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黎央依旧闷闷的应了一声。
奈何城与其他地方不同。
此地易守难攻，听说是被仙人安置于此，占了好大一块地。
这里与人为善，任何需要求医之人皆可来此，故而人脉遍布天下，听闻这刘城主以及谢老爷年少之时曾与仙人有些来往，故而年纪一把，仍是鹤发童颜，各地城主、首领都对他们十分尊敬客气。
黎央性子苦闷，并无精神该观察周边，只是按部就班的听从马大夫的要求。
人生来受苦，而黎央认为自己的受的是苦中苦，导致她早已过了有期待的年纪。
她幼年被父母不喜、受同胞排挤，阎王面前走过无数遭，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命太硬，每一次都扛下来了。
马大夫救了她，但也自从那一日开始，她没有自由。
她在马家当牛做马、洗衣缝补做饭样样都来，无人与她说话，也无人在乎她的感受，马大夫偶尔还会用她试药试毒，其中之苦，不敢回首，好在她擅长学医，在马大夫眼里有了些用处。
有了这点用处，马大夫对她越来越好，但也代表着她永远都要俯首听训。
她无家无路，受此救命以及养育恩情，这些自然只能受着。
黎央休息一夜，早早起身，打水叫饭，样样都要先安排妥当，随后才和马大夫说一声，前往刘府。
她不认路，磨磨蹭蹭打听了两回。
但不知为何，路人抬手所指的方向，总与她心中猜测的位置不谋而合。
来刘府学医之人很多，不要银钱甚至还会管饭，但前提是要被选中才行，黎央也有些紧张，毕竟若被赶出去，马大夫对她必会更加苛刻。
她如其他人一样站在院中，心里早已做好准备。
她运气好，今日正好就是每月招收门徒之时。
既然是学习医术，肯定是要考一考基本功的，若只考这个，黎央觉得自己应该能行。
众人一字排开，等了一会儿之后，便瞧见一年迈老妪走来。
众人立即俯首：「参见城主——」
黎央微微诧异，她消息并不灵通，只知道奈何城城主，却从来不知城主是为老夫人，她不由自主抬头看去，却见那老夫人看上去鹤发童颜，竟难以分辨其真实年龄。
「都起身吧。」老城主立即说了一声，她的声音十分和婉，说完目光落在了呆呆的黎央身上，她微微恍惚了一下：「你叫什么？」
「我？」黎央有些诧异，「回城主，草民叫黎央。」
黎央话音一落，却见这城主脚下踉跄，竟有些没站稳。
「像……」城主透过她的脸，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就连名字也一样，真是巧啊，你过来。」
黎央不解，但仍然乖巧上前。
城主看着她的步子和神情，目光中的欣喜却淡然了几分：「你……为何要学医？」
黎央心中紧张，忐忑道：「为了……救人？」
马大夫说，医者，悬壶济世，这是他们的使命和责任。
只是或许曾经的马大夫做到了，如今的马大夫……他只想要扬名立万。
「孩子，你说谎了，你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你的内心也不够坚定，若来我府上学医，这第一关，你就过不了。」城主摇了摇头，但看着这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她心生怜惜，「你若愿意，先在我府中做个晚辈吧，等你知道你为何学医，我亲自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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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兜兜转转
对黎央来说，城主的话是惊喜亦是惊吓。
马大夫也曾让他在家里做个晚辈，可她因此受了十年辛苦，如今这刘城主也让她入府，那她能回报什么？无缘无故的好，怎么可能呢？
只是若她拒绝，回去之后少不了一顿毒打和怒骂。
「多谢城主收留。」当即黎央便要跪下来。
然而城主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立即扶起了她要下坠的身体。
「你有这样的名字和模样，便永远不需要跪我，也不需要跪这能奈何城里任何一个人。」城主轻笑了一声，随后让她便在身边坐下。
黎央更不解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她像谁？黎央……这个名字又和谁一样。
城主照旧考校其他人，而这个时候，黎央才发现偌大的院子里头，种了不少桃树和黎树。
虽然如今天寒，这些树都不曾开花，却能看得出来，它们被打理的很好，最大的两棵树上还挂着些许愿红绸，新旧不一，看上去应该是时常有人过来参拜。
城主很快就将事情处理好了，随后便带着黎央前前后后的参观。
这个老城主非常奇怪。
