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简不在意她的态度,它只在意执行。
她们都知道,它有的是手段令她执行。
钟汐霞久违地笑了。
“一切?包括你那烂计划?”
智简没有说话,只开启了一个阵法,地面的阵纹亮起炫目的光,笼罩住焦黑的钟汐霞。
太亮了,从视觉上看,隔间中的一切都亮得看不清了,好像这里什么是圣光普照的天堂。
天堂中传来地狱里才有的惨叫。
这比雷击阵可恐怖多了。
要是天天给自己上这玩意儿,可能她也会苟不下去吧。钟汐霞想。
然后被从一个悲惨的境地,驱赶到另一个更悲惨的境地。
“不该说的部分,你说不出去了。”智简冰冷地陈述。
尽管是以一种特别温和的声线。
就像它尽心尽力,为每一个地爱星上的人类服务时那样。
从小时候测灵根,到长大了分宗门,现在,甚至还有心理咨询和治疗服务呢!它真的,好爱人类哦。
哈哈。
钟汐霞很痛,身体笑不动,只好在心里头笑。笑着笑着,她又想。
哦。原来,当初给龙跃用的,给记忆上锁的阵法,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他是这样的感觉。
没什么内疚,嘲讽比较多。她觉得自己很好笑。
这就是恶有恶报吗?曾经,她逼着龙跃去招惹陈欢酒,给他下了刻印,最后又让他以自曝的形式,带去她想要陈欢酒知道的信息。
现在,智简对她做一样的事。
唯一的不同。她最开始,是自己要去招惹陈欢酒的,哪怕智简不让。
没太大区别。
最后,她们都是要为此后悔,付出代价的。
龙跃也是,她也是。
大道智简,也是。
“除了记忆锁,我还在你的心脏埋下一枚炸弹。”智简不咸不淡地施压,“若你有任何不配合的行为,它将引爆,你会成为鬼修。”
鬼修,鬼修。
一个,两个,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要她变成鬼修。
这真是一条,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滑坡,最终滚进地狱的不归路。
防不胜防。
她好累啊。
她累了,一直担惊受怕,真的累了。
钟汐霞叹了口气,换上了一种颇为无奈的笑。智简注意到,她的眼睛,好似久违地有些发亮了。
它检测她的大脑。她现在有点兴奋,有点释然,比较松弛,没有对抗。
不反抗就行。
她问智简,“反正都出狱了。帮你干完这一票,你能放我自由吧?”
原来如此,该提问很符合此刻检测出的,她的心境。
“可以。”
于是,智简答应了她。
第184章
钟汐霞要了一艘逃生艇, 一艘小型宇宙航船,配备医疗舱,机械部件和维修工具, 以及装满一船的补给品。
至于假身份,她说可以自己搞定。
出了那样的事儿, 地爱星肯定是待不下去, 她想跑去其它星球,完全合理。
智简满足了她的要求。
智简很早就知晓、了解她的恐惧。于是,它在她身上安装炸弹,在成为鬼修的威胁之下,她果然全力配合。
甚至主动出具方案。
“你的诉求,是让她知晓世界的危机,残酷的真相,揭开群星共荣虚伪的真面目,好让她自愿且彻底地加入你的阵营,为你所用,对吧?”
“是。”
“呵,那你真是找对人了,这事儿我很熟。”
钟汐霞好像认命了,又或者,自由当前,一切皆可抛下,她似乎不再钻牛角尖,而是真心想把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
她思考了一下, 提出新的要求,“她现在在色雷克雅一号航船是吧?呵呵,白洞号......你把我也弄上去。”
“为什么?你知道这艘船的保密和安保级别都很高。”
对话中,智简随时监测她的脑部和情感动向,没有异样。
她很积极地在做计划。
“你知道我对你并不忠心吧。”她没有直接回答智简,反而开始没一点所谓地自曝,“要不是她很警惕,一向都不太相信我,我早把你这些破事儿都抖出去了。那该多有趣。”
说到这,她哈哈大笑了一会儿,非常开心。
“真的,我恨不得现在就全告诉她。”她顿了顿,“那也得她信啊。”
检测结果返回,是真话。
“所以?”智简要求她拉回正题,直接说明。
“所以啊,由我闯入那艘船,把她从虚假的旅途中唤醒,让她直面这巨大的谎言,不好吗?这可是最直接有力的一条证据了。而我接下来告诉她的,就都变成补充说明,可信度简直直线上升!”
