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好了吗?”
殷玄镜看着她,眼底那点凉意才慢慢化开。
“好了。”
殷晞影也骑着马过来,一脸跃跃欲试。他腰上挂着箭袋,背上背着弓,活像个小将军。
“阿镜,昭姐姐,我们比比谁打的猎物多!”
魏昭笑着点头:“好啊。”
殷玄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号角响起,狩猎开始。
马蹄声四起,人群涌入林中。殷晞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陪跑的勋贵子弟,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魏昭也策马跑了出去,红色的身影在林中时隐时现。
殷玄镜不紧不慢地骑着马,像是来踏青的。
她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出风头。
赢了又如何?让父皇不高兴,让满朝文武侧目,让所有人开始注意到她——那不是她想要的。至少现在不是。
她只需要做一个“对狩猎没什么兴趣的郡主”,骑骑马,散散心,最后拎着一两只小猎物回去交差,就足够了。
至于那块令牌,那个“任意请求”——
她嘴角弯了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意。
谁会稀罕那个。
她策马慢慢往前走,不远不近地跟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魏昭在树林里穿梭,眼睛亮亮的,四处搜寻猎物的踪迹。她拉弓的姿势已经很标准了,骑在马背上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僵硬。看见一只野兔窜过,她立刻搭箭拉弓——
箭离弦而出,正中兔子的后腿。
“射中了!”
她欢呼一声,翻身下马,跑过去把那只还在挣扎的兔子拎起来。回头看见殷玄镜,她举着兔子朝她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
“阿镜!我射中了!”
殷玄镜弯了弯嘴角。
“看见了。”
魏昭把兔子放进马背上的布袋里,又翻身上马。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殷玄镜。
“阿镜,你怎么不打猎?”
“不急。”
“那我先去前面看看!”
红色的身影又跑远了。
殷玄镜继续不紧不慢地跟着。
树林很静,只有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匹黑色的马背上,落在一地金黄里。
她望着前面那道时隐时现的红色身影,忽然觉得——
这可比那无聊的游戏有趣多了。
这场游戏就这样无风无波地进行到了尾声。
日头西斜,林中光影渐暗。殷玄镜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魏昭,偶尔射一两只野兔山鸡,权当回去交差的物件。布袋里沉甸甸的,够用了。
魏昭在前面跑得欢,红色的身影在林间时隐时现。她今天收获颇丰,心情好得不得了,时不时回头朝殷玄镜挥手,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亮。
殷玄镜弯了弯嘴角,正要催马跟上——
破空声骤然响起。
她本能地侧头,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殷玄镜眼神一凛。
她没有回头去看箭来的方向,而是双腿一夹马腹,朝魏昭的方向疾冲而去。
“小满!”
魏昭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看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就被殷玄镜一把抓住手腕。
“有刺客。”
三个字,魏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反手握住殷玄镜的手,压低声音:“往哪边?”
殷玄镜没回答。她环顾四周,树林里已经乱了起来——远处传来惊呼声,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有刺客”,马蹄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冲谁来的?殷晞影?还是她们?
殷玄镜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两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她看见了。
那棵树后,有一角白色的衣料一闪而过。衣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又是他们。
殷玄镜咬了咬牙。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暗卫不在身边,她身边只有一个魏昭。如果这时候她展露出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她不敢想后果。
“走。”
她拉着魏昭调转马头,朝林子深处跑去。
身后,箭矢破空声不断响起。有的落在她们身后,有的擦着耳边飞过。魏昭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背,一声不吭。
殷玄镜带着她在林中左冲右突,借着树木躲避那些追来的箭。她不能跑得太快——太快会把魏昭甩下去;她也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靶子。
她只能这样带着魏昭,四处逃窜,确保两个人都活着。
可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三个方向,三个人,包抄过来。
殷玄镜眼神一沉,猛拉缰绳,转向另一条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山崖。
马蹄踏空的那一瞬间,殷玄镜只有一个念头:
这会要是死了,还能重来吗?
然后天旋地转。
她和魏昭一起滚下山崖,草木、碎石、泥土,一切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殷玄镜死死护着怀里的人,用自己的背去撞那些凸起的岩石,用自己手臂去挡那些横生的枝干。
痛。
很痛。
但她没有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终于停止。
殷玄镜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后背火辣辣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她顾不上这些。
“小满?”
她撑起身,去找怀里的人。
魏昭就在她身边,闭着眼睛,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叶。
殷玄镜的心猛地一沉。
“小满!”
魏昭睁开一只眼睛。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有点懵,“就是摔得有点懵。”
殷玄镜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她跪在地上,手还撑着地,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忽然松了弦,力气一下子被抽空。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崖底下比林子里更暗,只有几缕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四周寂静得很,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魏昭撑着地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胳膊,又揉了揉膝盖。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骨头都没断,这才朝殷玄镜走过去。
“阿镜,你怎么样?”
她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殷玄镜。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温热的。
黏腻的。
魏昭愣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月光下,那一片暗红色清晰可见。
她猛地抬起头。
“你受伤了!”
那声音陡然拔高,完全没有了刚才“摔得有点懵”的无所谓,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夜色里。
殷玄镜握住她的手。
“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她来说,确实没事。
她刚才借着月光看了看那道伤口——在小臂上,因为护着魏昭没躲开那一箭,不算太深,血虽然流得多,但没有发黑发紫的迹象。不是有毒的兵器。
只要没毒,就死不了。
至于疼——
她上辈子中过穿心莲,疼了整整三年。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魏昭没有回答。
殷玄镜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想抬头看看魏昭的表情,可天色太暗了,暗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就是皮外伤。”
魏昭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殷玄镜没有多想。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遇刺、逃亡、坠崖、受伤,每一件都出乎意料。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追下来?殷晞影那边怎么样了?要怎么回去?
她没注意到。
那双在黑暗里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第70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
殷玄镜的伤一点都不影响她行动。
甚至还是她在带着魏昭走。
山崖底下的路不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月光只能照个大概,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殷玄镜走在前面,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条,一只手往后伸着,牢牢牵着魏昭。
她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先不说那些人会不会追下来。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多待一秒都是危险。等天亮再找路,黄花菜都凉了。
身后很安静。
魏昭乖乖跟着她走,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殷玄镜偶尔回头看一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跟在她后面,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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