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那个酒葫芦，心里很难受。
如果阿黎在这里，一定气得厉害，会将老俞头骂上一顿。
骂他迂腐、愚钝，不听劝。
“我等人数众多，在山中藏不了多久……”周都尉想了想，不忍去那山寨，和一群百姓抢粮食。
“阿黎临走之前给我们留了不少银子和粮食，后来邯惊和陈飞青陆续靠着那些家底又生了不少银钱，这些都用来买必要的粮草物资了，与那些物资相比，咱们的人数……其实不算多。”常伐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救到的人，太少了。
他也是没想到，庞雄派去的守关的将军竟然会如此无用，几乎毫无任何反抗之力，便直接被人屠杀殆尽！
若换个人来，但凡是曾经跟着宋老将军的那些主将，战况都不会如此凄惨。
此时，这些兄弟也没再客气，老老实实跟着常伐一起回了山寨。
对比其他地方，武庄这边的损伤不算太大。
也多亏了常伐反应足够机敏，第一时间带着人手撤离。
但尽管这样，也几乎是家家挂白的地步。
场面出奇的安静，竟没人嚎啕大哭，只是默默的收拾住处，重新建立家园。
……
不到半个月，德昌府范围周边三城，接连城破。
而此时，黎术也已经得了消息。
她得知陈飞青找上门来，才准备抬脚去迎接他们，下一刻，便有人快马加鞭，将边城的消息带了过来。
瞧见消息的那一刻，黎术浑身一紧，也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第278章 接风洗尘
黎术知道这场大战迟早要来，但是她也没想到，边城会如此不堪一击！
她收到的消息说，这些蛮敌所向披靡，庞雄虽接连派出人手，但势气不足，一直败退，开战以来，就没赢过一场！
庞雄武功很好，但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他从前只是个武师傅，被抬举到如今，虽能仗着权势号令千军，但他不通兵书，不懂布阵，对各个将军的能力也不是特别了解，因此想要对付来势汹汹的蛮敌，简直是痴人说梦！
黎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事已至此，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已经能预料到了。
黎术吐了口气，将信件收了起来，然后抬脚去接人。
黎术看到程冕的时候，也有些诧异，没想到陈飞青竟将他拐来了，本想说他胡来，但再想想边城的情况，便觉得程冕……颇有福气。
一个大周贵公子，若是落在蛮敌手里，死得会比任何百姓都要凄惨。
又或者，他这种有能力的贵公子，还会成为俘虏，自此不得自由。
“手怎么了？”黎术十分干脆，声音不见任何异样。
程冕许久没见过黎术了，此时突然瞧见，眼中也闪过浓浓诧异，他早已知道黎术不是柔弱的小姑娘，但如今的她，竟然比当初做军司的时候，瞧着还要威严一些。
她穿着一身青白衣裳，眉目锐利，嘴角虽带着几分笑，却莫名让人感觉到几分严肃。
她左右各一个护卫，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阵仗……很大，而且跟着她的这些人手，很是规矩且精神抖擞，一股震慑之感扑面而来，很不一般。
“路上遭遇了一些意外，如今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了。”程冕有些生疏道。
黎术闻言笑了笑：“瞧这伤口如此严重，你这是遭人报复了吧？看来你在边城过得也不怎么好？”
“……”程冕嘴角抽动了两下，沉默。
“程大哥似乎和我生疏了许多……”黎术故意调笑，“我如今的身份有些特别，瞧着是唬人了些，但我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阿黎而已。”
“是我无颜见你，好不容易见面，却成了这副德行，着实失礼。”程冕有点不好意思，“我一路过来，还多亏了吴姑娘和飞青照顾……”
黎术和吴望芝一直都有联系。
看到她平安回来，颇为高兴。
再看看陈飞青……她张了张嘴，最后道：“你们都是有福之人，晚上我为你们接风洗尘。”
“？？？”陈飞青觉得这话说得好生奇怪，“阿黎，你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他们是表兄妹，他对阿黎还是比较了解的。
她这情绪并不高，就像是在强颜欢笑，甚至……他似乎还感觉到了一股隐忍的怒气，就像是当初面对那些贵公子时一样……
黎术看了看他：“你既然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你们命大，及时离开了边城，算算时间，应该是在你们离开后的几日，蛮敌杀入了关中，听闻关口的军队毫无抵抗之力，我得到的消息时，已破了两城，但这信件传过来也要时间，所以想必如今……战况更惨烈。”黎术直言。
