    “唔,味道还是不错的,看来我府上厨子手艺还没退步。”


    他努力抖着机灵,逗道:“温大人真不尝尝?错过可惜了。”


    温不迟终于再次赏脸抬头,“侯爷若是饿了,自便就是,何必拿病人玩笑。”


    “我这哪里是玩笑?”南无歇见他肯正眼看自己,立刻顺杆爬,把碗又递近些,语气放软,带着点哄劝,却又藏着惯有的痞气,“我是真心实意来赔罪的,你看,我这不亲自试毒了么?温大人给个面子嘛,好歹喝一口,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几日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好不好?”


    南无歇心中的小兽眼巴巴地等着那人的回应。


    拜托拜托,就给我个台阶吧,求你了。


    第117章


    温不迟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 抖擞精神后迅速绷住,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了碗, 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南无歇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模样,心下稍安,拖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目光仔细留意着他的神色,等温不迟喝完他立刻接过空碗,又递上干净的帕子,殷勤得像个长随。


    “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听说宫里派了太医来?太医怎么说?换药是不是很麻烦?我那儿还有上好的冰肌玉容膏,祛疤最是有效,回头让人送来……”


    他絮絮叨叨地念了一串,温不迟只是擦着嘴,不想立刻搭理他,南无歇看着他这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那点懊悔和急于弥补的焦躁又炸了锅。


    他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话题,语气刻意轻松,却掩不住那根深蒂固的小心翼翼:“说起来……李升这次倒是宽宏, 没追——”


    “——侯爷的刀法,”温不迟放下帕子打断他这没营养的话, “近来是生疏了么?”


    说着抬眼,目光清凌凌的看着他,南无歇一怔,纹丝不动,温不迟轻飘飘继续道:“那日若再偏上半分,或是力道再重些,下官此刻怕是也没福分在这里喝侯爷的汤了。”


    唉,这话就很难受了。


    南无歇脸上硬撑着的混不吝和轻松瞬间破裂,眸色骤深。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愧疚和后悔将他淹没,只见他猛地站起身,在床边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随后又猛地看向温不迟,眼底竟然红了。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温不迟打断他,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是故意的?”


    他笑笑,续道:“我知道,侯爷若是故意的,下官早没命了。”


    南无歇闻言,先前那点强持的小体面已然碎的连渣都不剩。


    温不迟目光停留片刻,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又强自忍耐的样子,鼻息一声叹。


    “不经逗。”他评价道。


    话落,南无歇还没反应过来,温不迟便续道:“行了,别那副模样了,没怪你,”


    他顿了顿,“换成是我,在那等情形下,也未必能收的住力。”示意了一下椅子,“别杵着了,坐吧。”


    这话也算是安慰,南无歇听在耳中,却更觉五味杂陈。


    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支在膝盖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温不迟,声音低而认真:“温不迟,这事是我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要扒皮抽筋千刀万剐,就是别……别真的生我气…”


    他这话说得诚恳,罕见的低声下气,可那双紧盯着温不迟的眼睛里,却还闪着不肯完全认输的光,仿佛在说:我认错,我认罚,但无论我再怎么该死,你都别想不要我。


    错是实打实的认,罚是心甘情愿的受,可脸也是真的不要。这人荒腔走板的强盗逻辑一时间令温不迟气不打一出来,与他对视片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猛地被自己口水呛到,咳了起来。


    南无歇立刻又紧张起来:“怎么了?扯到伤口了?”


    不等人回答,他立刻回头对门外喊道:“孟枕堂!孟枕堂!叫大夫!”


    “去去去!”温不迟赶紧止住咳制止他,脸色似乎更白了些,带着点倦意,“吵死了,侯爷若没事就请回吧,东西也别再送了,我这儿实在放不下。”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南无歇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和没什么血色的唇,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


    “好吧…那…那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动作慢吞吞。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瞬间换上了他那惯有的没脸没皮:“我明日还来看你~”


    说完,不等温不迟答应,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脸变得倒是快。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温不迟看着小几上那盅还剩大半的汤,又看了看门口方向,良久,他才终于不再憋着,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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