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把殿宇里挂着的精美布幔从红色变成绿色;
一会儿把观赏池塘边一株正在休眠的迎春强行开花;
一会儿又把巫女给她送来的茶水点心重新加热,如今的季节冬末还未开春,雪虽然化了但天气还是冷的,送来的茶点如果不及时吃掉就只有变冷变异的份。
透对于这份据说是“皇室那边送来的”御用点心表示沉默,这个只在文献里看过说是用大量的牛奶熬制出来的叫做“苏”的点心,闻着就是一股奶腥味儿。
是因为美食细胞都没喊过饿的关系吗,她居然对食物挑剔起来了?
好歹也是浓缩的能量块,还是吃了吧。
这么想着,少女也没用嘴吃,而是对着点心探出手,她的掌心在点心碟上方悬浮了一阵,摆在里面的奶制点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不见。
“好吧,再次确认,我果然不能算是纯种自然人了。”
透一边吐槽自己,一边继续试验自己的神力。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入夜。
这个点,除了负责守夜的神官和巫女,神社里的其他人都会歇下。
透用神力点燃了后殿里的烛火,正打算趁员工们都安定下来,自己就去试验“人形可以离本体多远”这个项目,神社前面就乱了起来。
有不速之客趁着夜色强闯进来,还打伤了她的员工,这就让人很难不冷脸了。
而且对方选择上门闹事的时间也非常有意思。
夜晚。
在这个阴阳师不是骗子的时代下,一般选择在夜晚出现的人和事可就有点东西了。
“产屋敷……无惨?”透蹙眉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姓和名很有割裂感,不应该拼在一起的。”
她本来就因为计划被打断而不快,加上这份割裂感更加不爽了。
“是产屋敷家,虽然在京都名声不显,却是极有底蕴的一门豪族。”巫女恭敬回答,“我们多番拒绝但他一意强闯,非要见您,然后就……”
巫女的话还没说完,中殿通往后殿的大门忽然就被不客气地撞开,有两名神官倒飞着砸在后殿的院落里。
透这个神明居住的地方,自然处处收拾精致,就算到了夜晚,通明的灯火也能清楚地看见后殿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那个踏门而入的产屋敷无惨。
那是一个相貌俊美的青年,一身贵族才能置办的华丽狩衣,头上冠着乌帽,如果不是脸上过于阴戾跋扈的骇人神情,也称得上一声青年才俊。
无惨自出生起就一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刚诞生就因为没有脉博和呼吸被认定为死婴,差点被火葬之际才挣扎着发出第一声嚎哭。
接下来就是无止尽的卧病在床,还被断言活不过20岁。
他恨透了自己这个身体和这个世界。
直到有个医生为了给他续命研发了一种新药,药剂的副作用让他痛不欲生死去活来,他以为自己的病情不减反增,愤怒之下杀了对方。
等医生死了,无惨才发现自己身体竟然恢复健康了,而且体质强绝还不老不死。自己的血喂给旁人,更是能将他们彻底变成自己的奴仆,随意掌控他们的生死还不能反抗。
唯二不好的地方,是他开始喜欢吃人类的血肉,以及一辈子不能行走在阳光下。
吃人肉什么的对无惨来说毫无负担,杀人更是像呼吸一样简单平常,他甚至已经靠着能感应到人类负面情绪的能力以残酷的话术直接逼得两任妻子自杀身亡。
现在他的第三任妻子也快要步入前两任的后尘了,可还是无法填补无惨满心的屈辱和愤怒。
对,已经获得健康拥有了不老不死之躯的他对自己不能见光这一点,感到极为不满甚至恐惧。
怎样才能成为更完美的生物呢?那个该死的医生为什么只留下一个半成品的药剂,还要靠他自己摸索着补完!
这个该死的成品药到底还差什么材料!
无惨被这件事逼得发疯之际,听说了神木神社里那棵巨树的灵苏醒的事。
无惨缠绵病榻时,以产屋敷家族的财势自然也是请过除了医师以外的人物前来的。
道士,法师,阴阳师,神官,巫女……这些都请过。
但每一个看见他都是摇头,有的还直言他活不过20。尤其那个叫麻仓叶王的,甚至私底下还说他的性情阴暗扭曲,建议他的家人不要给他张罗娶妻,免得成为怨偶。这事他能记一辈子!
