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黎术住在哪儿,没有特地说明。
由保人作证。
陈酉松看着这说法,倒也勉强接受。
证明只要他不乐意,还是能将阿黎带走的。
原主没有名字,从小就叫阿黎,或有人会喊一声黎大丫头而已,但如今,黎术再次强调了自己的大名,黎处田觉得这孩子越发叛逆,让人喜欢不起来。
黎处田是读过书的,他知道,“思通造化、策谋奇妙”为术,听上去就不老实。
“阿黎你记着,若受了委屈承受不住,莫要死撑,尽管往舅舅家跑,有这契约,舅舅家就是你家!”陈酉松将契约收好,格外重视。
“好,多谢舅舅,我保证,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黎术说道。
陈酉松怔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她的语气。
那是阿黎从前不可能会说出来的话。
她没有刻意伪装原主,她和阿黎的性格天差地别、全然不同,她装不了一辈子。
“好……这样挺好。”陈酉松的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出几个字来,脚步沉重地离去。
陈酉松一走,黎霖生便道:“现在可以说了?你可别想骗我。”
“我说话算话,骗人不得好死!”黎术立即抬手起誓,“这事儿很要紧,你爹娘也不可以听,毕竟万一传出去,不仅有可能害死别人,还可能让你失去立功的机会。”
黎霖生点了点头。
二人进了屋之后,关好门窗,黎术才道:“钱家偶然得财,有不少银子会在八月十八那日运过来,用他家孙子的生辰作为遮掩,但这个消息被马贼得知了,马贼打算在那日下手,目标便是钱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官府也已经得知马贼计划,会在那日会伏击马贼,到时候你只需要找准机会,杀死一两个马贼,便可以提头立功。”黎术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一句假话都没掺。
“当真?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黎霖生有些不信。
“我有我的门路,甚至,我知道的消息远比你想象得多,所以等你当上城门卫之后,我依旧可以帮你。”黎术言之凿凿,但话音一转,“当然,到时候需要你给我足够的报酬。”
“我在这个家过得太辛苦了,以后我想过好日子。”
“我希望你爬得足够高,只有这样,将来我才有可能让马家后悔。”黎术继续说着。
黎霖生不太明白:“马家后悔什么?你能从牢里出来,就是马家帮的忙,可我瞧你,对马家竟然没有一丝感恩之心……”
“弟弟不知?是马承霆故意换了我的亲事,她想娶的本就是姚阿宁。”黎术一脸怨气,“我就是要他马家付出代价,但凭我一人,对付马家无异于蚍蜉撼树,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她如此一说,黎霖生全信了。
毕竟很有道理。
黎术很讨厌他,却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消息,让他有些疑虑,想要证明这消息是真的,那就必须证明黎术是真心帮他。
而帮他的理由,如今也有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马承霆竟然能干出那种事儿!?
也难怪马家会如此上心,不顾一切的将黎术从牢里救出来了!
“好,那日我会出手。”黎霖生自信一笑,“这群马贼来无影去无踪,很难捉到,若我能杀上几个,一入城门卫,最少也是个队长!大姐,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你若是早点表现出来,我以前也不至于那么欺负你。”
“我当初是想不通,也害怕,但现在……我想要毁了我人生的人,不得好死,自然就无所顾忌了。”黎术昂着脑袋道。
“你也别急,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只要你今后替我提供消息,马家,我一定会替你除。”黎霖生也毫不小气地许诺。
此刻,他真觉得黎术不错了。
从前那窝囊的样子只能让他泄泄愤。
现在,叫声大姐,也勉强配得。
“立功可以,但你莫要太过贪心了,马贼杀人不眨眼,小心功没立成,人没了,我不希望自己的付出功亏一篑,你懂吧?”黎术还骄傲地提醒着。
“不用你说。”黎霖生比她更骄傲。
黎术说完消息,人就回屋歇着去了。
