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将车停到路边,松开方向盘,才发觉自己手心不知何时早已渗出层薄薄的汗,将黑色的方向盘都沾湿一小片。
头顶路灯坏了一盏,整条小路在树荫下显得阴森又死寂。这里距离地下城还有近半小时路程,距铂悦也有了一定距离,不知道手环是否还有其他特殊功能,思来想去,沈闻还是决定将手环先取下。
“叮——识别失败,请勿频繁操作。”
周围只有树影,冰冷的电子音在一片死寂的车内格外显眼。
沈闻皱着眉,将一块金箔纸般薄削的软刀片直接卡入手腕与手环之间。
刀片贴着手环旋走一圈,沈闻手上动作迅速到堪称狠厉,像是无知无觉般,仅两秒不到,沾着血渍的手环便被硬生生从手腕上扯落。白皙的手臂几乎被那血色染红了个遍,车窗打开条缝,黑色手环被随意往草丛一丢,来不及多做停留,几秒后,沈闻再次启动汽车,白车径直朝地下城所在方向驶去。
九点五十五,顾承厌肯定已经发现异常,但两边街道并未发现可疑车辆。
十点一十,沈闻闯了今晚不知第几个红灯,好几次踩着绿灯尾巴压过路口。
十点二十五,很近了,两边的街道已经因为夜市的繁华而再次挤满车辆行人,头顶花花绿绿的大屏广告照得底下一片景色全都变了形。
眼看路上已经开不动车,沈闻在路边停下车,随手抓起车主人落下的一顶棒球帽,推开车门,直接步行前往地下城入口。
“Ladies alemen,下面,让我们掌声欢迎今晚第一位登台者——白仞先生!”
进入地下城最底层拳场的刹那,即使知道自己并不完全安全,沈闻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场上的比赛刚刚开始,一波接一波声浪冲向擂台几乎要将整个地下拳场的穹顶掀翻,擂台上俩个Alpha接连上场,一身的强壮肌肉看起来能一拳干翻一匹狼。
沈闻站在下凹式观众席的最上排,垂着眸,一只手撑着石柱,一边感受胸腔内不太平稳的心跳,额间不断有细汗渗出。
“咦?这不是沈四爷吗?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狂夜玩了?”
五年前,沈闻刚到三区,为了快速建立起威信没少来这里打黑拳。这几年逐渐站稳根基,打的时候自然也少了,但也不绝对,因此薛长隽见到他第一眼时,根本没往对方是来藏身这个方向想。
当然,这也得感谢黑鸟的消息封锁比较严,直到现在除了黑鸟内部没有其他人知道沈闻是一区卧底这件事。
“借我一身衣服,我洗个澡。”
走得太过着急,钱包银行卡什么的一样也没在身上。于是沈闻只能提出借用了,反正薛长隽不会拒绝就是。
“很着急吗?今晚在这边住?”
即使沈闻面上不显,薛长隽还是从他偏快的语速中捕捉出一点着急的意思。
但不该问的问题就别问,在狂夜经营这么久,薛长隽能活到现在跟自身“绝不多问一句”的良好素养脱不了干系。也正因如此,沈闻话刚说完,薛长隽很快便将事情交代下去,半个字也没多过问沈闻:
“F1013号房,准备一套均码男款全套,面料拿最好的……沈先生,房卡在这边。”
“嗯,谢谢。”沈闻接过房卡转身欲走。
“害,跟我谢什么谢,当初不是你我还不知在哪里沿街乞讨。”
_
夜里十一点,沈闻在浴室冲着热水,紧绷两个小时的神经才终于勉强得以松懈一些。
浴室氤氲着厚厚一片水汽,连带镜子内修长白皙的人影也变得模糊不清,身上拉拉杂杂的气味终于在热水下散了,沈闻站在花洒下,感受水滴从头顶洒落滑过每一寸皮肤,良久,轻轻吐出口气,关了水。
他是那种很不容易留疤的体质,很难想象,这么多年枪林弹雨下来,一个Alpha身上的皮肤还能光洁白皙到堪比一区娇生惯养的O性贵少爷。但事实就是这样,除去后背那两道偏深色的印子,镜子前,沈闻身上为数不多的瑕疵便只剩手腕上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
顾承厌这会儿大概率已经在派人找自己了,不出意外,即使没有定位手环,凭对方在三区只手遮天的能力要不了几个小时也能找到这儿。等洗完澡,他还是不能一直待在房间,至少得待在人群里等过了今晚,再做打算。
大脑里一边精细计算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逃跑策略,连最小的细枝末节都全部纳入考量,沈闻再次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些,一边将手腕处的伤口包扎好。
没关系,狂夜地下城可谓三区出了名的混乱地带,大场上每夜前来狂欢的人成千上万,内部通道交错复杂,即使顾承厌找来,想抓到自己也会有一定难度。
这样想着,沈闻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T恤长裤,推开门走出浴室。
大房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得整个房间都一片朦胧。昏暗下,坐在沙发间早已等候多时的男人听到开门声,抬头。
“干爹,你想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惩罚
