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26页
    温不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缓缓握紧了拳头。


    第19章


    冬日的马场风很大,卷着枯草碎屑满天飞。


    南无歇裹着件厚氅,斜倚在观景台的栏杆上,看着下头薛淑玉勒马扬鞭,枣红色的马跑起来像团火,在雪地里快得划出道残影。


    薛淑玉兜了几圈,马儿跑累了他才缓缓降速,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马夫,大步流星地走上观景台,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两口。


    “你前几日在醉春坊闹什么呢?”他抹了把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我家账房说替你结了七百多两,你放火烧人屋子了?”


    南无歇挑了挑眉,手里转着个空茶杯,慢悠悠道:“哦,包了个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这么贵。”薛淑玉挨着他坐下,往他身边凑了凑,“不会是玉露吧?”


    “你试过?”南无歇瞥了他一眼,语气懒懒散散的。


    “我可没有, ”薛淑玉连忙摆手,“我不好这口。”


    南无歇闻言瞧了他一眼, 笑了笑, 没接话。


    须臾, 薛淑玉开口问:“南兄去醉春坊应该不光是为了寻欢吧?”


    南无歇放下茶杯, 逍遥又自在地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栏杆上,不答反问:“你们薛家跟贺家平分京城粮市,就没想过把他踢出去?”


    “怎么没想?”薛淑玉又灌了口热茶,抬眼看向他:“但贺家背后是嵇家在撑着,哪是说踢就能踢的?”


    “怎么不能?”风声卷着南无歇的话飘去,“我听说津元五年,苏州粮价暴涨,苏州百姓死了大半。”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扫过薛淑玉,“我还查到,那时贺家故意扣下漕运的粮,卡在苏州码头不发,等市价炒到十倍才抛售,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事儿薛淑玉其实并非毫不知情,可就像他说的,贺家同嵇家勾连,所以即使他知道又如何?


    他支着腿,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南无歇的眼睛,沉默片刻才道:“贺家做的腌臜事确实不少,可嵇家在朝中的势力——”


    “正因如此,才要先动贺家。”南无歇打断他,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嵇家是朝廷的官,动他们牵一发而动全身,急不来。可贺家不一样,他们是嵇家的钱袋子,嵇家上下打点、买通关节,哪样离得开贺家的银子?”


    他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栏杆上:“官员头子不好动,可银子能动摇他们的根本,贺家是嵇家最粗的那条腿,先把这条腿打断了,嵇家这把保护伞,自然就撑不那么稳了。”


    薛淑玉闻言,眯起眼睛瞥他一眼,“南兄的心思够深的啊。”


    “还不够深吧,”南无歇笑了笑,“贺家在京城的粮铺占了半壁江山,靠着漕运和粮仓两头吃,咱们先掐断他的粮源,再让他粮仓里的粮出不去,不出半个月就得周转不灵,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那些跟他有牵扯的债户就得找上门。”他脑袋微微往前一探,“你薛家在京城经营多年,粮道比贺家干净,只要你哥肯帮忙,这事儿就不难。”


    薛淑玉沉默地听着,依旧保持着那个眼神,上下打量了南无歇一番,随后促狭道:“你想让我哥怎么做?”


    “借你薛家的粮道用用。”南无歇看着他,语气轻松却带着分量,“我让人在漕运码头动手脚,让贺家的粮船迟滞些时日,你这边备好充足的粮,等贺家的铺子开始缺货,咱们就……”


    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如此一来,即便贺家垮不了,但总归是少了最大的进项,嵇家那些靠银子堆起来的关系网,自然会松动,到时候再查嵇家的罪证,就容易多了。”


    南无歇倒是打算得清楚,先断财路,再拆羽翼,最后才动根基,一步步瓦解,稳得很。


    薛淑玉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笑了:“南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我好奇,南兄怎么这么针对他们两家?”


