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姚朗毅有办法,也不会把自己托付给外人,还和自己定下一年的约定,这其实也算是姚朗毅的妥协。


    丁志恒眯着眼有一会儿没说话,姚树不耐烦,敲了敲丁志恒的桌子。


    丁志恒回神,又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最后开口:“你都会些什么?”


    姚树:“不知道,你给我个工作,让我试试。”


    丁志恒短促笑了一声,从桌边拿出一沓文件:“数据录入系统会吧?这个小学生都会,明天中午之前录完,下午汇报要用。”


    “什么数据?录什么系统?”姚树问。


    丁志恒脸色彻底冷了,喊了一声:“张熙!你来教他!”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倏地站起来,身体紧绷笔直,食指紧贴裤缝:“好的丁经理。”


    姚树惊愕地闭不上嘴:“你们这边施行军事化管理?”


    “……”


    -


    第二天下午。


    曾烁准时敲响蒋易珩办公室的门:“蒋总,三分钟后是公关部月度汇报。”


    蒋易珩伸了个懒腰:“知道了。”


    然后空气便静止了。


    蒋易珩一向对时间敏感,作为大领导他开会不会早到,也绝对不会迟到。


    而这次会议室在楼下,三分钟正好卡点。


    曾烁在犹豫中等待几十秒:“蒋总?”


    蒋易珩摆了摆手:“不急。”


    两分钟后,蒋易珩才慢悠悠站起来,曾烁欲言又止。


    蒋易珩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发现自从北城回来,你的工作状态变化很大。”


    “比如?”蒋易珩问。


    曾烁:“虽然实际上还是工作狂,但对外表露了另一种状态。”


    蒋易珩笑了笑:“这么明显吗?”


    曾烁略加思索:“在办公室最明显,所以我应该是最早发现的。”


    “这样吗。”蒋易珩应了一句,很敷衍,从曾烁身边走过。


    留下曾烁一脸茫然:“?”


    但蒋易珩走了两步又绕回来,嘱咐曾烁:“帮我接杯咖啡送过去。”


    到会议室时自然是迟到了的。


    蒋易珩对参会的人扫视一圈,月度汇报至少是组长级别,没出现其他人,果然丁志恒没让他失望。


    曾烁跟在蒋易珩身后,随着蒋易珩坐下,他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


    蒋易珩没说话,只低头把咖啡杯转了三分之一圈,杯子把手和桌沿成标准90度角。


    曾烁内心无声叹息,天塌下来蒋易珩都改不掉强迫症的毛病。


    调整好咖啡杯角度,蒋易珩懒懒靠在椅背上,开口:“周总出差,直接开始吧。”


    姚氏集团在十几年前从传统制造业转型现代制造业,在三年前,又以西南大区为试点,转型新兴产业。


    这三年,蒋易珩用了很多手段,让姚氏集团终于踏足新能源、新材料和智能领域。


    盘子铺得很大,姚氏根基也深厚,但末端始终没跟上,究其根本,公关部有很大原因。


    丁志恒绘声绘色讲公关部的贡献,没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但被一些不知所谓的词汇包装得很完美。


    每次都这样,蒋易珩已经被迫习惯了。


    所以丁志恒每翻一页ppt,蒋易珩都喝一口咖啡。


    “这一页翻回去。”蒋易珩突然放下杯子,语气严肃地给咖啡杯调了个角度。


    丁志恒愣了一下,翻回去:“有什么问题?”


    “转化提升120%,这个数据依据是什么?”蒋易珩问。


    丁志恒盯着前面几项数据看了十几秒,回过神:“这个数据贴错了。”


    蒋易珩冷笑:“这种低级错误还需要我来指出吗?”


    丁志恒脸上是冷汗,但几秒之后他又镇定下来:“是新来的专员助理录的数据,太粗心了。”


    蒋易珩拧眉,随即又舒展开:“汇报数据不做二次检查?在场的组长一个都没发现?到头来把问题推到一个新来的专员助理头上?”


