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们去就是了。”阿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又舍不得杀我,装模作样什么。”


    若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阿念说的是事实。如果她真的舍得,刚才在阿念转头的那一刻,她就可以割下去。但她没有。刀刃在阿念的脖颈上停留了那么久,划出的伤口却只是浅浅的一道。她不是杀不了阿念,她是下不去手。若离把这归结为“还没有搞清楚阿念的底细所以不能贸然下杀手”,但心里那个声音在说:你就是在找借口。


    阿念没有等若离的回答,转身朝主厅后面走去。她的步伐从容,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在影子中显得更加陈旧。


    沈清弦看了若离一眼。若离深吸一口气,收起匕首,跟了上去。白鸠麟走在最后面,经过门槛的时候,那只打盹的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然后重新把脸埋进爪子里。白鸠麟觉得那只猫的眼神里有一种“你们人类真麻烦”的嫌弃。


    阿念带她们穿过主厅后面的游廊,走过一个种满冥花的小院,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了下来。她抬手在墙面上轻轻一按,墙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门后是另一个空间。


    秘境。


    白鸠麟走进去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和冥界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没有暗紫色的天空,没有幽蓝色的灵火,没有灰黑色的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像黄昏一样的光线,不知道光源在哪里,但所有的东西都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模糊的光晕中。


    地面上长满了杂草,高的能没过膝盖,矮的贴着地皮,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粗糙的绿色地毯。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息,不算难闻,但让人不太舒服。


    “这是冥界尊主的秘境?”白鸠麟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杂草丛生的。”


    “我又不需要经常来。”阿念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走了很久。久到白鸠麟开始觉得自己的腿都走酸了,若离才停了下来。白鸠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心魔草。


    它比白鸠麟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株粗壮的藤蔓,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紧紧地缠绕着一根满身符文的石柱。藤蔓从柱子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又从顶部垂落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叶片细长如柳叶,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白鸠麟盯着那株巨大的藤蔓,估算了一下把它从柱子上薅下来的可能性。需要多大的力气?要不要借助工具?会不会被它反噬?她认真地思考了这些问题,然后在脑子里得出一个结论——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然后她转头看向若离,发出了一声震惊的疑问:“你当年就薅这么大一根草?”


    若离的脸色很精彩。她看着那株比几百年前大了整整三圈的心魔草,嘴角抽了又抽,最后挤出一句话:“我那时候它还没这么大呢。”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是我的错”的委屈,“它现在长大了,关我什么事。”


    白鸠麟“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株藤蔓上,继续思考怎么薅。她在心里思考到底要怎么薅下来。


    沈清弦看着白鸠麟那副“我要怎么把整根草薅下来”的表情,有点无奈。这只小鸟的脑回路永远是最直接的那一条——看到什么就想要什么,想到什么就直接做什么,中间没有任何“这合理吗”“这有必要吗”的过滤环节。她叹了口气,开口解释。


    “我们整根薅走做什么?”沈清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摘片叶子就行了。”


    白鸠麟愣住了。她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只是摘片叶子而已。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恍然大悟的“啊”。


    “这样吗?”白鸠麟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失望。


    若离:……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这是冥界运行的根本。”沈清弦看了一眼那株藤蔓,又看了一眼阿念。阿念靠在远处的石壁上,双手抱胸,一副“你们随意”的姿态,显然对她们讨论怎么摘心魔草这件事毫不关心。“薅走了,你想被四界追杀吗?”沈清弦的目光从阿念身上收回来,落在若离脸上,“傻子才会去薅。”


    若离的表情裂开了。她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沈清弦——我说的就是你;一道来自白鸠麟——原来你就是那个傻子。


    若·傻子·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沈清弦说的是事实。她当年就是那个傻子,一个人闯进冥界,找到了心魔草,然后想把她薅走,只是因为那个人的魂魄被心魔草吸走了。


    “那是……”若离的声音弱了几分,说了一半又停下来不想多说。


    “现在知道了。”沈清弦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知道了。”


    “所以这次还薅吗?”


    若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不。薅。了。我。摘。叶。子。”


    白鸠麟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觉得很有意思。她不太懂“面子”这种东西,但她觉得若离现在的表情就是“面子被踩在地上摩擦”的标准范例。她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准备以后有机会再用。


    白鸠麟走到石柱前,仰头看着那株巨大的藤蔓。它比远看更加壮观,每一片叶子都有巴掌大小,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叶片颤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感知她的靠近,又像是在警惕。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片最近的叶子。叶面冰凉,光滑如镜,触感不像植物,更像玉石。那叶片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停止了颤动,安静得像在屏住呼吸。


    白鸠麟回头看了沈清弦一眼。沈清弦微微点头。白鸠麟转过头,两指捏住叶片的根部,轻轻一摘。


    叶片离开藤蔓的瞬间,整株心魔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惊醒了。石柱上的符文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从柱子底部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秘境。那光芒太过刺眼,白鸠麟下意识眯起眼睛,手中的叶片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铁。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光芒消散了,符文的亮光暗淡了,心魔草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在白鸠麟手中慢慢冷却,暗红色的光芒收敛进叶脉深处,变成了一个安静的黑色的、泛着微光的小东西。


    白鸠麟把叶片递给沈清弦。沈清弦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沉默了片刻。她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她合拢手指,将那片叶子紧紧握住。


    阿念从石壁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拿到了?”她的语气淡淡,只是瞟了她们一眼。


    东西拿到了,她们也不准备在冥界多呆了。阿念活像一个没家长管的叛逆孩子,她们不想多做纠缠。转身准备回去。


    “我说了让你们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写剧情流真是要累死我了 怎么还不亲亲抱抱谈恋爱!


    第131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十一)


    “我说了让你们走了吗?”


    阿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沈清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她不打算理会这种孩子气的想一出是一出。白鸠麟也跟着走了两步,发现若离没动,便停下来回头看。若离站在原地,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受够了”的无奈气息。


    若离转过身,面对阿念。那张精致的、带着攻击性的漂亮脸蛋上挂着一个无辜的笑容,暗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又怎么了?”若离的语气无奈,透着一种“你再闹我就把你按在地上打”的隐忍。她是真的麻了。从进入冥界开始,她就被这个小鬼牵着鼻子走——被盯上,被尾随,被下傀儡咒,被当成人形抱枕摸脸,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心魔草,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这小鬼又来一句“我说了让你们走了吗”。若离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熊孩子计较,但她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阿念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到了极点。“我没想怎么啊,”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可怜巴巴的委屈,“姐姐你又冤枉我。”


    若离深呼吸,再深呼吸。她的胸腔起伏了几次。她心说,自己不能跟熊孩子计较,不能跟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冥界尊主计较。但她还是想骂人。


    “你打不过我们。”沈清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没有情绪,只有事实。她已经停下了脚步,侧身站着,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阿念。言外之意很明显——我们走不走,你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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