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明天我们离开这,去个有真太阳的地方。”


    可是没有明天了。


    *


    我的力量失控了。


    完全觉醒引发了巨大的能量波动,直接惊动了塔,他们来了。


    好多穿着白制服的人,就像小时候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白色的战舰遮蔽了天空。


    他们说我是“危险的实验体”,要把我带回去销毁,或者研究。


    孔苏不让,他一个人,挡在几十个向导和哨兵面前。


    那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孔苏很强,但他不是神。


    他的精神图景在崩溃的边缘,游隼的翅膀折断了,但他依然死死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半步。


    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背影,开始摇晃,他的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把我护在身后。


    “走……”他吐出一口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把我推向飞船的方向,“走啊!”


    我是怪物,我可以活很久,但他不行。他是人类,人类很脆弱。


    我抱住他。


    他的手在抖,还在试图推开我:“别听他们的……”


    “哥哥。”


    我亲了亲他满是血污的额头,就像小时候他亲我那样。


    我又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导,我们也许会死在一起,但我不是,我有更残忍的方法救你。


    “对不起。”


    “你要干什么……”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了惊恐,“艾瑟!”


    我的精神触须刺入了他破碎的精神图景。


    我要切掉关于我的一切,只有忘了我,他才没有软肋。我要让他以为,从来没有遇见过艾瑟,只是在一次任务中受伤<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塔不会杀他,他们需要他,他再也不需要躲起来了。


    心好痛,比被注射药剂还要痛一万倍,原来人类的爱是痛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伸出手,他抱着我。


    删除。


    他教我说话。


    “水。”“面包。”


    删除。


    他说我很漂亮。


    删除。


    我们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结合。


    删除。删除。删除。


    我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我要让他忘了我,忘了那个捡到的小怪物,忘了这几年的相依为命,忘了那个在他面前哭泣的爱人。


    我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一点一点,把他关于我的记忆,全部封存,锁进最深的海底。


    “睡一觉吧,哥哥。”


    我捂住他的眼睛。


    “等我足够强大,会回来找你。”


    “到那时,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一定。”


    精神图景里下了一场大雪,雪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雪会清理掉一切痕迹。


    记忆中断在一片纯白。


    燕鸥最后看了游隼一眼,然后振翅飞入风暴,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里。


    …


    第104章 向哨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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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块拼图,是一年多以前,帝国边境的战地医院。


    天鹅座旋臂末端。


    游隼坠落在荒原,双翼被虫族的强酸腐蚀得只剩骨架。孔苏躺在急救舱里,浑身插满管子,检测仪上代表生命的曲线即将变成一条直线。


    严重的神游让他困在意识的泥沼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精神图景里,烈火正在燃烧。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放大了数百倍涌入脑海,剧痛持续不断,绵延不绝。出于本能,他无差别地攻击所有试图对他进行疏导的向导。


    医生不得不加大神经抑制剂的剂量。这仅仅是为了维持微弱的生命体征,代价是更严重的幻觉。


    幻觉很逼真。一个穿着中央塔向导制服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到急救舱边,直接掀开隔离罩钻了进去。他蜷缩在濒死的哨兵怀里,脸颊贴着对方微弱起伏的胸膛。


    “哥哥,你疼不疼?”


    “我好想你。”


    向导一直在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却很小。


    奄奄一息的游隼费力地睁开一只眼,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影。燕鸥正在把胸口最柔软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贴在它腐烂的伤口上。


    那一夜,孔苏睡得很沉。那是他这几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次日苏醒,特护病房里空无一人。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肩头却没来由地多出一根黑色的长发。


    医生惊呼,说这是奇迹,精神图景竟然自我修复了。孔苏捏着那根发丝,在阴影里坐了三个小时。


    从那之后,他落下了头疼的毛病。五感控制力大不如前,他不得不像个瘾君子一样依赖高纯度的止痛药。药物损伤了他的记忆力,但更可怕的是那种幻痛,仿佛半个灵魂被生生剥离,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只有在吞下药片后,那种撕裂感才能稍稍缓解。


