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在心里拼命否定。


    不可能。


    他的皇兄自信潇洒,不可能变成这个冷酷的暴君。


    可是……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温热软糯的流食滑入食道,抚慰了痉挛已久的胃部,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点暖意。


    孔苏看着他乖顺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像是在奖励听话的宠物,抬手揉了揉艾瑟凌乱的长发。


    “乖。”


    艾瑟抬起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波光流转,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皇兄,他一定会露出破绽。


    如果他只是个冷酷的暴君,那艾瑟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利用这个暴君对他莫名的兴趣,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你……”艾瑟刻意放软了语调,“你比他温柔。”


    孔苏的手顿住了,勺子撞在瓷碗边缘。


    “什么?”


    “我说……”艾瑟抬起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你比我那个古板的未婚夫有趣多了,卡洛斯从来不会这样喂我,他只会一本正经地说那些守则,无聊死了。”


    卡洛斯根本没有机会喂他吃东西,他们甚至没有单独相处超过一个小时。


    艾瑟的手攀上了男人的脖颈,指尖划过金属纽扣,最后停留在跳动的喉结上。


    “既然他已经死了,艾瑞斯也亡了……”艾瑟努力模仿着那些取悦君王的宠姬,可那张脸却依然纯净得像圣坛上的羔羊,极度的白与拙劣的黑交织在一起。


    “与其做一个任人宰割的亡国之君,跟您这样的强者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他软软地贴过去,嘴唇几乎要贴上对方的下颌。


    “你不要我了吗?”


    艾瑟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轻声说:“孔苏陛下,我好像爱上你了。”


    寂静。


    孔苏笑了一下。


    瓷碗被重重搁在床头柜上,他一把抓住了艾瑟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反手将人压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爱上我了?”


    男人欺身而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他并没有如艾瑟所愿那样露出破绽,反而顺着这个荒谬的剧本,演出了一个暴君该有的残忍。


    “既然爱我,那就证明给我看。”


    孔苏低下头,嘴唇贴着艾瑟的耳廓,语气轻佻:“昨晚我看你哭得那么惨,还以为你是为了你的旧情人守节呢,没想到我们的陛下适应能力这么强,原来你的深情,换一张床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用力,强行分开了艾瑟的双腿,膝盖毫不留情地抵了进去。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艾瑟,用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有多喜欢我。”


    艾瑟想要看到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撕开男人的面具,在那双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皇兄的影子,想要看到那个曾经疼爱他入骨的人露出心痛的表情。


    而不是这样,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把他当成一个水性杨花的……来羞辱。


    男人步步紧逼,掐住艾瑟的腰,“刚才不是还说爱上我了吗?怎么不动了?”


    “身体僵硬成这样,王后,你应该学会怎么取悦你的新丈夫。我想想,那个卡洛斯一直把你供着吧?要是他知道他纯洁的未婚妻,为了活命,主动爬上仇人的床献媚……”


    “别说了。”


    男人冷笑:“好好表现,让我看看,你到底值几个星系。”


    艾瑟的心脏疼得很难受。


    皇兄曾说他是最纯净的雪蓝花,连触碰都需要小心翼翼。可现在,亲手将他推入泥潭、逼迫他自甘堕落、用污言秽语羞辱他的人,竟然给他一种与皇兄如此相似的错觉。


    这种认知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他绝望。即使是昨天,他的身体也并非全无反应。


    他也在沉沦,在痛苦与快感的夹缝中,已经分不清楚折磨他的是皇兄还是这个魔鬼。他甚至卑劣地把这个男人当成了皇兄,做了他一直想和皇兄做的事。


    他还要再试一次。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最深的软弱。


    艾瑟一把抱住他,脸埋进了对方的胸口。


    “皇兄……”


    带着哭腔的呢喃,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方才还咄咄逼人,满身戾气的人,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浑身僵硬,掐在艾瑟腰间的手,好像失去了力气。


    “我好想你……”


    艾瑟紧紧闭着眼,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灼烧着皮肤,一路烧到心脏深处,烧得那颗早已冰冷的心脏剧痛无比。