    全场鸦雀无声,蒋易珩起身,声色俱厉:“汇报内容重做,跟曾助理约下次汇报的时间,再被我发现这样的低级错误,全部门扣绩效。”


    说完径直转身离开,还将会议室门摔得震天响。


    他脚步很快,曾烁在后面几乎都要跟不上。


    直到电梯厅,蒋易珩才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没旁人。


    “刚走得太急,咖啡杯落那里了,你帮我拿回来。”蒋易珩悄悄对曾烁说。


    曾烁看了一眼蒋易珩的表情:“哦。”


    “收一下你的表情。”蒋易珩又提醒。


    曾烁脸冷了一些:“哦。”


    三分钟后,曾烁把蒋易珩的咖啡杯放在桌子上:“杯子洗过了,咖啡也是新的。”


    “之前那杯我还没喝几口呢。”蒋易珩说。


    “你不怕他们趁你离开给你下毒啊?”


    蒋易珩噗嗤一声笑了:“也不至于。”


    “趁周总不在,你这故意激丁志恒呢?”


    蒋易珩连喝几口咖啡,满足地放下杯子:“我激他干嘛?”


    曾烁:“?”


    “你没听他说,是新来的专员助理录的数据吗?”


    新来的……专员助理。


    姚树。


    曾烁踉跄后退两步,蒋易珩好像又在作大死。


    第7章


    已经将近十点,酒店走廊。


    厚重的地毯吞没了风尘仆仆的脚步声,刷房卡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一声之后,罗渊推门而入。


    “树儿!”罗渊一边喊着,环视一圈,直奔卧室。


    姚树紧锁眉头坐在书桌前,几乎要被面前乱七八糟铺满桌子的A4纸埋住,声音恹恹:“在这儿。”


    “卧槽?!”罗渊转身回头,上前两步,“你怎么成这个鬼样子了?”


    “罗渊救救我……”姚树哑着嗓子,一条胳膊往前伸,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罗渊凑过去,看着电脑屏幕还有散落的A4纸,嘴唇发颤,半晌才说出话来:“你跟我说有要死人的急事,不会是要帮你干活吧?”


    姚树两眼无光:“你得救我命,我现在一看到这些数据就想吐,第二遍了啊。”


    “什么第二遍?”


    “姓丁的又让我录一遍,我真录不动了。”


    罗渊震惊:“录数据?”


    姚树咬牙,喊起来:“对,就是录数据!没想到吧?我能有一天在这儿熬夜录加班录这个破数据!”


    “这就是那个丁组长还是啥的给你的工作任务?”


    “丁志恒!”姚树嚎得更大声了,拍着桌子,“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


    几张满是表格的A4纸飘落到地上,罗渊瞥了一眼:“这……对吧。你现在就只是一个助理,干些杂活也正常……是吧?”


    对比起来罗渊的气势非常弱,毕竟这话他自己说得都心虚。


    姚大少爷就没吃过苦,而且从小偏爱艺术,对数字实在不敏感,录了两天数据,此刻耗光了所有精气神儿,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嚎了几嗓子之后,脑子又回来一点:“你帮我去打听打听,这玩意儿真是这么耗费人工来录的?”


    罗渊想了想:“我也不懂。”


    罗渊同样没上过班,所以也没体会过这种人间疾苦,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起干瞪眼。


    半晌姚树才道:“要不你给我雇两个人来?”


    罗渊当即拒绝:“那不行,万一被竞对公司钻空子,泄密出去,姚总要杀了我。”


    “就这还泄密?”姚树手指捏起一张A4纸的一角,像是对待什么脏东西,举得远远的。


    “数据是企业的根基,不能小瞧这些。”罗渊罕见一本正经。


    姚树咬牙切齿:“那你来帮我。”


    罗渊很想拒绝,没开口,也没动。


    没想到姚树几秒之后忽然转了态度:“渊儿,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会帮我的吧?这点小事儿也不用跟姚总说对吧?你可是我从小到大最信任的哥们儿。”


    罗渊心软:“……行,帮你。”


    姚树再次问:“这事你肯定不会跟我爸告状吧?”


    罗渊犹豫片刻,肯定点头:“不会。”


    “那就行了,”姚树拍了拍自己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支棱起来,加油干吧!”


    但罗渊才刚凑过来,姚树忽然又一拍桌子站起来:“我是不是角色扮演入戏了?我还真把我自己当一个上班族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罗渊拉了拉姚树的胳膊:“姚树你冷静点儿。”


    “我冷静不了,我就不想干,我录不完那个姓丁的能怎么着?”


    罗渊耐心也没了:“不能怎么着,你就回北城去呗,画室关掉,无所事事,这个时间点,你应该被孟家那几个、或者其他谁喊到酒吧正乐着呢。”


    “……”


    姚树倏地颓废坐到了椅子上。


    罗渊了解姚树,最怕被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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