钟汐霞说完,点点头,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智简不满意,“有漏洞。”它说。
“你是说,我为什么可以出现在飞船上,是吧?”钟汐霞抬起眼看着它,看着机械上闪烁着的指示灯,那个微小的光点。
“对。”
她很聪明。智简知道。
否则,最开始也不会选中她参与自己的救世计划。
“你不懂。”她却忽然笑了一下,有点邪,看起来真的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我拿她当宿敌。而且她知道。”
“所以?”它确实不懂。
它想起来,以前,它找来的另一个执行者,张默,也这样说过它,说它太高高在上,不懂人类。
那又有什么关系。
它不需要懂,它能救下他们就好。
虽然,它最后其实听取了张默的建议。它派出银一,亲自来到这里,走入人群中。
也过了挺久了。
不知道,现在,银一懂人类了吗?
“宿敌就是,拼尽全力,排除万难,挣扎着也非要去到对方身边的那种关系呀。”钟汐霞笑嘻嘻,“为了见到她,我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哦。”
智简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分析不出哪里不对。
钟汐霞一直嬉皮笑脸,对与陈欢酒相见的期待却是货真价实——这些都能检测出来。
“哪怕下一秒要死了,我也会专门到她面前去恶心她一把。这很正常。”
究竟真的是为了恶心一把,爽快。
还是,某种留恋和不舍呢?想见她最后一面?
也许,都有吧,人的感情很奇怪的,她自己都看不明白。
“她会理解的。”她笃定地这么说,语气淡淡,竟然很平静,“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检测结果返回,是真话。
那枚安于她心脏的炸弹也依然沉寂,没有丝毫要被触发的迹象。
她很安分。
这就是她能拿得出的,最完美的计划了。
她会好好执行的。
审核完毕,智简给她放行。监牢破了一个口子,一辆自动驾驶飞车在外接应。
等钟汐霞扬长而去,首都监狱才终于警铃大作,刺耳的鸣笛声在城市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
于是,当陈欢酒再次醒来,映入她眼帘的,是钟汐霞。
头顶依然顶着一个硕大的问号,完全没变。
这让她有点茫然。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纯白的房间,她被1017送回去,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不对劲。
“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
幸而,钟汐霞没有攻击的意图。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纠正道,“哦,是有个东西,让我给你带个话。”
心脏上传来一点闷闷的钝痛。她意图暴露这场谈话是智简的安排,违反它的诉求。这是警告。
钟汐霞其实挺怕疼的。
从小如此。她的神经非常敏感,很多普通人人觉得很正常的触感,对她来说都有点超过,根本难以忍受。
所以她替换掉了自己大部分的躯体。这样,就能人为调控神经的敏感度了。
手术是在大量的麻醉中完成的。
她还以为她从此可以摆脱磨人的痛苦了。
“你要不要先起来,看一看现在是在哪儿。”钟汐霞趴在打开盖儿的胶囊舱边缘,像一只在逗弄毛线球,慵懒的猫。
她在陈欢酒耳边柔声细语,又仿佛陈欢酒是在摇篮中睡得甜美的婴儿。
老实说,短时间内经历过好几次莫名其妙的心念变化,这让陈欢酒很难判断现状。这是又一次心念触动,进而引起的场景变化吗?
那她为什么会看见钟汐霞?
总不见得是潜意识在想她。
她坐起来。同时,感受到背部和坐骨传来坚硬的触感,硌得慌。
她的超柔软大床肯定没了。
视线下移,果不其然,自己哪里是躺在什么公主床上,自己躺在一口冰冷的棺材......大概是胶囊舱里面吧,总之和普通的休眠仓型号不太一样。
她正坐着的那一口,灯光全灭了,看起来没有在运行。环顾四周,其余的一排排,则还在继续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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