像是在和老朋友介绍相别已久的故地，言语中有兴奋也有感慨，偶尔还会看着她的脸发呆，黎央不敢正眼对上，但哪怕她微低着头，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
接连几日一直如此。
黎央一直忐忑难安，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看上了她的心肝脾胃肾又或是眼珠子……但事实是，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对待着，毫无冒犯，特别客气！
「黎姑娘，府内来客，城主让我请您过去。」这一日，又是如此。
黎央不能拒绝，老老实实听从安排，深吸一口气，觉得是生是死、有何猫腻，也许今天就能知道了……
到了会客厅，她还没抬头，便先听到茶杯碎落的声音。
「黎师妹？」谢怆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两眼含着泪光：「此凡人界已被封印，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看到故人了，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你……」
黎央吓了一跳，浑身一抖，便要下跪求饶。
谢怆见状一脸懵：「师妹？我是谢怆啊！当年我们一起去万兽林，结果被人算计，害得你我还有朱玉师妹被困月华湖底半年多，当时你们俩拼命护我，你忘了吗？」
黎央茫然看着他：「我……我不是……」
谢怆心头一惊，左左右右围绕她转了一圈，甚至还靠近闻了闻，感受到她皮肤的纹理、风霜的痕迹，手上的疤痕和老茧，这人更惊了：「凡人……你是凡人？你怎么会是凡人呢？」
「我也以为她是梨花姐姐，可是……」城主叹了口气，「这几日我与她说了很多，但她一直都是这么……忐忑害怕的模样，可明明名字与模样都对得上，所以我才将你请过来，让你仔细辨一辨！」
「梨花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会变成凡人模样？我要怎么才能让她顺利回到她的世界？」城主开口说着。
黎央越听越害怕。
什么回到她的世界……她明明就是这里的人……
这两个人要做什么？难道说，他们想要招魂，是要将她活埋了的祭祀还是别的？
谢怆先拉着黎央让她坐下，随后沉思着回到位置，盯着黎央道：「你可否和我讲一讲你家中的情况？」
黎央立即答应，当即就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的人生很简单的。
然而老城主却眼眶泛红。
谢怆叹息了一声，问她：「黎姑娘，你仔细想想，脑海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闪现过？不论是一草一木还是其他人、事，都可以说出来，甚至……你可做过什么梦？」
「做梦？」黎央脸色微白，「我……只做过被沉湖的梦……梦里我躺在湖底，有些喘不过气，每次都被憋醒，这个……算不算？」
从小就做这种梦，以至于她特别怕水。
谢怆摸了摸胡子，也有些迷茫，对桃花道：「我也觉得她像，毕竟黎央是修仙之人，若是遇到危险或是因为某种缘故神魂离体，也是有可能投入凡人世界的，这在修仙界也不算稀奇事儿，只是……她这性子……」
谢怆摇了摇头。
谢怆也好、桃花也罢，与黎央相处的时间虽然不是几年几十年，但对黎央的印象却无论如何都抹除不了。
在谢怆眼里，这位师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她能不怕凶险地埋头苦干，也能嬉皮笑脸地讨好蛟龙，她可以不弃同门，也可以忽悠树妖，她行为肆意，随心随性，更拿得起放得下，是个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有前途的修士。
而桃花眼里，黎央没有记忆的时候也从来不是平庸无为的。
她很坚韧，会不眠不休的照顾她，也会不顾一切地教导她，她会经商会识人，张扬热烈，又固执纯粹，她能在任何时候挣扎出自己的模样，不会如此窝囊、低头。
眼前的人和他们认识的黎央个性相差太大。
「我现在也拿不准了。」谢怆不知如何判断，他早已不是仙人，如今只是肉体凡胎。
「我……总觉得是。」桃花语气严肃一些，「我不敢赌，毕竟如果她是，那梨花姐姐现在一定是遇到很特别的情况了，我不能让她受苦。」
「这点说的没错，你我只能当做她是，而如果是的话……她现在问题很大。」谢怆立即了然，「若她是，沦落到这种境地，多半与炼心之类的磨炼有关，倘若一辈子这么窝窝囊囊地生活，那这一关她绝对过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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