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直照拂皇上的太监双手捧着圣旨,走到众人面前。那圣旨上盖着玉玺,是先帝最后的遗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圣旨。


    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传先帝圣旨,先帝驾崩后,传太子殷……”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入他的脑袋。


    太监瞪大眼睛,连叫都没叫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下去。血溅出来,溅到他身后的龙椅上,刺目的红。


    那道圣旨从他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整个金銮殿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有刺客!”


    “护驾!护驾!”


    “来人啊——”


    尖叫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大臣们四散奔逃,你推我挤,有人被撞倒在地,有人被踩在脚下。侍卫们纷纷涌上前,把殷晞影团团围住。


    殷晞影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


    他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好好的,太监还在念圣旨,所有人都在等。然后那支箭就来了,那个太监就在他眼前倒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低头,看见自己袍子上溅了几滴血。


    红的。


    温热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殿下!快走!”


    侍卫拽着他往外跑。他踉踉跄跄地跟着,脚像踩在棉花上。身后传来喊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銮殿起火了。


    那火从四面八方烧起来,像是有谁提前布好了局。火舌舔舐着雕梁画栋,浓烟滚滚而上,把整座宫殿吞没。


    大批黑衣人从火中涌出,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侍卫们拼死抵抗,可对方人太多,杀了一个又来三个。


    殷晞影被人拖着往外跑。


    身边的侍卫换了一拨又一拨。刚才还护着他的人,下一秒就倒在血泊里。另一个人补上来,继续拖着他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从火中走出来。


    一身黑衣,脸上沾着血,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宫殿。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殷晞影看清那张脸,浑身一震。


    阿镜。


    换做平时,看到殷玄镜这个样子,他肯定要被吓死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


    救星来了。


    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掉,他整个人开始发抖。他想喊,想哭,想告诉殷玄镜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太监在他眼前死了,很多人死了,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


    可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的东西。她浑身上下都是血腥气,脸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可她站在那里,比周围所有人都镇定。


    她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守在四周。


    殷玄镜抬手,招了招。


    一个黑衣人上前。


    “带他出宫。”她说。


    殷晞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等等!”


    他挣扎起来,死死盯着殷玄镜。


    “我不走!阿镜我不走!”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走!”殷晞影喊,声音都在抖,“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死的!你会——”


    “赶紧走。”


    殷玄镜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转身,朝火海走去。


    殷晞影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母后在他们五六岁的时候就走了。父皇刚刚也走了。现在这世上,他们只剩下彼此一个亲人。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走了,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她会死吗?


    他会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黑色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火海。


    “阿镜——”


    他大喊,挣扎着想追上去。可黑衣人牢牢架着他,拖着他就往外走。


    “阿镜!阿镜!”


    那道背影没有回头。


    很快,就被火光吞没了。


    殷玄镜不知道殷晞影在想什么。


    她没空知道。


    这辈子的埋伏比上辈子来得更快、更凶。那些人像疯了一样涌进来,一波接一波,根本杀不完。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好她有准备。


    她带人杀出一条路,确认殷晞影被送走之后,转身又冲进火海。


    与其说这个还是皇宫,不如说是地狱。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殷玄镜踩过一具尸体,往金銮殿方向走。暗卫的人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像一群影子。


    “多少人?”


    “报主子,东边清理了十七个,西边还有。”


    “咱们折了多少?”


    “……六个。”


    殷玄镜脚步顿了顿。


    六个。


    这是她精心培养了六年的暗卫,每一个都花了大心血。六个,够她心疼一阵了。


    可她没有停。


    “让他们撤回来,别硬拼。”她说,“这些人不简单。”


    暗卫应声而去。


    殷玄镜站在一处回廊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火光中的厮杀。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绝对不是乌合之众。上辈子这场叛乱,她是在第二天才出手收拾残局——那时候两败俱伤,她捡了个便宜。


    这辈子不一样。


    这些人像是知道她会出现,提前做了准备。


    有人在针对她。


    殷玄镜眯起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谁?藩王?老臣?还是那些她没注意到的势力?


    “报——”


    又一个暗卫摸过来。


    “郡主,西边发现他们的头领。”


    “带我去。”


    暗卫领着她穿过几条小巷,避开了几波厮杀的人群,最后停在一处偏殿的墙根下。


    “就在里面。”


    殷玄镜探头看了一眼。


    偏殿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正对着几个黑衣人发号施令。火光映在他脸上,殷玄镜看清了他的长相——


    兵部侍郎。


    那个平时在朝会上唯唯诺诺、从不发表意见的人。


    殷玄镜的嘴角弯了弯。


    藏得够深的。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暗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从几个方向摸过去。


    “上。”


    话音落下,几道黑影同时扑出。


    偏殿里顿时乱成一团。那个兵部侍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暗卫按倒在地。其他几个黑衣人挣扎了几下,很快也被制住。


    殷玄镜走进去。


    兵部侍郎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你?”殷玄镜蹲下身,看着他,“我不知道。是你太不小心,被我撞见了。”


    兵部侍郎的脸色变了几变。


    殷玄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谁的人?多少人?埋伏在哪?”


    兵部侍郎咬着牙,不说话。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带回去。”她说,“慢慢审。”


    两个暗卫把人拖走。


    殷玄镜站在偏殿里,看着外面的火光。厮杀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混乱了。她的暗卫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把那些叛乱的人一个一个清理掉。


    她转身,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刚走出偏殿,一个暗卫跌跌撞撞跑来。


    “郡主!不好了!金銮殿那边——”


    殷玄镜的心一沉。


    她提起剑,朝金銮殿跑去。


    金銮殿前已经乱成一锅粥。


    火从殿内烧到殿外,把整片天空都映红了。几十个黑衣人围成一圈,中间是殷玄镜留下的十几个暗卫。双方僵持着,谁也不敢先动手。


    殷玄镜看清了局势。


    她的人少,对方人多。硬拼的话,会死很多人。


    她眯起眼睛,扫了一圈。


    那圈黑衣人的站位很有意思——看似随意,其实暗合阵法。几个方向互为犄角,进退有据。想冲进去救人,得先破阵。


    可惜。


    她上辈子跟魏昭学过破阵。


    殷玄镜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衣人发现她,立刻有几个转身扑来。她不慌不忙,脚步一转,错开第一个人的刀锋,同时抬手,袖中短剑刺入第二个人的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殷玄镜已经突入阵中。


    她没去管那些黑衣人,直奔自己人所在的位置。一路上脚步不停,短剑翻飞,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那些黑衣人想拦住她,却总是慢一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