    “皇兄,求求你,带我走……别让我一个人了。”


    不是国王,也不是俘虏,他变回了六年前,艾瑞斯皇宫里那个小王子,他正赤着脚穿过冰冷的回廊,扑进那个唯一能给他温暖的怀抱。


    意识涣散,现实与记忆开始混淆。冰冷的战舰舱房,渐渐与艾瑞斯的宫殿重合。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那个躁动而炎热的夏夜。


    艾瑟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穿过长长的回廊,避开了所有值夜的侍卫,偷偷溜进了皇兄的寝宫。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袍,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际。心跳得很快,脸颊因为做了大胆的事而微微发烫,泛着红。


    他本以为皇兄在忙碌,结果,那个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外套被随意丢在一边,领带扯开了,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开门声,皇兄懒洋洋地侧过头。


    “这不是我们的小王子吗?”


    皇兄翻身坐起,单手支着下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夜袭我的寝宫?”


    艾瑟轻盈地走过去,在皇兄还来不及反应时,大胆地跨坐在他的腿上,环住了他的脖子。


    “皇兄……”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火,“干嘛一直在躲着我?”


    成年礼之后,皇兄就开始刻意避开他,甚至连单独相处的时间都少了。


    “艾瑟,下去。”皇兄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声音也哑了几分,他抓住艾瑟的手臂想要把他拉开,手指却在触碰到少年温热肌肤的瞬间,无力地僵住。


    他不敢用力。


    这是他小心守护了十几年的宝贝,碰坏一点点都会心疼。


    “不!”艾瑟倔强地扬起下巴,年轻的身体紧紧贴着兄长宽阔的胸膛,“我已经成年了,在很多星系,这个年纪已经可以……”


    “艾瑟,我们是兄弟。”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整个王宫都知道!”


    他看着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逼问:“你爱我,哥哥,为什么不敢承认?”


    艾瑟没有给他诡辩的机会,笨拙地将那个禁忌的吻送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诱惑带着罪恶,但他不在乎,因为皇兄永远是他的共犯。


    皇兄爱他。


    在成人礼的舞会上,当所有人都在为了能与小王子共舞而争得头破血流时,只有皇兄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一刻,艾瑟终于明白。他的皇兄,完美的皇储,所有国民心中的太阳,为什么从未有过任何绯闻,甚至拒绝了所有联姻。


    这轮太阳,只为了照耀他一人而燃烧。


    在察觉到那份隐秘而炽热的爱意后,艾瑟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馈他的爱,哪怕会被烧成灰烬。


    可皇兄只会克制地亲吻他的额头,那种没有任何欲念的吻,像对待圣物一样虔诚。


    艾瑟想要的不止这些。


    这个吻青涩、笨拙,带着少年特有的莽撞和成年人压抑太久的疯狂。当唇齿分开时,两个人都在喘息。


    “对不起……”皇兄的额头抵着艾瑟的额头,指腹抚过他破了皮的嘴角,将一颗血珠抹去,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在艾瑞斯的双月下,那抹红漂亮得惊心动魄。


    “不要道歉。”艾瑟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上,“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得这么快……我是心甘情愿的。”


    “哥哥,如果要下地狱,我也要和你一起。”


    那一夜,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


    皇兄在他的耳边讲着荤素不忌的笑话,逗得他满脸通红,教他在接吻时怎么换气,带着他探索那些未知的快乐。


    吻如同雨点般落下,落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才是那渴望已久的嘴唇。


    那是他们第一次越界,也是皇兄出征前的最后一晚。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光洒进寝宫,将满室的旖旎照亮时,艾瑟从浅眠中醒来。


    皇兄已经穿戴整齐,穿着笔挺的军装,金色的流苏垂在肩头,他整了整领口,回头看着床上睡眼惺忪的艾瑟。


    艾瑟刚睡醒,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艾瑟。”皇兄靠在床沿,握住了他的手,俯身轻抚着他的脸,“我要去前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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