几乎没有铺垫，一个消息直接将他们砸懵了。
陈飞青瞳孔微缩，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竟张不开嘴，难以说出一句话来。
“甘河镇是破关后的第一个镇子，情况只会更差，所以你我都要做足心理准备，过去那些亲朋好友，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已经没了。”黎术依旧平静，仿佛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愤怒吗？怒的，但是越怒越冷静。
悲伤对她而言是一种多余的情绪，她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安抚自己。
每天都有人会死。
她也早晚会死，她只要在死之前，将她愤怒的、怨恨的一切，清理干净，心里就会舒坦了。
“城……破了？”程冕呆呆地。
吴望芝双目通红，也在想着自己的父亲，此刻也是一脸绝望。
“你们现在心里不舒服，我先让人带你们安顿下来，好好休息，等晚上，我还有话要问你们。”黎术很是直接。
只伤心有什么用？
对她而言，程冕来得很是时候。
开战了，她需要了解八方消息。
边城那边的消息能及时过来，江州附近的城池里大多也有些探子，但京城太远，她对朝廷的了解也比较少，不如程冕。
所以，她需要利用一些可怜的程好骗。
当然，她会将事情掰清楚，和程冕仔细说一说，尽量让他心甘情愿的配合，如此才能保证消息的全面性。
三人浑浑噩噩地被带走了。
黎术的安排很是妥当，吩咐一下去，三人都能住得很舒心，各种货物也有人帮着卸下来，所有人等，在长途跋涉之后，都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轻松。
黎术趁着这时间空隙，则是安排下去。
城外各卡口要设下障碍，严加排查，这兵力也要再增才行。
“蛮敌进攻，不可能是一时兴起，他们如此顺利，必然也是提前得知了边关的各种情况，我怀疑庞雄带来的那些人手中，有内奸，你们觉得如何？”黎术开口问道。
程冕和陈飞青还没缓过来呢，就被拉过来听黎术问话了。
“我同意神女所说。”卢北立即开口，“若要开战，去年冬日比现在更加合适……我想，京城一定出现了更大的事情，才会如此。”
“你们的意思是，朝廷政变，蛮敌才会进攻？”程冕愣愣的，“怎么会……”
“程大哥，我请你过来，便是想要利用你的关系去探一探朝廷的底，你们程家世代行医，在京中人缘好，人脉广，我想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难。”黎术直白了。
程冕喉咙一噎。
以前的阿黎还会一脸柔弱、扮一扮可怜，如今都直接提要求了……
对比之下，他觉得……其实骗他哄他也是可以的……
“我们家只是行医，那些朝政……”程冕有些迟疑，“阿黎姑娘，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如今局势这么乱，我怎好让家人随意打探这些，若泄露出去……”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了解你们如今的立场……”
第279章 消息
程冕这话一说完，其他人瞪大了眼睛看他。
这哪里来的愣头青，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问立场？！
“这位公子，立场与人命相比，重要吗？”冯大人有些严肃，“整个江州，都知道神女不会害大家伙，她请你帮忙，也不是为了她自己，都是为了这江州的百姓！你这小公子不要太过迂腐，总想着什么派系、权贵……”
黎术立即抬手，冯大人还有一大堆话，立即打住了。
“刚刚忘了介绍，这是程冕程公子，我无依无靠之时，得他相助，于我有恩，不可造次。”黎术立即说道。
冯大人一听，立即收敛了几分：“原来是恩人呐……”
“程恩人，您别急，听我细细和你说……”旁边又有个谋士冒了出来，嬉皮笑脸的，“您看，这边城破了，对吧？我想您一身儒雅之气，定是个心慈之人，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江州也遭大难……这朝中的局势，咱们实在是不知道，若您能提供一二，大家伙至少能早做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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