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知道。


    白鸠麟抬起头,用一种“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向若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若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心魔草。”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清弦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清冽如常,却让若离的面色瞬间僵住了。


    白鸠麟立刻转头看向沈清弦。神仙姐姐坐在那里,手里依然端着那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次的茶,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淡蓝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鸠麟注意到她的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在思索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心魔草?”白鸠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光听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白鸠麟读不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冥界的一种灵草,”沈清弦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一些执念过深的鬼魂无法转世投胎,会滞留冥界。他们无法忘怀的执念与情感,会被心魔草侵蚀、吸收。渐渐地,鬼魂再无执念,得以转世投胎。”


    白鸠麟听得认真,点了点头:“那这草还挺有用的。”


    “有用是有用,”沈清弦话音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但你要找心脏的话……这东西可能有用。”


    白鸠麟眨了眨眼,脑子里的齿轮咔嗒咔嗒转了几圈,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魔草能吸收执念和情感,”白鸠麟理了理逻辑,“我没有心脏,所以没有情感。但如果我的心脏曾经存在过,那上面应该附着我的情感和执念。用这草把这些东西吸出来——”


    “你就能找到与心脏相关的线索。”沈清弦接上了她的话。


    白鸠麟用力点头,眼睛亮了一瞬。她看向沈清弦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新的东西——这个神仙姐姐不仅漂亮还聪明。


    “那我们去把那草薅来吧。”白鸠麟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我们去把那朵花摘了吧”。


    若离终于从“心魔草”这三个字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听到白鸠麟这句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说的倒容易,”若离翻了个白眼,“那是保证整个冥界正常运行的东西,不是你想薅就能薅的。”


    白鸠麟歪了歪头。她看着若离,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


    若离愣了一下。她以为白鸠麟会问“那要怎么才能薅到”,或者“为什么不能薅”——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不是你想薅就能薅的”之后会问的问题。结果这只鸟问的是“你怎么知道”?


    白鸠麟的脑回路也是清奇。


    “因为她去薅过。”沈清弦在一旁淡淡地拆台,声音平静。


    白鸠麟立刻转头看向沈清弦,眼睛里的好奇更浓了。


    若离的脸彻底黑了。


    沈清弦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极小,如果不是白鸠麟正盯着她看,几乎注意不到。但白鸠麟注意到了,并且觉得这个表情很好看,比面无表情的时候好看多了。


    “要不是我去救她,”沈清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天下第一药修若离可能就要变成一块牌匾了。”


    “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若离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耳朵尖红了一片,“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白鸠麟看看若离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看沈清弦嘴角那抹还没收回去的浅笑,好奇心不仅没减,反而更旺盛了。


    “你为什么要薅那草?”白鸠麟歪着头,白发从肩侧滑落,一双浅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你也没有心脏吗?”


    若离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别问了,”沈清弦笑意更深了“小心她往你碗里下药。”


    白鸠麟眨眨眼,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吃空了的盘子。


    她刚才吃了很多东西。里面应该没有被下药吧?


    白鸠麟想了想,觉得就算下了药她也不知道。反正她没有心脏,毒药也毒不死她——大概。


    不过白鸠麟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是死过一次的,所以她不会因为没有心脏而不会死。那还是得惜命一点。


    沈清弦看着白鸠麟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淡蓝色的衣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


    “心魔草的事,回头再说。”沈清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白鸠麟听不出来的柔和,“要去冥界,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得先把仙界的事务打理好。”


    白鸠麟抬头看着她。逆光中,沈清弦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黑发如墨,衣袂飘飘,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白鸠麟又看呆了,完全忘了刚才在讨论什么。


    若离看了看沈清弦,又看了看白鸠麟,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若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先处理仙界的事,我回去准备一下去冥界需要的东西。小白——”


    若离看向白鸠麟。


    “你好好待着,别乱跑,别惹事,别——”若离看了一眼沈清弦,把后半句“别随便对着沈清弦犯花痴”咽了回去,“总之,等我消息。”


    白鸠麟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没打算乱跑。这个世界她还不熟悉,唯一认识的人就是沈清弦和若离,出去跑丢了怎么办。况且——


    白鸠麟又看了一眼沈清弦。


    况且这里有一个这么好看的神仙姐姐,她为什么要跑?


    沈清弦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白鸠麟毫不闪躲,甚至还冲她笑了一下。


    沈清弦移开了目光。


    但转身的时候,若离分明看到她的耳尖又红了。


    若离在心里默默捶胸顿足——家养的白菜被鸟吃了!


    若离都不敢想接下来会是什么样。


    三人各自散去。白鸠麟被沈清弦安排在竹楼里住下,就在山谷深处,离那具白骨不远。白鸠麟躺在竹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漫山遍野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


    空的。


    “心魔草,”白鸠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闭上了眼睛,“能帮我找到心脏吗?”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桃花落了又落,山谷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鸠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她没有做梦。


    没有心脏的人,连梦都不会做。


    第124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四)


    能出入冥界的只能是鬼魂,沈清弦若离用法术掩盖了自己的活人气息。至于白鸠麟……没有心脏反而更方便她出入这种地方。


    “不要乱跑。跟着我。”


    沈清弦的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她站在冥界入口前,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那是法术掩盖活人气息的效果,将她身上原本清冽如霜的仙气遮得干干净净。若离站在她身侧,同样被灰雾包裹,平日里那股子药修的灵动劲儿也敛去了七八分。


    至于白鸠麟……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


    白鸠麟站在最后面,白发白衣,面色苍白如纸,身上没有任何法术遮掩的痕迹。但她往那里一站,看上去比真正的鬼魂还像鬼魂——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活人该有的任何气息。冥界入口阴风阵阵,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生来就长在这片土地上的白花。


    “你不用遮掩,”沈清弦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你比鬼还像鬼。”


    白鸠麟眨眨眼,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但看沈清弦的表情不像在说坏话,便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若离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心脏还有这种好处,我怎么没摊上这种好事。”


    “你想摊上?”沈清弦侧目。


    若离立刻闭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她可是清楚沈清弦在这没心的鸟身上吃了多少苦头的。


    冥界的入口在一座巨大的石门之后。石门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门前站着两排鬼差,身披黑色甲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眼眶处两点幽火明明灭灭。每一个进入冥界的魂魄都要经过他们的查验——是不是真的鬼魂,有没有夹带活人,执念为何不散。


    队伍排得很长,都是些面色灰败的鬼魂,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还在喃喃自语念着生前未了的心愿。白鸠麟排在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鬼,她混在其中,竟然毫无违和感。


    一个老大爷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夸了一句:“姑娘,你这魂体可真白净。”


    白鸠麟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老大爷又看了看她的胸口,咦了一声:“姑娘,你这心口怎么空落落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