    直到后来,他在新闻上看到了那个视频。


    毕业典礼上,风吹起优秀毕业生代表的长发,那头黑发的长度和色泽,和此时缠绕在他指尖的这根一模一样。镜头里,年轻的向导微笑着接过证书,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开始像个变态一样关注那名向导。起初,他以为是见色起意,或者是创伤后的移情作用,他试图用这种蹩脚的理由说服自己。直到看见那条该死的结婚快讯,嫉妒疯长,他发疯一样从前线赶回最厌恶的首都星,连自己都说不清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队里的那帮混蛋私下里开玩笑,赌他们的队长是不是有什么喜欢人妻的特殊癖好。


    他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导的特例。他能在战场活下来,能扛住常人无法承受的感官过载,仅仅是因为他早就拥有了帝国最强的向导。


    是艾瑟留在他脑海深处的最后防线,替他扛了这么多年的霜刃风雪。


    共感画面在脑海中播放,填补他缺席的时光。


    无数个日夜在模拟训练舱里练到虚脱呕吐,为了拿到全A+的成绩去讨好那些刻板的考官,在虚伪的名利场上戴着面具周旋。


    “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制定规则的人才不会把你当成一次性消耗品。”镜子里的艾瑟,一次次对着自己练习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画面切至塔的最高会议室。


    艾瑟低垂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看起来完全无害,任人宰割。


    “我明白。”声音带着惹人怜惜的怯懦,“我会听话的。”


    那些人满意点头:“你和维克多家族的联姻。”


    “我服从安排。”


    孔苏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艾瑟穿着白色礼服,站在维克多身边。那个蠢货得意洋洋地搂着他的腰,像展示一件战利品那样在宾客面前炫耀,艾瑟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新婚夜,维克多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房间,想要行使丈夫的权利,艾瑟拒绝了。维克多以为他只是在害羞,笑着又想去碰他,几根精神触须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对方毫无防备的精神图景。


    维克多惨叫着缩回手,捂着头滚下床,蜷缩在墙角抽搐。


    “我可以做你法律上的伴侣,帮你的家族争取利益。”艾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仅此而已,管好你的下半身。”


    共感中断。


    画面定格在艾瑟站在中央塔门口的那一刻。


    一艘黑色的突击舰低空掠过,惊呼声四起。唯独艾瑟在风中伫立,他的头发被吹乱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在等他,一直在等。


    艾瑟像小时候犯了错一样,垂着眼皮,不敢去看孔苏的眼睛,轻声问:“看够了吗?”


    沉默。


    “对不起。”艾瑟的声音更轻了。


    “对不起什么?”孔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骗了你。”艾瑟垂下眼帘,“我故意把你引到这里,让你进入我的图景看见这些……我知道你讨厌被欺骗,但是哥哥……”


    孔苏轻轻解开了艾瑟上衣的扣子。在左侧心脏的位置有一串编号,是出生前就被打上的序号,代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印记,是他亲手用纹身枪在艾瑟身上留下的。


    当时艾瑟疼得冷汗直流,却笑着吻他:“这样我就永远是你的了。”


    孔苏指尖按在那块印记上,皮肤被搓红了,但他的名字还在。它一直都在,昭示着这个人,究竟是谁的私有物。


    “疼吗?”孔苏问。


    “不疼。”艾瑟下意识地回答。


    “撒谎。”孔苏低下头,嘴唇贴上那个印记,随后落下了一个近乎虔诚的吻,“那天晚上你疼得哭了。”


    艾瑟的睫毛抖得厉害:“那你还……”


    孔苏盯着他看了一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弄疼你吗?”他贴着艾瑟的耳廓,热气喷洒进去,“你穿着那条红色蕾丝裙勾引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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