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强硬,心里却虚得半死,一点底都没有。
两人正一边互相挤兑着,一边沿着街边往前走,忽然,南无歇手里的玉扣突然不转了,脚步也是一顿,目光直直地望向斜前方。
晁澈云察觉有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一看,整个人也立刻钉在了原地。
只见晚香茶楼门口,方才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正缓步而出,而走在他身旁并肩而行的,是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的那个人。
温不迟正与苏湛彧低语了一句什么,苏湛彧微微颔首一笑,下一刻,温不迟仿佛心有所感,抬眼望来,恰好与南无歇、晁澈云二人惊愕的目光撞个正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温不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南无歇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掠过不必开口的傲娇意味,仿佛在说“没想到吧?”,随即,他目光微转,落在晁澈云身上,轻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自始至终,苏湛彧都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前方的石阶上,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并未看向这边目瞪口呆的两人。
然后,就在南无歇和晁澈云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的注视下,温不迟与苏湛彧极其自然地步下台阶,一左一右,朝着另一个方向并肩离去,两人步履从容,身影一个清冷料峭,一个淡泊出尘,并肩而行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南无歇和晁澈云就像两根木桩子似的立在原地,目光黏在那两人的背影上,脖子跟着他们行进的方向缓缓转动,动作整齐划一。
直到那两道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们才开始渐渐回神,但目光却还固执地望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街角,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给望回来。
半晌,晁澈云才带着十足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喃喃一句:“这……这是什么意思?”
南无歇的表情也难得的有些空白,他眨了眨眼,同样一脸懵地回了一句:“我也没看懂。”
一阵微暖的春风吹过,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从两位一时之间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的贵公子脚边溜过。
第75章
白日里温不迟在茶楼前那似有若无的一瞥, 像片轻盈又恼人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南无歇的心尖上,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痒意。
然而更让他抓心挠肝的是,温不迟怎么会和苏湛彧一同出现?这疑问在南无歇心里绕了一下午,越绕越不是滋味。
于是,入夜后,他轻车熟路地翻过温不迟私宅的高墙,落地无声,灵巧地避开巡夜的仆从,熟门熟路地朝着亮着暖黄烛光的厢房摸去。
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只余虫鸣窸窣,南无歇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懒笑往里走着。
正欲绕过回廊最后的拐角,忽觉一股刚烈凌厉的拳风毫无征兆地直扑面门!
又快又狠,带着明显的杀伐之气,南无歇心下猛地一凛,身体本能地向后疾仰,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差点痛失鼻子。
他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鼻子,又按了按怦怦直跳的心口,暗道一声好险。
只见戎珂缓缓从拐角的阴影中走出来, 依旧是一身黑衣, 眼神依旧漠然, 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但他只是冷冷地睨了南无歇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随即一言不发,身形微动,便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廊下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无歇挑了挑眉,随后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继续迈步,径直走向那扇透出光亮的房门。
抵达目的门口,他还漫不经心的四处确认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推门而入。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觉一道白影带着股劲风疾射而来,又是直取他面门!
南无歇又是本能地抬手一抓,精准地将那道白光握入手中,低头看去,是个白瓷茶杯。
这杯上附着的力道震得他手都麻。
可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只见温不迟正端坐在书案之后,手边还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他甚至未曾抬眼看向南无歇,只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卷文书,一副“生人勿近”的傲然姿态。
刚才那凶器是他扔出来的吗?
看样子不像啊。
南无歇反手关上房门,掂了掂手中的茶杯,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温大人内力见长啊。”
他踱步上前,极其自然地在温不迟对面的椅中坐下,将那只茶杯又放回温不迟手边的茶盘里,与另一只配成一对。
温不迟这才缓缓抬起眼睫,烛光映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跳跃着细碎的光点,目光落在南无歇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语气平淡无波,却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
“南侯爷深夜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胆子倒是不小。”
温不迟早已摸清南无歇的脾性,他此刻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语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维持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又若有似无地透出一种只有南无歇才能品得出的、刻意为之的撩拨。
他知道南无歇最吃这套,越是难以征服,越是能挑起对方骨子里的劣根性。
南无歇的眼神把温不迟的脸描摹了个遍,随后将身体更放松地陷进椅子里,指尖悠闲地敲着扶手,目光始终黏在温不迟身上。
“温大人这话可真是伤人心,本侯忧心江南余波未平,特来关切同僚,怎就成了‘擅闯’?”
“同僚?”温不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下官与侯爷何时成了可互诉关切、夜半私访的同僚了?”
他刻意将“夜半私访”几个字咬得轻缓,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啧,温大人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南无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案上,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灼灼,“好生薄情啊。”
“下官生性凉薄,若是冲撞了侯爷,”温不迟不再看他,而是再次低垂下眼眸看着书卷,“也请侯爷担待。”
这话说的倒是体面,担待? ——冲撞的就是你,你忍着。
“嘶,温大人怎的也不知将水端平?白日里还与苏家公子品茗清谈,怎到了本侯这里,就连杯热茶都吝啬了?”南无歇嘴角一咧,目光直勾勾,“莫非……温大人是觉得本侯不如苏公子知趣?”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白日所见,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试探,眼神却紧锁着温不迟,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温不迟闻言,眼波都未动一下,只淡淡道:“苏公子雅量高致,与之清谈,如沐春风,自然与某些夜半翻墙、行为无状之人不同。”
他嘴上说着贬低的话,眼神却斜睨着南无歇,那目光带着羽毛,轻轻扫过对方的心尖。
南无歇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不是怒,是另一种更灼人的火。
他低笑一声,嗓音压得更低,“哦?原来温大人喜欢‘雅致’的?那本侯倒是要请教请教,怎样才算’雅致’?是像苏公子那般……出尘避世?”
他话里有话,说着,还手指不安分地轻轻碰了碰温不迟放在案上的手背。
温不迟没有立刻躲开,眼眸微转,看向二人触碰的手,语气依旧平淡,却染上一丝缱绻的意味:“至少,不会像侯爷这般……轻薄孟浪。”
“嗯?”南无歇的手得寸进尺地向上,轻轻勾住了温不迟的指尖,感受到那更细微的停留,“本侯还以为,温大人就喜欢‘轻薄、孟浪’的。”
温不迟依旧持着那副冷傲调子,“侯爷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我多情吗?”南无歇的笑意更深,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覆上温不迟的手背,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掌中,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我不多情啊,我就你一个,哪里算多情了?”
这轻薄话也搔到了温不迟的心上,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目光勾人的缓缓抬眼看向南无歇,这眼神简直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着火,烧的南无歇头脑发胀,心脏直跳,烧的他整个腹腔都空了。
然而就在快要烧到最后一根弦的时候,温不迟却猛地将手抽回,冷言道:“侯爷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这时机简直拿捏的分寸不差!
回? ?回哪去?怎么回?这还回得去吗?
南无歇进门之前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但此刻,看着温不迟这副冷冰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来招惹我啊”和“愿君多采撷”气息的模样,那些问题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温不迟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只是那样坐着,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瞥人一眼,或是轻轻启唇吐出几句冷言冷语,就足够让南无歇心猿意马,难以自持。
南无歇只觉得小腹一股燥热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喉结微动,身体再次前倾了几分,目光灼热地锁住温不迟,带着明显的侵略性:“温不迟,你这个样子,我真没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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