等他身体稍好一些,也这事他被带去神社寺庙请求漫天神佛能保佑他身体恢复健康继续活下去。
但没有一位回应过他,甚至他也没见过哪位神灵真的降下过神迹。
所以无惨也早就在心里认定神佛都是假的,那些阴阳师神官巫女之流更是有些能力的骗子!
而这个所谓的丰翠尊,撑死了顶多就是一个巨树的灵,因为树龄年长掌握了人类不知道的知识,这才得了人类的供奉,从名不经传的妖怪木灵变成了所谓的神。
这也是他所知的,唯一在现世降临的“神”。
他可以靠着吃人增长实力,那么吃掉这个自称是神的妖灵应该也没问题。
无惨想着那棵无论在京都城的哪个方向都能看到的参天古树,那高耸入云的碧玉树冠每片叶子都生机勃勃熠熠生辉的样子,不由舔舔唇。
或许,吃掉这个灵,他就能……
夜色降临,他带着自己制造的奴仆一路直闯进神木神社。
那些神官巫女果然没什么用,那点灵力招式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要不是急着去吞掉那个树灵免得被京都其他碍事的人发现,他都想先把这些神职者全吃了然后再去后殿。
无惨就这样一路长驱直入,神职者们无力的阻拦再一次加深他的膨胀,他的心里已经盘算好,等吞噬了神木树灵和这些神职者后,他就去找麻仓叶王,把这个沽名钓誉的大阴阳师给吃了。
拽起两个还要阻拦的神官,无惨一手一个直接砸破了通向后殿的大门。
刹那间,灯火通明的殿宇檐廊里,已经立于门前的华贵神灵正高高在上一脸漠然的望向他。
“你……”无视里面由跪姿变成防御架势守在神明前方的巫女,无惨愣愣看着立于高台上的神明,刚说出一个字,身体突然感到一阵重压剧痛。
“低头,跪下。”冷漠而平静的少女声音响起。
无惨扑通一声双膝重重撞在地面,直视殿前的头颅也被迫垂了下去。
“向我跪拜。”她的音色绵软,听起来甚至没有丝毫威慑力。
但他的双手已经按在地上,本就低垂的头直接咚的一声以额触地。
这是什么?
无惨全身都是冷汗。
这种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以至于浑身使不上力气、还在浑身发颤根本不敢有反抗之心的感觉是什么?
不只是他,跟着他一起来的奴仆们也是如此。
“产屋敷无惨是吗?你很狂啊。”透冷冷俯视眼前的人。
或许他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而是另外一种东西。外表披着一张人皮,内里已经烂透。
透回想着这个男人的脸,不知为何心头一动,涌上来的情感不只是“好像有见过”,更多的是厌恶嫌弃,以及丝丝缕缕的贪婪和食欲。
等等,她对这个烂透了的非人类起了食欲?
也就是说她的美食细胞曾经吃过这种东西的同类?因此她失去的记忆不记得,可她的身体却有印象是吗?
好恶心!
没失忆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吃得下去的!不过就是个刚发生变异的鬼东西,看起来也没什么诱人的啊。
她拒绝,她不想吃!
心里万般嫌弃根本不愿意“进食”的透却也没想过要放过他。
不论怎么说这里是她的地盘,今天就让这东西这么轻易走了、是不是以后其他人也能在她这儿来去自如了?
这一役,她要杀一儆百!
“你,你不能杀我!”无惨开始挣扎,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活到这个地步,“我是,我是产屋敷家的……”
“杀你可太便宜你了。”透都懒得听他后面的套词,“擅闯我的神社打伤我的人,你以为我会就这样了结吗?”
她的眼睛向院落里随意一扫,心念一动就朝着池塘侧边的花廊一挥手,那里还在等待开春的一株藤树突然开始抽枝发芽。
几个眨眼之间,紫色的藤花开满了整个花廊。
少女姿态的神灵再一招手,大量的藤花便扑簌簌落下,花瓣如聚集成一团的雪花朝着无惨袭卷而去。
这些带着香气且柔软无害的鲜花在砸到无惨的瞬间,对方就像被蜜蜂蜇到一样疯狂惨叫。
“不是自傲自己的体质吗?不是觉得自己在夜色下无敌吗?以后这藤花,就是你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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