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以山顿了顿,语气平静:“去?给你拿毛巾。”


    闻言游朝玉果然放下手,宿以山三两步走到桌几前,将毛巾用温水打?湿。


    确认温度合适之后,宿以山将毛巾放在游朝玉额头上。


    他现在修为?尽失,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法替游朝玉降温。


    “为?什么会发烧?”


    盯着游朝玉看了一阵之后,宿以山突然开?口道。


    都已经到了大乘期,为?什么还会发烧?


    就算是发烧,大约几个?时辰也能好全。


    游朝玉眼神像蒙着一层雾,让人无?法窥探他现下的心情。


    “我想见你。”


    宿以山无?动于衷:“你知道我是谁吗?”


    游朝玉蹙眉,盯着宿以山的脸看了很久之后,似乎才分辨出来:“……你是宿以山。”


    宿以山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从?前被贪念嗔痴蒙了眼,恍惚间那?些?话是对着他说的。


    殊不知那?些?掏心挖肺的话,只?是透过他的眼,在对着别人说罢了。


    大抵是那?块毛巾真的起了作用,游朝玉坐起身?,将额头上的毛巾取下。


    两人无?言相对良久,游朝玉才开?口道:“……想见你那?句,是真的。”


    宿以山深呼吸一口气,扭头挪开?视线,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骗子。


    第45章


    雨停之后, 游朝玉烧也退了。


    走之前,注视宿以山许久,一直没动。


    宿以山挑眉, 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有个师兄,叫虞衡。”


    宿以山神色一顿, 没说话。


    “他之前听闻你做医师的经历, 很感兴趣,想找你聊一聊。”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多么蹩脚的理?由, 因着各自的目的,心照不宣地答应下来。


    宿以山点?头:“我即刻就去?。”


    话音落下,游朝玉从腰间抽出一个?玉佩,递给宿以山:“恨霜峰需要有我的手信才能进去?, 你拿着这?个?, 不会受到阻拦。”


    宿以山接过,温润玉佩上还有残留的体温。


    他垂眸,低头将玉佩挂在腰间。


    望着眼前之人,游朝玉一时间又陷入恍惚之中。


    自从出来白骨海之后,他老做同一个?梦。


    总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刻, 梦到自己?手中握着染血的剑柄。剑刃一路向前延伸,穿过心口, 刺出后背, 露出剑尖。


    缓缓抬头时,总能对上宿以山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想松开手, 剑柄却?像黏在了手掌上一样, 无论如何挣扎, 都?挣脱不开。


    想自欺欺人般挪开视线,头也被无形中的力量固定?住, 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以山流血而死。


    每每从此刻惊醒,扭头朝窗外看去?,只能看到浓重的夜。


    于是心悸更?甚,总需要花费一两个?时辰,才能慢慢缓和?下来。


    “宿以山。”游朝玉轻声唤他。


    “嗯?”腰间系绳有点?紧,宿以山摆弄了半天,才把?玉佩挂好?。


    雨虽然停了,空气中仍然带着一丝潮气。回应游朝玉时,声线夹杂着一丝鼻音。


    “如果有一天到了不得不针锋相对的时刻,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


    闻言心下兀地一跳,宿以山抬眼,蹙眉看向游朝玉:“为什么要这?么说?”


    调查完季淮的事情之后,他最多会自请下山,随便找个?地方支个?茶摊,或者替人算命,闲散一生,直到自然老死。


    权当在问玄派的经历是一场梦。


    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到和?游朝玉矛盾相向的地步。


    游朝玉不答,只是固执地重复:“不要手下留情。”


    宿以山不解,只得颔首道:“不会。”


    听到宿以山的回答之后,游朝玉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宿以山看了眼天光,回到殿中叫那两人出来。


    萧执和?凤祝明在窗根前躲了一整晚,冻得瑟瑟发抖。眼见游朝玉终于离开,一个?箭步冲进殿内取暖。


    萧执呈“大”字躺在有地暖的地面上,舒服地长谓一口气,感觉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凤祝明作为一具骨头架子,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感觉随时都?要散架。


