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成恶鬼,仇可以自己报,她希望白惠文能活下去。
她们两个人里,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已经很好了。
这些想法,却再也没办法传达。
白惠文是自己想明白的。
于纯晚活得如此畅快,她却郁郁而终,怎能瞑目?她该活着,好好活着,活到能揭露这一切的那一天。
花常在此时就坐在她腿上,脑袋插在白惠文的下巴上,有点穿模。
好朋友想通了,她自然欣慰......但是,眼前的桌案上,正放着一碗热甜羹,里头毫不意外地掺入了精心计量的慢性毒药。
放着不管的话,要不了多久,白惠文就该“因好友猝然离世,忧思过重,郁结于心,随着一块儿去了。”
别说是白惠文了,于纯晚连那一夜被支走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放过,动了许多的手脚,让整座满春园深陷神灵鬼怪作祟的恐怖里。
多管齐下,这就已经逼死了好几个人。
而压抑紧绷的情绪又会传染,接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花常在叹了口气,起心动念,四周的温度就骤然降了下来。果不其然,殿内的人立刻就吓坏了,大宫女寒梅瑟瑟发抖地抱紧了白贵人,完全顾不上尊卑。
花常在干净利落地打翻了那碗羹,又踢倒了熏香炉——那中间新混进了致幻的花粉,好日以继夜,潜移默化地荼毒在满春园生活的所有人。
做完这些,气温回升。
白惠文和寒梅满面怔忪,盯着狼藉的桌案,碎瓷四溅,粘稠的残羹流得到处都是,还正从桌沿一滴一滴,坠落地面。熏香已经灭了,香灰撒了满地,被吹入殿内的阴风催动着,毫无生机却在四处蔓延。
没办法,花常在也不想吓她们。可她是鬼,想要干涉现实,就先得搅弄空间,把自己所在的“里世界”,穿插进她们所在的“表世界”,才行。
希望,她们能看懂自己的提示。
算了,花常在觉得,她们害怕成这样,肯定看不懂。
还是直接去把于纯晚干掉吧。
说干就干!她再一次沿着花脉,熟门熟路地拐进月莹轩,悬在横梁上,趴着观察。
之前没动手,那是因为才刚做鬼,不熟悉,也没力量。最近这些日子,她和那些花精们同吃同住,一起吸纳天地灵气,她无师自通了些难以形容的东西。
刚才在白惠文那儿,是她第一次摸对门道,成功动手。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想来,抓点什么器物操控,干掉她应该不难吧?
花常在挑选起作案工具:就用熏香炉?不行,太重了,刚踢了白惠文的,现在还觉得脚痛;打碎那只半人高的御赐花瓶,然后把全部的碎片都扎入她身体,如何?
花常在阴狠地笑了一下。
然后开始干呕。
不对劲,她想,这不对劲。
这样做,于纯晚倒是罪有应得了,可她感觉自己好像不干净了!这也太令人作呕了!
【你不想<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吗......她逼迫白惠文对你做的事,难道不是比这更加过分吗......她值得比这更惨的死法,呵呵......】
【反正你已是恶鬼了,恶鬼复仇,本来就是残忍的......何况,她才是把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她自找的,不是吗? 】
花常在一边本能地抗拒,一边心中却升腾起这样阴暗暴虐的念头。
这正常吗?好想找个鬼前辈问问。
可惜,偌大的宫殿,明明每天不知要冤死多少人......而实际上,除了她自己和那些花精,竟然一只鬼都找不到。
她最后决定,用随处可见的帷幔勒死就算了。想不想花瓶碎片什么的,就先放一放。她的力量还不够她玩那么久碎片,真想这么泄愤,就还得让于纯晚多活一段时间。
那白惠文和满春园里剩下的宫人们,就更危险了。
“我无所谓,我可大气了,我不跟你这内心肮脏恶毒没下限的小人计较。但你也没机会再害人了!”花常在捏住帷幔,挺起胸膛。
心念再起......嗯,感觉来了。空间扭曲......好,做到了!温度急速下降!就让月莹轩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闹鬼!
花常在扬起帷幔,准备令它绕过于纯晚的脖颈......失败了。
竟然失败了!怎么会? !
