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护过我三年,所以这三年不能杀他,之后无论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思索片刻后,宿以山颔首:“可以。”


    话音落下,赵道明才终于?松一口气。


    像是卸下心中重担一般,语速极快地将一切交代出来:“大部分?的事情他都借梁絮的手做,比如你修为尽失,比如之前的幻妖。”


    “比武大会的事情是他所做,聚集问玄派一众人杀你也是他做的。”


    宿以山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那天在虞衡石洞从外看到的黑衣人。


    描述与赵道明所说吻合,难道他便是那个幕后之人?


    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而不仅是躲在棋子身?后,是个性格狂妄之人。


    宿以山在心中下了定论。


    “还有?之前放出的针对你的流言,也是他让我做的。”


    还知道利用舆论,让他人的可信度降低。


    狂妄又心细,绝不可小觑。


    将所有?事情一并说出之后,宿以山站起身?,剑尖斜斜点?地。


    赵道明长长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把剑给我,我自?己来。”


    拿到剑之后,干脆利落地朝着?脖颈处划下一刀。


    温热血液喷涌而出,宿以山错开一步,垂着?目光,看着?鲜血落了一地。


    直到地上之人停止了抽搐,宿以山才解开屏障,隔空将剑收回。


    贾延看到赵道明尸体?后,立即悲恸地捂住嘴。


    宿以山扫了他一眼,却从他眼底看不到一丝悲伤。


    将剑收回剑鞘之中,再抬眼时,目光所及之处却是游朝玉。


    游朝玉从山脚下的台阶走来,看到宿以山时同样愣怔片刻。


    随后,脸上神?情变得有?些惊喜,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宿以山走来。


    宿以山蹙眉,还没等游朝玉靠近,就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两步远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他刹住脚步,抬头,游朝玉已经停在他面前。


    游朝玉垂眸看着?他,仿佛整片视野中只有?他一人一般:“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似乎宿以山来这里,就是对他的态度有?些许松动。


    宿以山抬眼,眼底如同有?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让人一望进其中,就感觉浑身?蹿过一阵寒意。


    “正想杀你,还愁找不到人呢。”


    语气很轻,却足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闻言,游朝玉眼眶瞬间?变红,眼角一点?红意消融一丝平日里的阴沉气质。


    呼吸比先前急促一些,游朝玉拽住宿以山袖口,只是死死地拽着?袖口,却不敢施加一点?力气在宿以山身?上。


    就好像害怕宿以山会因此再次消失一样。


    看着?游朝玉这副样子,宿以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厌倦。


    他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无意义的拉扯。


    神?色前后丝毫未变,宿以山抽出手,于?是游朝玉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中。


    “有?意思吗?”


    宿以山淡淡开口,看向游朝玉的眼神?带着?些许疲倦。


    “你到底在以谁的立场开口?”


    是作为季淮的徒弟,还是宿以山的道侣?


    话音刚落,游朝玉瞬间?反应过来宿以山话中的意思,脸色变得苍白。


    想说出口的话停在半中间?,游朝玉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宿以山却没准备放过他。


    他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游朝玉:“又想让谁原谅你?”


    游朝玉张了张口,只发出几?个无声气音。


    连宿以山的视线都不敢直视,只好狼狈地挪开目光。


    宿以山目光十分?复杂,有?失望,有?愤恨,有?不解。


    说出的话却始终保持了语气平稳,没透露出一丝情绪:“若你不清楚,那就由我来说。”


    游朝玉急促喘息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尖嵌入掌心之中,试图用痛苦来麻痹自?己。


    宿以山毫不在意,继续平稳说道:“季淮不需要你道歉,你早已不算他的徒弟。”


    游朝玉喉头开始发哽,眼眶中泪水摇摇欲坠,他狠狠闭了闭眼,竭力不让泪水落下。


    “作为徒弟,你罔顾人伦,欺师灭祖,这是其一。”


    “我死以后,也并未承担起掌门?责任,让问玄派千疮百孔,这是其二。”


    “其三,”说到此处,宿以山顿了顿,“我自?认对你无愧于?心。”


