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靶了。”她有点懊恼。
殷玄镜没回头,只是说:“再来。”
第二箭,还是脱靶。
第三箭,擦着靶边过去了。
魏昭咬着嘴唇,眉头皱起来,眼睛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殷玄镜策马跑了一圈,慢慢减速,回头看她。
“习惯了吗?”
魏昭想了想,点头:“好像……有一点。”
“那再试一次。”
马又跑起来。
这一次,魏昭没有急着射。她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那一起一伏的节奏,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的速度。她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手里的弓稳稳地举着。
瞄准。
放。
箭离弦而出,正中靶边——差一点就到靶心了。
魏昭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我射中了!”
殷玄镜弯了弯嘴角。
“再来。”
接下来,她们试了不同的速度。慢跑,快跑,甚至有一回殷玄镜让马小跑着绕了个弯——魏昭的箭还是上靶了。
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射中靶心也不在话下。
殷玄镜在心里算了算。
魏昭接触骑射,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时辰。
这样的天赋,放在哪里都是惊人的。
“我想试试边骑马边射箭!”魏昭忽然说,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殷玄镜拒绝了。
“不行。”
“为什么?”
“慢慢来。”殷玄镜说,“今天够了。”
魏昭眨了眨眼,没有坚持。她知道阿镜是为她好。
两个人下马,站在校场边上休息。
阳光暖洋洋地晒着,魏昭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太兴奋。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殷玄镜看着她。
看着那张被日光映得泛红的脸,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那副好像永远不知愁的样子。
她忽然想——
如果不进宫,小满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骑马,射箭,自由自在,想笑就笑,想跑就跑。不用守那些规矩,不用看那些眼色,不用被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宫墙里。
她张了张嘴。
“小满……”
“阿镜!”
魏昭忽然转过头来,打断了她的话。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团火。
“我以后去当将军好不好?”
殷玄镜愣住了。
“我一定会很厉害的!”魏昭说,声音里全是笃定,“比爹爹还厉害!比阿兄还厉害!我要当天下第一个女将军!”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殷玄镜,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殷玄镜看着她。
她本来想说:小满,我送你出宫吧。
可那句话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魏昭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那时候她们还小,趴在栏杆边看禁军操练,魏昭看得目不转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阿镜,我要当天下第一个女将军。像阿兄阿爹一样。”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后来她真的让她当了。
虽然那“将军”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虽然世人只知道有个神秘的女将军而不知那人是皇后魏昭。可她确实让她当了,让她骑马,让她射箭,让她驰骋沙场,让她成为那把悬于敌国咽喉的利剑。
她以为那就是对她好。
此刻,魏昭站在她面前,用同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说着同样的话。
殷玄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其实真的很想问问魏昭,是她做错了吗?可是眼前的魏昭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
她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
“你一定非常厉害。”
魏昭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贝齿。她一把抱住殷玄镜,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阿镜最好了!”
殷玄镜没动。
她站在原地,让魏昭抱着。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殷晞影终于射中了一回靶心。他兴奋地跳起来,朝这边挥手大喊:“我射中了!你们看见了吗!”
没人理他。
他看了看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的靶子,耸了耸肩,继续练习去了。
殷玄镜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魏昭的背上。
她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满,我送你出宫吧。
那句话被她咽了回去,不知道未来那一天才会重新有勇气说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三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第69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九)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三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脚步顿了顿。
三十?
这么多吗?
她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刚刚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点汗意,袖口沾了一根干草——大概是骑马的时候蹭到的。
实在搞不懂这悔意值是从哪来的。
她也没多想,继续往寝宫走去。
890在她脑海里沉默着。
如果它有表情,此刻大概是一言难尽。
之前的宿主,这个时候都已经要完成任务了。
你才三十而已。
还“这么多吗”?
它默默调出系统记录看了一眼。没有一例像这个宿主一样——慢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卡bug,偏偏又确实是真真切切的悔意,一点一点往上爬,稳得像宫墙上的藤蔓。
算了。
它关掉记录,继续沉默。
反正它只是个系统,不负责着急。
骑射课上了三个月,皇上龙心大悦。
太子终于不再逃课了,每天按时去校场,回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副“我好累”的表情,但至少人是去的。皇上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孩子总算是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于是,一场狩猎活动应运而生。
地点定在京郊的皇家猎场,时间选在三日后。皇上亲自下旨,胜者可以得到一块令牌,凭此令牌,可以向皇上提出任意一个请求。
消息一出,朝堂上下心知肚明。
这是专门给太子设的奖赏。
那块令牌,那个“任意请求”,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的目的,是让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显身手,巩固他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地位。
自然没人不识趣地去争。
殷玄镜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摆弄一盘养在水里的莲花。
她听完传旨太监的话,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莲花。
传旨太监等了等,没等到更多反应,只好讪讪告退。
门关上后,殷玄镜把那盆莲花放下,走到窗边。
狩猎。
她上辈子参加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看着殷晞影被众人簇拥着,被父皇拍着肩膀夸赞,被那些大臣用各种方式奉承。而她,永远是站在旁边的那个人。
倒也没什么。
她早就习惯了。
这次也一样。
就当是在这无聊的宫殿里,一场还算有趣的游戏好了。
三日后,皇家猎场。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皇上一身戎装坐在高台上,身侧是文武百官。猎场外围满了侍卫,猎场内,草木葱茏,秋色正好。
真正的参加者,只有三个人。
殷晞影,殷玄镜,魏昭。
其他跟着进场的,不过是些凑数的勋贵子弟,走个过场就退下。更多的,是那些站在外围的大臣——他们不是来打猎的,是来看的。看太子如何英姿飒爽,看皇家如何后继有人。
整场的重点,从头到尾只有殷晞影一个人。
本质上,也没人把另外两个放在眼里。
魏昭是魏将军的女儿,进宫陪伴郡主太子的玩伴。郡主就更不必说了——一个女子,将来不过是嫁人、和亲,谁会把她当回事?
她们只是陪衬罢了。
同时,也是提醒那些大臣:皇家还有魏将军的这层关系在,不要起什么谋反的心思。
殷玄镜站在猎场入口,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期待这场狩猎。
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眼底什么也没有。
“阿镜!”
魏昭骑着那匹枣红小马跑过来,在她面前勒住缰绳。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骑装,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眉眼弯弯,英气里透着点少女的娇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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