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她手里的人,自然是她的,想跑……难喽。


    “程大夫待咱们不薄,你们兄妹算计他,也不太合适……”老俞头还有些良心在。


    陈缨却学着黎术那厚脸皮的样子道:“表妹在的时候,也没少算计咱们,咱们哪怕明知道她在忽悠人,也仍旧是拒绝不了,程大夫为人和善,可他不傻,若他选择去探亲,怎就不算是一种从心的选择呢?”


    “若各个都和荣将军一样做个规矩、有原则的人,都要被上头吃干抹净了!俞伯伯,如今我是懂了,必要的时候,哪怕是对自己人,都不能心软,该舍则舍、该用则用,否则一无所有,悔不当初!”陈缨又道。


    她如今最佩服的便是表妹,当初干干脆脆的走,一点都没留恋。


    倘若她顾忌大家,念及情谊,那如今她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吧?


    表妹若和庞将军对上,无人能护她,她没有强硬的身份,也没有荣将军那样的家世,若真的斗起来,所谓情谊都是拖累,所有亲眷都是牺牲品。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都过了这么久,边关的事儿都来了好几轮,怎能还傻乎乎的做个守规矩的人呢?


    老俞头抬头,那眼睛又突然闪过一层黑雾,短暂的失去片刻光明。


    他缓了缓,一切如常。


    阳光底下,这孩子身上就像是浮上了一层火、一片光,瞧着还挺刺眼。


    “我年轻的时候就没做过对的选择,所以这些事儿,我无法替你们做主,既然你觉得不错,那就去办吧。”老俞头并没有拦着。


    他知道自己的眼界有些局限,也知道固守此处,只会寸步难行。


    他已经错过了当初的机会和年轻时的锋芒,如今别无他愿,只想守着这个地方,守着北山上的那些坟,那里有他曾经对不起的兄弟。


    陈缨想定主意,便去找陈飞青帮忙。


    程冕现在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大夫。


    虽然是边关军的军医,但庞雄对外说了,程氏公子金尊玉贵,哪能干粗活?所以让人捧着他、供着他,就是不用他,连带着陈飞青也一起受排挤。


    二人每天就是看看医书,算算旧账,闲的厉害,无奈之下,程冕便在城里租了一间房,免费给百姓义诊。


    他很好找,陈缨先和陈飞青通了气之后,便直奔而去。


    哭红的眼睛,瞧着格外可怜无助,冲到程冕面前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往地上跪。


    程冕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起来了:“陈姑娘使不得!可是出什么事了?”


    “表妹要死了——”陈缨张口就嚎,“程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陈飞青低头,眼眶渐红,他是真哭,毕竟一边是表妹、一边是对他有恩的程冕,他要做个不是东西的骗子,心里当然难过,情真意切。


    “阿黎姑娘?!他不是去江州了吗?之前飞青还说她做了神女,一切平安……”程冕心头一紧,很是担忧。


    “是啊,可她才传信来,说江州的大人都欺负她,她寸步难行!您也知道,我表妹她性格要强,用功起来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自己的身体!这不,她就病了!我也不知道是大病还是小病,但她从前从不在信中诉苦的,如今突然说这些,我瞧着……是不是没时间了啊?”陈缨说的有理有据,还将一沓信件出来。


    从前的信件内容,多豪放,常啰嗦,提到所见所闻,不是气哼哼的就是无比张狂的,总说要弄死哪个碍眼的狗东西……骂骂咧咧。


    黎术仿佛将传信当成一种发泄的手段,若只看那信中的内容,她就是个十足的粗俗混混!


    唯独这次不同。


    竟有些声声泣血的意味。


    “这也没写她病了啊?”程冕不解。


    “这纸张有些褶皱,角落还有一滴米粒大小、像是喷溅形成的血迹!必然是出事了!”陈缨十分坚定,“她是我表妹,我与她心有灵犀,我的感觉绝对不会出错!”


    “……”程冕欲言又止。


    原来是猜测啊,真是吓死人了。


    他吐了口气:“你先别慌,写封信问一问……”


    “不行的啊,我表妹绝对不会说实话的!程大夫,我想求您去看看,左右您如今也没啥事儿干……”陈缨话说得有点快。


    陈飞青连忙咳嗽了一声。


    “……”程冕有些扎心,但也没责怪,毕竟陈缨说的也是事实。


    “您是大夫,若她真的病了,您去了之后立即便可以为她诊治,再者,您身份高贵,若那些大人欺她孤立无援,您这个义兄一出面,就能替她做主!还有我哥,他是您身边人,跟着您一起,才能顺理成章拿到调令……”陈缨努力解释着。


    义兄?程冕脸上一红。


    真不是啊!