沈闻想,他还是低估了顾承厌这个人。
16岁以一己之力逼迫亲生父亲将自己认回顾家,短短三年便接手黑鸟大部分产业,20岁那年亲手逼死了父亲以及另外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彻底掌管黑鸟,据说他接手黑鸟的计划原定是要再等一年后才执行,但中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计划主观提前了,即使在明知道晚一年夺权的压力会小很多的情况下。
年轻莽撞却又偏生能力超群。
而现在,看着眼前单手持烟的男人,沈闻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进来,又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他跑不掉了,至少在今天,跑不掉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意识到这点之后,沈闻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的现状,擦着头发的手仅仅停了半秒,接着便若无其事般,继续手上的动作。
屋里光线实在有些昏暗,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晦暗的阴影将顾承厌大半张脸都掩藏在灰暗中,以至于沈闻根本看不透对方此刻脸上是一种怎样的神情。
偌大的房间只剩一坐一立两道呼吸,顾承厌没再开口,沈闻也没有说话,毛巾反复擦过头发发出“沙沙”的轻响,直到一支烟燃尽,坐在沙发间仿佛石像般沉默良久的Alpha才终于站起身,走至沈闻面前。
“三区最近还是不太平。”
顾承厌开口,嗓音低沉,身上的烟草味也明显比以前更浓烈些,但并不是信息素,仅仅是单纯的香烟。
沈闻没动,神情姿态甚至算得上放松,任由对方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阴影下,当顾承厌的手伸上前覆盖住他眼睛,很自觉便先一步合上眼。
“干爹,先睡会儿。”
顾承厌的怀抱很宽,足以将一个沈闻这般体型的人禁锢其中,无法逃离。
-
“厌哥,还以为您不来了!刚才您在会场上提前离开,我们几个还以为您有什么要紧事,您这是事情处理完了?”
暗沉的灯光伴随震耳欲聋的音响疯狂摇晃,满池男女早已在DJ炸起前便投身于这场终点狂欢。
酒吧内,顾承厌站在大门的角落,周身堪称沉重压抑的气氛简直与整个酒吧格格不入,也因此,即便神情完全掩藏在黑暗下,周扬还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再开口时音调明显变低:
“您……是带了伴侣一起来的?”
“嗯。那几个呢?”
周扬:“林小少爷身体不适先回去了,林老板来坐了会儿也走了……那、那我现在去给您安排一间包厢?”
顾承厌顿了几秒,而后才回答:“一间包厢,东西也准备一套。”
“哎好的厌哥,我这就去。”
周扬得了命令立马一溜烟消失在灯红酒绿,顾承厌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满池来回扭动的身体,注意却并不在其上,缓缓从口袋掏出一张阻隔贴。
等级越高的AO越是能够很好控制住自身信息素的释放,但顾承厌还是撕开口袋,将阻隔贴贴上后颈。
只是一点药粉,沈闻睡了不到半小时,很快便从昏迷状态下醒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视线被一块条状的丝绸完全覆盖。
刚醒来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但好在药效并不强烈,只一会儿,沈闻便明显感受出自己此刻的情况:
手腕被什么东西绑着,双膝微分开跪在柔软的不知地毯还是被褥的东西上,双手随着捆绑被高挂过头顶。无际的黑暗下,其余感官都随着视觉剥夺被无限地放得很大,丝绸绑在身上还带着丝丝凉意,连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存在,都在此刻变得无比突出,无法忽视。
“干爹,醒了?”
就在此时,顾承厌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听到声音,沈闻轻轻一颤,嘴唇也下意识紧抿起来。
太像了。
那天晚上在三十二层,顾承厌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脑海中不自觉便浮现出那天的种种,即使对方还什么没做,沈闻还是下意识紧绷,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丝紧张便被他尽数压回心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