花常在不可置信地再度攻击,帷幔无往不利,却每每在快要接近于纯晚之时,像是突然被卸了力,绵软软地滑落下去。
再然后,连室温也恢复了。
花常在力竭,她被踢出了这个世界。
“仙师,这,这是怎么回事?!”于纯晚惊叫道。
花常在这才注意起一旁,有人本在与于纯晚交谈:一身朴素的灰白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端坐在椅子上。
“无妨。”他淡淡道,“贫道与娘娘说过,这皇宫内有龙气相护,牛鬼蛇神,做不得怪。”
“可,可刚才明明......”
“我的话,你不信?”明一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冷冽,“它可成功伤你?”
“没,没有。仙师说的极是。”于纯晚蔫软了下来。
“娘娘只管备好喜崖那块地,交予贫道,宫内的戏,贫道自会陪娘娘唱完。旁的,娘娘就不该多费心力去担心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于纯晚连连点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了,只确认好之后的流程,便恭敬地将明一送出门去。
龙气?什么龙气,就那个下流的糟老头子,还能有龙气相护?鬼才信!
呸呸,鬼都不信!
花常在直奔满春园,把相熟的几个花精都揪醒,“有谁知道龙气的事啊,快给我讲讲!”
花精们全歪歪倒倒皱成一团,:“龙气?龙...... ?龙......什么......嗯......我们要睡觉......睡觉......”
花常在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们吸收了我的尸骨,成长得要比原来快多了吧?那这宫里这么多活人精气,你们不吃吗?”
花精们一片沉默,睡得香甜,根本没人理她......然后就又被花常在无情地揪了一遍。
“欸,欸......对,对呀,为什么不吃呀......”它们很努力地试图醒来。
“哦哦,对了......是它,是它在阻止我们,不让我们吃呢。”终于有花精想起来。
“它?它是谁?和那狗皇帝有什么关系吗?”花常在急切地追问。
“不清楚。”花精们摇头,“反正,好像?很久之前,它就存在了......比这整座宫殿还要久......也许,和这片土地一样久。”
“对?不对......嗯,不知道!”花精们交头接耳,一片混乱,“它很古老......却有未来的力量......奇奇怪怪的,嗯……不明白……”
然后,它们仿佛彻底醒了,开始嘻嘻哈哈起来,“反正,人,不可以吃,不可以,嘿嘿嘿。”
“我们,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你,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伤人。你必须,保持纯净。”
花精们忽然聚在一起,好像被感召,魔音绕耳,齐声颂唱:
“保持纯净,才能,拯救未来。”
第51章
拯救未来?
是不是有病。
都变成鬼了,还未来个毛线!何况未来怎么样她根本不关心,她只想白惠文能从杀害自己的阴影里走出来,好好活着。
为此, 于纯晚,不得不杀。
但是被神秘力量阻止, 死活动不了手可真是太崩溃啦!
“嘿,不管你是谁,打个商量,你让我把于纯晚解决了,我就帮你去拯救那什么未来好吧?”
“不然,我保持纯净......那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上也行啊! 你干掉她,我还能符合你的要求, 皆大欢喜啊!”
可无论花常在在宫里的哪个角落讨价还价,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只好每天至少去打翻白惠文的饭碗。
“这鬼是要饿死咱们娘娘吗,怎么顿顿不落,连个安生饭都不让吃。”寒梅已经不怕这鬼了,只是心疼地收拾着碗筷,“满春园如今都已封了,怎还缠着娘娘不放......娘娘身子也不见好,连饭都吃不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白惠文虚弱地倚在桌边,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来过几次,只说是忧思过重,又在满春园受了惊吓,除了慢慢调理修养,没别的法子。
若非还没为常在妹妹报仇,没脸去见她,她想,她就这么去了,也挺好。
“寒梅,你先去找找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吧。”她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但她要活下去,就必须得进食。
“是,娘娘。”寒梅放下那一地没收拾完的狼藉,听话地退了出去。
只剩下她一人,殿内安静得令她恍惚。她目光飘然,虚虚落在那一地残渣上,对不上焦,只有闷闷的耳鸣响起,说不上是远,还是近。
“娘娘,娘娘!”寒梅焦急的喊声穿过耳朵沉重的轰鸣,将她从奇怪的,独自一人的空间里揪出来。
“嗯?你回来了啊。”白惠文勉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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