    当初……哎……是他有门第之见,在阿黎姑娘要拜兄的时候保持了沉默,所以……阿黎再也没提过。


    但在他心里,他是将阿黎当成妹妹一样看待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立即备些药材,带着你哥哥一起过去,等到了江州,我再给你回信,若她生病,我一定全力以赴为她治病,你也记得和俞老爷子说一声,让他莫要担心,他那眼睛,不好生忧。”程冕认真说道。


    陈缨松了口气,面上感激涕零。


    陈飞青则在心里,偷偷摸摸地骂了自己几声。


    他不是个东西啊……连程大夫这个大好人都骗。


    但只能对不起了,他们兄弟说好了的,要团结一心。


    段长冬是武头,表妹是主心骨,要怪只怪……他心眼坏,且与程大夫,认识的晚了。


    第273章 逃离


    陈缨十分焦急,程冕见她这样,也不好拖延,很快便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陈家一听说程冕要去江州,也立即张罗了好几车的东西,价格不贵,但都是边城特产以及最近乌祈国过来贩卖的新鲜货,一起给程冕带上。


    程冕要走,庞雄压根就不在意,甚至恨不得这人立即滚蛋。


    又听闻当初跑路了的黎术,如今病重快死了,庞雄更是十分高兴,嘴上倒是大方,嚷嚷着若人没了,他一定派人送一副上好的棺材前去,免得这个神女一死,就被人拆骨剥皮、尸骨无存。


    黎术这个神女的名声,在外头并不好。


    来往游商,很少有夸赞她的,每每提到她,大多都是一言难尽的模样,也让不少人觉得,黎术如今混得不好,凄惨无比。


    哪怕是杨副将调任的消息传来,庞雄也没多想。


    江州如今乱糟糟的,一个神女很好对付,这个时候去江州掺和一脚,更容易混出个名堂来,杨副这般选择,符合常理。


    程冕对庞雄并无好感,如今不过就是交代一声罢了。


    “程公子,等你去探病之后,应该也回京城了吧?回去之后,替我向令尊问声好。”庞雄笑道。


    程冕眉头轻皱,不愿多言。


    他家世代行医,如今传世的医书,有不少就是自家祖上编纂的。


    祖父曾是先皇的御用太医,颇得看重,父亲也是太后和陛下身边的红人,所以庞雄对他不敢造次。


    他想着回京,是因为荣争玉这个好友,但理智上,他也想离京城远远的。


    他们家就是行医的,然而跟在帝王身边,好心费神,总要考虑行医以外的事情,因此哪怕祖父养身有术,但到了晚年,仍旧郁结于心、忧思伤神,六十多岁就没了。


    当年他离京的时候,父亲并未阻拦。


    族中善医的后辈很多,不是非他不可,而且,随着陛下长大,身边各种阴谋频出,各方势力拉拢,也让父亲烦不胜烦。


    他走得远远的,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些事情,他没有必要和庞雄说得那么清楚。


    庞雄也不在意,等他走了,也只是冷冷一笑:“这些书呆子,都自诩与众不同,清高气傲,如今就是他爹见了本帅也要低头行礼,他的脾气倒是挺硬。”


    “主帅何须与这种人计较?到底是年轻、没吃过亏,不受些苦头,怎么会学乖?”下属立即说道。


    庞雄看了下属一眼,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这些日子,没少让本帅动怒,的确是该教训教训,吩咐下去,等他出城之后,给他送上一大礼,只要不伤及性命就好。”庞雄随口说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废了他的手,本帅倒是想看看,没了这双手,他还怎么行医,怎么去救那个胆大包天的黎军司。”


    “是!”下属连忙说道。


    程冕一无所知。


    他非常不喜欢庞雄看着他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漫不经心的蔑视,毫无半点尊重。


    “程大夫,庞将军没拦着您吧?”回去之后,陈飞青十分担心的问道。


    “他巴不得我早点走。”程冕摇了摇头。


    “那就好。”陈飞青连忙说了一声,然后笑着道:“刚才吴姑娘过来,说她也要去江州,还带着一批商队,问您要不要一起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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