黎处田夫妻都不放心,又找黎霖生问了问,黎霖生仔细一想,觉得这消息的确不能外传,所以只是高兴的保证自己有把握当选,丝毫没有透露半点。
“阿黎……她就是想过和从前不一样的日子,娘,你以后就别折腾她了,让妹妹也老实些,与她争抢什么?”黎霖生想起今日的矛盾,又替黎术出头道。
“儿子,你不会是被她骗了吧?她的心都偏到陈家那边去了,若真有好消息,不给陈家,却给你?你忘了自己从前是怎么待她的吗?”周氏却一点都不放心。
“娘,陈家是军户,她的消息陈家用不着,而且,她那表哥哪能和我比?我的能力比他强多了,黎术只能指望我。”黎霖生是有足够自信的。
他生得壮实,陈家表哥却不同,偏瘦,幼时多病。
军户家的儿子,身子骨却一般,等陈家舅舅死了,陈表哥上战场,必然也活不了多久。
陈家,就是绝子绝孙的命。
周氏还想说什么,黎霖生却有些不太耐烦:“您去哄阿满吧!别管我的事了。”
“……”周氏灰头土脸地闭了嘴。
……
与此同时。
陈酉松回到家里之后,将事情一说,气氛凝重。
第24章 背叛
陈酉松从军营回来之后,也经过了陈家,向祝氏拿了些银钱,一句话没留。
可尽管如此,祝氏也能猜出丈夫是去做什么的。
若说心中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她也知道丈夫对那个生而丧母的外甥女格外疼惜,可怜的孩子总是能让人心生怜悯,她又不是草木石头,自然也是一样的。
但她可以同情、也可以帮衬,却无法那么心胸宽大地为其付出一切。
之前那桩婚事,她心里便有些膈应。
阿黎需要找个好人家,她女儿,也是一样的!
陈家,是军户啊!
像他们这种人家,大多是军户之间相互嫁娶,男子想娶民户女子几乎不可能,谁也不会愿意让自家女儿跳进这世代受束缚的火坑!
女子倒是有机会嫁出去,但难免也要多筹备些嫁妆!
所以当她听说丈夫将那来之不易的机会拱手让人,丝毫没想过自己的女儿时,那种愤怒几乎掩盖了所有理智。
但那一次,丈夫说,是最后一回了。
她也知道阿黎可怜,纵使心有不甘,仍是没闹。
如今那婚事出了问题,她也格外惊讶,但那事情毕竟是意外,只能说阿黎命数不好,实在可怜。
可这回,丈夫又要帮她了。
家里的银子,一共只有十三两,全都拿走了,甚至还在外头借了几两银子……
她一双儿女是龙凤胎,如今年纪已经到十八了。
儿子身子骨不好,将来一旦上战场,存活的可能很低,所以哪怕是同为军户家的那些姑娘,也瞧不上她儿子,怕早早守寡。
而她的女儿……
她正为女儿相看,看中的人家条件不好,但却是民户,要求陈家陪嫁不能少于十两!
可如今,这钱全部被拿走,她怎么还能镇定的了!
因此,当陈酉松一回来,看到的便是祝氏红肿的眼睛,她崩溃且愤怒:“你拿着那些钱,又要去补什么窟窿!?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女儿已经大了,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满口答应要替她攒钱嫁人,就是这么攒的?!”
陈酉松面露尴尬。
一双儿女此刻也都连忙站出来。
“娘您别急啊!”陈缨连忙宽慰,“表妹那儿出了大事,如果爹不管她,她肯定要被黎家逼死了,您别因这事儿和爹吵架……”
“凭什么!到底要管多少次!她又不是我的孩子!”祝氏崩溃了,“你这个死心眼的白眼狼,我这都是为了谁?!你爹做得还不够多吗?年年补贴,得空便去关照她,我从前可拦过?!如今她是要将你的嫁妆也扔出去!没了那银子,你只能挑个军户嫁了,你的儿女,子子孙孙,都要去送死!你是不是傻?!”
陈缨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也知道……
她爹其实不是长子,祖父死后,大伯去了战场,还没成亲,人就没了,然后便轮到了她爹,这些年娘日日担心,生怕哪一天传来爹的噩耗。
他们一家子,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
莫说是陈家,陈家附近这几条巷子,住的都是军户,常闻丧音。
娘为她安排的人家也不好,老娘重病在床,家里兄弟好几个,穷得厉害,但唯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民户。
陈缨站在那里,也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她爹。
“爹,你拿银子去做什么的?有了这银子,阿黎表妹以后就能不受苦了吗?”陈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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