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孑然一身,活得像个影子。连靠近自己喜欢的人,都在反复犹疑、自我否定、用所谓的“为她好”来当作退缩的借口。
她给自己的心上了太多道锁,用“错误”、“不该”、“不配”层层包裹,却从未真正问过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四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890的提示音响起,冰冷依旧,但秦妄却仿佛从中听出了一丝悲哀。
悔意值又涨了。
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的懦弱?后悔用自以为是的“放手”扼杀了所有可能?后悔从未像徐晓这样,哪怕只是想一想,去争取一份“在一起”的可能?
秦妄看着远处天边渐渐暗淡下去的晚霞,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又带着点释然和苦涩的笑意。
算了。
就这样吧。
路是她自己选的,叶知秋是她亲手推开的。
叶知秋本就该拥有光明顺遂、不受非议的人生,不该跟她这个活在泥泞里、连自己都唾弃自己的人,一起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可能的风雨。
只是……
心底某个被徐晓的话撬开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无声地松动、融化。
那丛干枯的雪柳枝,在她枕下,似乎也悄然滋生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绿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秋秋就出现了
第50章 只和你萍水相逢(十)
徐晓似乎觉得和秦妄分享了那个“大秘密”后,两人之间便有了一种特殊的连结,对秦妄更加亲近起来。之后每次要和周黎偷偷出去约会,她总会拉上秦妄,美其名曰“一起出去玩”,实则秦妄就是个完美的掩护——一个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又不会多嘴的“朋友”。
秦妄也习惯了。她本身对城市不熟,跟着徐晓出来,至少能认认路,看看这个对她而言依旧新鲜又陌生的世界。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从不打扰那对沉浸在甜蜜中的小情侣。每次徐晓和周黎手拉手去逛书店、看电影、或者只是找个安静的角落说悄悄话时,秦妄就会自动走开,在附近随意转转。
秋天了。
凉意一天比一天明显。秦妄想起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几件棉服,早已破旧不堪,里面的棉絮都结成了硬块,几乎没什么保暖效果。她摸了摸口袋里攒下的、为数不多的工资,决定去买件像样点的新棉服。
周末的集市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秦妄护着怀里装钱的布包,小心地在人流中穿行。她在几个卖衣服的摊子前挑挑拣拣,比较着价格和质量,最后选中了一件深蓝色的、看起来厚实又不太显臃肿的棉服。摊主是个爽快的大娘,看秦妄年纪小又孤身一人,给了个还算公道的价钱。
秦妄心里松了口气,付了钱,小心地把新棉服叠好,准备塞进自己的旧布包里。就在她拉开拉链、往里塞衣服的时候,手指习惯性地摸向拉链头——却摸了个空。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连忙低头去看。
一直挂在拉链头上的那个灰扑扑、丑丑的毛线小人偶,不见了!
秦妄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第一反应是刚才在拥挤的人群里被人不小心挤掉了。心慌意乱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比丢了钱更让她难受。
那是叶知秋留给她的。
是她灰暗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念想。
她顾不上其他,立刻原路返回,眼睛急切地扫视着脚下泥泞杂乱的地面,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逆行,一边不断地道歉:“不好意思,让一让……”“对不起……”
她弯着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搜寻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片被踩脏的菜叶,每一块碎砖石。摊主们奇怪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神情焦急的女孩。
找了一圈,没有。
又扩大范围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毛线玩偶,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湮没在集市庞大的人流和杂物中。
秦妄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自责淹没了她。是她没保护好。叶知秋送给她的东西,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弄丢了。
眼看和徐晓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秦妄最后不死心地扫视了一圈,视野里依旧只有攒动的人头和杂乱的地面。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弄丢了。
她直起身,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准备往约定的方向走。脚步沉重,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妄下意识地回头。
那个丑丑的、灰白色的毛线小人偶,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捏着,在她眼前晃了晃。
秦妄的视线顺着那只手,慢慢向上移动——
深秋清朗的天空下,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映入了她的眼帘。
眉目依旧清秀,内双的眼睛弯弯的,像是盛着这个季节最干净的阳光。只是比起半年前,似乎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素雅的格子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是叶知秋。
秦妄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围嘈杂的人声、叫卖声、脚步声……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潮水般褪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她手里那个失而复得的丑玩偶。
还有她自己胸腔里,那一下比一下沉重、清晰,几乎要撞破肋骨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时间好像真的静止了。不然为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如此困难,如此缓慢?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只有心脏在疯狂地泵动,将一种滚烫的、近乎眩晕的情绪输送到四肢百骸。
叶知秋看她一直呆呆地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像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不由地笑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秦妄?”
她的声音穿过那层无形的隔膜,清晰地传入秦妄的耳中。
秦妄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是我。”
叶知秋顿时笑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整张脸都明亮起来:“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在后面捡到这个,看着眼熟,又看到你在这边低着头找东西,有点像,但都不敢认!”
她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玩偶,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亲昵:“不过我一捡到它就知道,肯定是你。除了你,谁还会把这么……特别的小东西挂在包上?”
她把那个丑丑的毛线小人,轻轻放进秦妄冰凉的手心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秦妄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下次可要拿好了,别再弄丢了哦。”叶知秋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她们昨天才刚见过面,而不是分开了将近半年。
她没有问秦妄为什么会在城里,没有问她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也没有对她的突然出现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探究。她只是像从前一样,用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点不自觉纵容的态度,告诉她:你的东西,要收好。
秦妄握紧了手里失而复得的玩偶,那粗糙的毛线触感此刻变得无比真实而珍贵。她看着叶知秋近在咫尺的笑脸,喉咙发紧,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却异常清晰而坚定:
“不会了。”
不会再弄丢了。
这个玩偶。
不只有这个玩偶。
秦妄说自己要去找朋友了,叶知秋觉得新奇提出要一起去见见。秦妄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能和叶知秋多待一会儿,对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她本就贪恋着叶知秋身边的每一丝空气,每一寸光,何况是这失而复得、从天而降的同行机会。
然而,当秦妄带着叶知秋,来到和徐晓约定碰头的凉茶摊附近,看清正在那里等着的两个人时,场面却瞬间变得有些……奇妙。
“周黎?!”
“徐晓?!”
叶知秋比秦妄反应还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眼睛瞪圆了,看看周黎,又看看徐晓,最后目光落回秦妄身上,似乎在想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秦妄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只见叶知秋已经几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对着周黎兴师问罪:“周黎!我说今天约你出来陪我买点东西,你说没空,要在家好好学习——”她故意拖长了学习两个字的音调,眼神促狭,“结果呢?你所谓的学习,就是偷偷跑出来跟徐晓玩不带我啊?”
周黎的脸“唰”地红了,连忙双手合十,做讨饶状:“错了错了,叶大记者饶命!下次一定优先陪你!”
叶知秋又转向徐晓,叉着腰:“还有你,徐晓同志!上次打电话问你最近在干嘛,谁告诉我要在家好好复习准备自考的?” 她模仿着徐晓当时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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