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是仙界第一,化神期的剑修,一剑能劈开冥界的墙。白鸠麟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谁也说不准她身上还藏着什么。若离是炼虚期的药修,修为比沈清弦还高一个阶段,虽然打架不太行,但保命和恶心人的本事一流。三个人的组合,不是阿念一个人能拦住的。


    阿念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沈清弦的话。


    “我是打不过。”阿念承认得很痛快,痛快到沈清弦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过嘛……”阿念的目光从沈清弦身上移开,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变得飘忽起来,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做鬼太久了,有点无聊。想找个人陪陪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若离。


    若离无语了。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一种“你逗我”的表情看着阿念:“整个冥界不够你玩的啊?那么多鬼魂,那么多小鬼,你随便抓一个来陪你不行吗?非要找我?”


    阿念笑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迈开脚步,慢悠悠地走到若离面前,仰着脸看她。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映着若离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像锁在琥珀里的虫子,再也跑不掉。


    “做鬼久了,”阿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也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的目光转向白鸠麟。白鸠麟正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她们,表情是一贯的好奇。阿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的胸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你没有心脏。”阿念的语气带着一种“真稀奇”的感叹,“我们做鬼的都有心脏——虽然不会跳了,但好歹有个形状在那里。你居然没有,真是稀奇。”


    白鸠麟没什么反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又抬起头,表情平静。她甚至觉得阿念是在夸她——没有心脏,连鬼都不如她稀奇,那她确实挺厉害的。


    “是吗?”白鸠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那很稀奇了。”


    阿念看着白鸠麟那副“谢谢夸奖”的表情,嘴角抽了抽。这只鸟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听不懂?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的。不过阿念对白鸠麟的兴趣不大,她的目光很快从白鸠麟身上移开,落在了沈清弦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从沈清弦的脸慢慢下移,移到胸口,停住。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你少了一根肋骨。”阿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怎么?也是天生的?”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


    白鸠麟的目光唰地投向沈清弦。若离的目光也唰地投向沈清弦。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若离的表情变化尤其精彩——从“你说什么”到“我怎么不知道”到“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所有的情绪在她脸上走马灯一样轮了一遍。她和沈清弦认识这么久了,自认为对这个人了如指掌。


    现在,有人告诉她沈清弦少了一根肋骨。虽然说少了一根肋骨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沈清弦拿这跟肋骨去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若离反应过来不管沈清弦拿这肋骨去做了什么都不是现在该说的事,她上前一步捂住了阿念的嘴。这嘴再说下去就要造成一场家庭事故了


    “够了。”若离咬牙,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她看着阿念,目光里有警告,有妥协。“要我留下陪你玩是吧?”若离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认栽了”的无奈,“行,我留下。你让她们走。”


    阿念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阿念抬手,轻轻一挥。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但那一挥之间蕴含的力量,让沈清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一道柔和的光将沈清弦和白鸠麟笼罩其中,她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轻轻推出了这个世界。


    沈清弦最后看了若离一眼,若离对她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事”的笑。沈清弦不再犹豫,身影消散在光芒中。白鸠麟也消失了,但她在消失的前一秒,伸手指了指阿念,又指了指若离,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若离没看清她说的是什么,但看口型好像是——“你完了。”


    光芒散去。秘境里只剩下两个人。


    若离站在原地,看着阿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本没写完的书。阿念站在她面前,笑容灿烂得像冥界里不该存在的阳光。


    “姐姐,”阿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计谋得逞后的满足,“你对我真好。”


    若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她的嘴角抽搐了又抽搐,最后挤出一句话:“速度够快啊,生怕我反悔啊。”


    阿念歪了歪头,无辜地眨了眨眼:“怕呀。”


    若离无语望天。暗紫色的天空沉默地笼罩着她,没有给她任何安慰。她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冥界尊主,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但她没有后悔。


    “走吧,”若离叹了口气,“你要我陪你玩什么?”


    阿念伸手拉住了若离的袖子,像在客栈门口那天一样,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但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可怜巴巴的祈求,只有一种安心的、踏实的、像是终于靠了岸的光。


    “什么都行,”阿念说,“只要姐姐在。”


    若离没有说话,但她没有甩开阿念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秘境,走过那间温馨得诡异的宅子,走过那只还在门槛上打盹的猫,走进了冥界无边的黑暗中。阿念的手始终拉着若离的袖子,没有松开。若离也没有甩开。


    黑暗中,阿念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姐姐。”


    “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沈清弦少了一根肋骨吗?”


    若离沉默了一瞬。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你在挑拨离间。”


    阿念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像风铃一样清脆。“被你发现了。”


    若离没有接话。但她心里清楚,阿念说的“少了一根肋骨”,不像是随口编的。沈清弦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当阿念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沈清弦的手按上了剑柄。她在隐藏什么,在保护什么,在不让任何人触碰什么。


    阿念说的是真的。沈清弦真的少了一根肋骨。


    至于那根肋骨去了哪里,若离不敢想。


    因为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而这个小鬼,叫自己陪她玩。呵,那就玩好了。


    白鸠麟只感觉眼前一花。先是阿念抬手一挥,冥界那种暗紫色的、压抑的天空像幕布一样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光。然后沈清弦又大手一挥,灰蒙蒙的光变成了明亮的、温暖的白,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露珠上,折射出细碎的、七彩的光。咻的一下,咻的两下,她就从冥界最深处的秘境,回到了仙界的土地上。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不是冥界那种灰黑色的、硬邦邦的土地,而是真正的、鲜活的、带着清晨露水的草地。远处有青山隐隐,有流水潺潺,有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像一条懒洋洋的白蛇。


    白鸠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冥界那种地方,待久了连骨头都会觉得沉。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忍不住想张开翅膀飞两圈。


    沈清弦站在她身侧,淡蓝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黑发如墨,眉目如画。她看起来和冥界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但白鸠麟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在冥界时松了一些,下颌线也不那么紧绷了。这里是仙界,是她的地盘,她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走吧,”沈清弦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日常的小事,“我们看看心魔草怎么用。”


    她转身朝竹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但白鸠麟注意到她没有看自己。从回到仙界开始,沈清弦就没有正眼看过她。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不自然。


    阿念在秘境里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两个人之间。


    但白鸠麟却不是很明白,少了一根肋骨,怎么了?很严重吗?会影响健康吗?沈清弦的身体还好吗?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沈清弦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不想提了。


    沈清弦想把这件事翻过去。白鸠麟呆了一下。她看着沈清弦的背影,淡蓝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勾勒出一道清冷的、拒人千里的弧线。


    她不想让这件事这么翻篇,她直觉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迈出了脚步。


    白鸠麟伸手,一把抓住沈清弦的手腕。她的手指环住那截细瘦的腕骨,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快,快很多。沈清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一顿,脚步还没停稳,就被白鸠麟往怀里一带。下一秒,身体相贴。沈清弦的胸口撞上白鸠麟的,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交汇——沈清弦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暖意;白鸠麟是微凉的,像一块被月光浸泡过的玉。两种温度贴在一起,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