    “你却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游朝玉死死咬着?牙,只是摇头不说话。


    宿以山语气平平:“而死而复生前的我,也不需要你道歉。”


    “自?从你对他刺下那一剑之后,那些情意就彻底消失了。”


    他已经不再对你抱有?任何期望,也不再想此后与你有?一点?关?联。”


    “无论你是对谁心怀愧疚,都不重要了。”


    “离‘我’远些,越远越好,才是‘我’当下最想你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游朝玉退后一步,一滴泪从眼眶中落下。


    泪水掉在地面上,晕成了一道水渍。


    他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连声线都是颤抖的。


    “你也杀我一次,我们扯平好不好?”


    无人回答。


    游朝玉抬起头,宿以山看他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有?区别。


    话已至此,为什么他还是不明白?


    宿以山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情绪。


    他缓缓走向游朝玉,剑尖划过青石板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我是季淮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将我斩在剑下。”宿以山一步步靠近他。


    “我身?为宿以山的时候,”他停下来,淡淡地注视着?游朝玉,眼神?平静,“你又为了季淮将我千刀万剐。”


    他扔下剑,哐啷一声响后,周遭陷入寂静。


    “你杀我两次,却都说是因为喜欢。”


    “如何扯平?”


    事无挽回,人无可留。


    第64章


    一连过了几个月, 门派内外都风平浪静。


    许是季淮回来让不少人都感到压力骤增,就算有什么小动作也不敢现在做了。


    门派山脚下的城镇已经重建起来,过往伤痛被人们渐渐淡忘, 开始重新生活。


    游朝玉后来再没出现在他面前,宿以山整日都在忙碌, 自然懒得管游朝玉到底在做什么。


    这天?从?议事大殿离开后, 算了算时间,宿以山回到居所之中, 萧执和凤祝明?两人还在核对名单。


    见他回来,萧执招呼宿以山来看。


    窗外天?光渐暗,凤祝明?干脆点?灯,殿内又重新亮起来。


    宿以山接过名单, 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一遍之后, 眉头紧蹙。


    从?外门弟子到长老,这份名单几乎全都有覆盖。


    萧执对门派中人大多都很熟悉,在名字旁边全部都做了标注。


    虽然名单上的人不算多,但所擅之事各不相同,还十分全面。可以说这些人聚在一起, 就是一个小型问?玄派。


    宿以山收回视线,看向面前二人:“确认没有遗漏之处了吗?”


    萧执连着熬了几个大夜, 眼下一圈黑青:“名单已经整理?了许多天?, 应当没有差错。”


    “但我们总觉得这里?面的人最多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不在其中。”


    连着几天?没挪过地?儿, 凤祝明?骨架也在嘎吱作响:“我俩商量了一下, 现在魔物已经逐渐稳定下来, 门派里?又没什么事儿,干脆我们照着名单从?那些人口中撬点?东西出来。”


    思索片刻后, 宿以山从?桌几上拿起一只毛笔,在名单中央划下一条横线。


    他举起名单示意:“横线以上交给你们两个,横线以下的人由我来问?。”


    萧执定睛一看,分给他们两人的全都是修为不高的弟子,而宿以山自己拿到的全是门派长老。


    凤祝明?同样发现了这一点?,摇头道?:“你不用把那么多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们两个能做好这些。”


    宿以山语气淡淡:“我比你们更?熟悉那些长老,这么分配只是为了更?快解决。”


    萧执还是不死心,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开口道?:“我师尊也可以帮忙……”


    “我不信除了你们两个以外的其他人。”宿以山开口打断,萧执也明?白自己这话不妥当,只好闭上了嘴。


    见劝不动宿以山,凤祝明?长叹口气,干脆席地?而坐,揉了揉连续几天?都没抬起的颈椎:“累死我了,这么连着干了好几天?,感觉自己都快得老花眼了。”


    萧执同样坐下,刚想端起茶杯喝口茶解渴,才发觉茶水已经在杯子里?待了许多天?,颜色都发黑发绿。


    “真没想到,我居然已经干了这么多天?……”萧执喃喃道?,顺手?又重新沏了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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