    南无歇挑眉,转头看向赛道上被拴住的马,思忖了片刻,眼神沉了沉,随后声音轻飘飘的回答道:“我不喜欢贺醒的发冠样式,也不喜欢嵇舟的指甲形状。”


    薛淑玉看着他的侧脸,咧嘴一笑,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行,我今晚回去问问我哥,”


    他站起身,“但具体成与不成还得看我哥的意思,我说了不算。”


    南无歇挑了下眉梢,表示可以。


    随后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玉露的赎身银子你让人送去,”


    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淡淡道:“十万两。”


    薛淑玉愣了愣:“你要赎她?”


    “她是个聪明人。”南无歇望着远处的日头,语气淡了些,“她把贺家的事告诉我,本就存着换条活路的心思,我承她这个情,也给她这个机会,算是全了这份因果。”


    他顿了顿,抬眼又道:“何况,放个聪明人出去,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薛家到底是家底殷实,薛淑玉也是财大气粗,听“十万两”只挑了挑眉,也没再多问,挥了挥手对随从吩咐:“去吧,替咱们‘侯爷大人’把事儿办了吧。”


    南无歇在一旁听着这声“侯爷大人”的揶揄,混不在意地得寸进尺:“赎出来后,先让她住你们薛府。”


    “???”


    薛淑玉闻言连忙摆手,头摆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不成这不成!”


    他眉头都皱起来了,“我薛府从上到下,扫院子的都是糙老爷们,连只母蚊子都少见,哪有地方住姑娘家?”


    他说着,看向南无歇,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你南府那么大,还缺她一张榻??再说,你府里有侍女有嬷嬷的,照料人家姑娘也方便些。”


    南无歇没接话,南府确实不缺地方,老妈子和侍女也都是妥帖人,可他心里总有点别扭,玉露是贺家出来的,知道的又太多,住进府里,像根外人的刺,扎得慌。


    再说,他向来不喜府里有生面孔晃悠,尤其是这种牵扯着是非的。


    “姑娘我就不管了,”薛淑玉咧嘴笑了笑:“这艳福南兄独享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南无歇的前胸。


    南无歇定了一会,没再说话,随后起身就往马场出口走。


    风卷着他的衣摆,大步一迈走得倒是干脆利落。


    薛淑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笑:这小侯爷,看着什么都不在乎,计较起来比谁都多。


    随后对随从努了努嘴:“还愣着干嘛?去赎人啊。”


    ***


    谛听台的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不迟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份卷宗,指腹在“晏秋”两个字上反复摩挲,微微皱着眉。


    孟枕堂站在对面,手里捧着杯冷茶,声音压得很低:“御史台那边证据递得太及时了,三法司刚准备提审,他们就把傅尚书侄子的罪证送了过来,明摆着是给南侯爷脱罪。”


    温不迟抬眼,眼底没什么温度,也带着些不解,说:“御史中丞晏大人跟南家素无往来,他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查了半个月,没查到任何勾连。”孟枕堂叹了口气,“南淳风在世时和晏秋甚至连酒局都没同过席。”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温不迟放下卷宗,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透着股琢磨劲儿。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灌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气。


    忽然,温不迟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孟枕堂,眼神亮了些,像是抓住了什么线头:“或许……不是勾连。”


    “大人是说……”


    “是被人拿了把柄。”温不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晏秋这人最是中庸,没理由平白无故帮南无歇,南家功高震主,朝堂上多少人盯着他不会不清楚。”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点了点:“除非,他没得选。”


    孟枕堂顺着他的话想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您是说,是侯爷威胁于他?”


    “极有可能。”温不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晏秋身为御史中丞,向来谁也不敢得罪,可越是这样的人软肋往往越致命,陛下忌惮南家,这一点满朝文武都知道,晏秋敢帮南无歇,那就只能是有什么内情令他不得不帮。”


    窗外的风卷着雪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去查晏秋的家人。”温不迟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妻儿老小,近亲远戚,一个个查,看看谁最近有异动,或是犯了什么事,被人攥在了手里。”


    孟枕堂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查。”


    “动静小些,”温不迟叮嘱道,“切勿打草惊蛇。”


    “明白。”


    烛火依旧摇晃,温不迟看着卷宗上晏秋的名字心往下沉了沉。


    随后,他拿起茶杯,抿了口冷茶,泛起涩味。


    ***


    嵇府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裹着淡淡的龙涎香,将窗外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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