    宿以山任由两个?人躺尸,目光落在凤祝明身上:“待会儿我要去?恨霜峰。”


    萧执尚且还在状况外,原本?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凤祝明突然停下了动作,利落起身。


    “虞衡他出关了?”虽然极力隐藏情绪,宿以山依然能听清声线中不易察觉的一丝颤抖。


    “嗯。”


    凤祝明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萧执盘腿坐在地上,眉头皱在一起,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机会都?来了,还是去?见一面吧。”


    凤祝明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终于抬起头对宿以山说道:“我可以跟在你后面吗,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宿以山淡淡道:“现在就走。”


    凤祝明深吸一口气,跟在宿以山身后离开居所?。


    恨霜峰同样偏僻,恰巧和?宿以山的居所?距离不远。


    路途不算远,凤祝明路上一直呆呆的没说话,宿以山也没打扰他。


    直到走到恨霜峰山脚下,才有人伸手将两人拦住。


    “站住,可有信物?”


    宿以山依言将玉佩取下,给那人过目。


    见是游朝玉的玉佩,那人也没有多加为难他,点?点?头示意两人可以进去?了。


    刚一进去?,呼啸寒风扑面而来,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刺得生疼。


    凤祝明喃喃道:“怎么感觉我骨头都?变脆了……”


    宿以山没回答,只是将领子立起,脚下步伐变得更?快。


    外面明明是早春,恨霜峰内部?却?像是终年寒冬一般,地上的雪都?冻硬了,更?不好?走。


    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才抵达虞衡闭关的石洞处。


    路过一颗巨石的时候,凤祝明突然止住脚步:“我就躲在这?里吧,太近了容易被察觉。”


    宿以山点?头,提气避过风雪,直至石洞处才停下。


    石壁作门,带着一丝古朴的气息。


    他将玉佩放置凹槽处,过了一会儿,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洞穴。


    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穿着玄色长袍,疲惫地抬眼看向宿以山。


    看到宿以山面庞的那一刻,虞衡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并非是长相如何相似,而是周身的气质。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却?让他恍惚以为回到了年少时。


    师姐还未走火入魔,师弟还未对师尊升起旖旎心思,外界还算平静,季淮还能抽出空在元宵节当天,陪他们吃一碗元宵。


    虞衡缓过神,对着面前之人开口。


    “……你是宿以山?”


    “是。”


    宿以山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听说了你修为尽失的事情,很可惜。”


    这?句话倒是说的真情实感,假使宿以山现在灵力尚在,凭借着万年难遇的天赋,修真界总有一日会留下他的传说。


    ……实在可惜。


    念及此处,虞衡不由得摇头叹息一声。


    低头时,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快速闪过的身影。


    多年的闭关让虞衡对外界的瞬息变幻都?颇为敏感,即使那处很快恢复了平静,却?依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谁!?”


    虞衡厉喝一声,目光死死看向巨石后。


    宿以山心下一跳,没去?看凤祝明藏身的地方,维持神色平静:“我有一事不明。”


    虞衡眼睛没动,只是说道:“什么事?”


    眼见虞衡有抬腿去?查看巨石的迹象,宿以山开口道:“在极少数时刻,我的灵力会恢复,而且比之前的修为更?高?。”


    话音活下,虞衡的注意力终于重新回到宿以山身上:“恢复?”


    宿以山淡淡点?头:“没错。”


    经过宿以山这?么一打断,虞衡将原先的异动抛之脑后,转而开始思考起宿以山身上的奇怪现象。


    从前听闻过禁仙术的效果,大多人中招后非死即疯,直到生命尽头都?不能面对自己?修为尽失的事实。


    而宿以山不仅很快接受了现实,还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一旦中招禁仙术之后,丧失修为是不可逆转的。


    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偶尔恢复修为的事情?


    念及此处,虞衡不由得皱眉:“你还记得那几次异常是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么?”


    宿以山想了想,回答道:“都?是在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宿以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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