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晴怎么能死?
她们明明.....应该永远纠缠在一起才对啊!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都应该这样,爱也好,恨也罢,互相折磨,互相依赖,至死方休!
她怎么能......就这么突然地、单方面地,抽身离开?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充满了回忆、却再也没有了那个鲜活存在的世界里?
林默停下了疯狂破坏的动作,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看着满室狼藉,又看了看那些被特意保留下来的、属于覃晴的痕迹。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走到沙发边,蜷缩着坐下,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偏执的想法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没关系。
她想。
覃睛,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就能摆脱我吗?
不可能。
我们...还没完。
永远....都没完。
窗外,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也像她眼底那片再也照不进光的、永恒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我特别担心这章也被锁,一直等到他过审才敢睡觉
雪柳:不学无术女流氓vs下乡女知青
第41章 只和你萍水相逢(一)
死。
死亡。
这个词贯穿着秦妄的一生。
曾经有个人问她秦妄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她说——妄是亡女的意思。
似乎没人希望她活着。
“怎么是女孩?溺死吧。”
这是她出生时,别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不去死!”
这是她一生听过最多的话。
唯一希望她活着的人,也死了。
又是一年秋。
秦妄走向后山,山道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个秋天在脚下碎裂。她数不清这是叶知秋离开的第几个秋了。只记得自己十六岁时叶知秋二十二岁,自己二十二岁时叶知秋二十八岁。现在秦妄三十岁了,叶知秋还是二十八岁。
永远二十八岁的叶知秋。
后山最偏僻的位置,松柏长得格外茂密。拨开最后一道垂下的枝条,两座墓碑静静立在那里——一座有字,一座无字。
有字的那座墓碑上,没有死者的名字,没有照片。只有四个凿刻极深的字:秦妄之妻。
字是秦妄亲手刻的,每一笔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自己骨头里。
旁边那座无字碑,光滑如镜,映着秋天清冷的天。
秦妄在墓碑前蹲下,伸手拂去“秦妄之妻”四个字上的落叶。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然后她坐下来,背靠着刻字的墓碑,侧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石面。
“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来给你扫墓。”秦妄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轻,“你不让我立碑,我立了。你不让我写,我写了。你不让我来看你,我就没来过。”
她停顿很久,久到一只鸟落在无字碑上,又飞走。
“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秦妄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褐色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你让我活到三十岁,我活到了。”
她把瓶子放在膝上,双手抱住膝盖。
“阿秋,我想死。”
额头轻轻抵在墓碑上,石头的寒意渗进皮肤。秦妄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依然是叶知秋最后一次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全是泪。
“我想死,我要死,我该死。”
秦妄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秋日里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她俯身,在“妻”字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秦妄在叶知秋不知情的情况下,偷亲她的第二个吻。
第一个吻是很多年前的雨夜,叶知秋发着高烧昏睡,秦妄守在她床边,低头时嘴唇不小心擦过她的额头。那么轻,那么快,像犯罪。
现在这个吻是永恒的,刻在石头上,刻在死亡上。
秦妄站起身,走到无字碑前。她用手掌擦了擦碑面,然后躺了下来——正好躺在无字碑的位置,头枕着青石,身体伸直,像是要丈量这块为自己准备的墓地是否合身。
天空很高,很蓝,蓝得让人心慌。
她拧开玻璃瓶的盖子,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下去。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这件事她想干很久了。
从叶知秋停止呼吸的那天起,从她亲手合上叶知秋眼睛的那一刻起,从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秦妄,你要活下去”的那天起。
她本来……就该死了。
在出生时,在无数次被诅咒去死时,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是叶知秋一次一次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用那双温暖的手,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秦妄,你要活到三十岁。三十岁之前,不许死。”
“为什么是三十岁?”
“因为那时候你应该……应该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要她活到三十岁的人却没有活到三十岁。
秦妄找到了吗?或许找到了,那个理由就是完成叶知秋的命令。活到三十岁,然后结束这一切。
农药开始起作用了。腹部剧烈绞痛,视线模糊。秦妄侧过头,看着旁边那座刻着“秦妄之妻”的墓碑。
恍惚间,她看见叶知秋站在那里,还是二十八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毛衣,头发在秋风里微微飘动。
叶知秋在摇头,表情是熟悉的无奈和温柔。
秦妄想对她笑,想说我终于不听话了,我终于要做一件完全由自己决定的事了。
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视野渐渐暗下去,最后的光影里,她看见墓碑上的四个字越来越清晰——
秦妄之妻。
如果真的有来生。
如果死亡不是终结。
阿秋,不要遇见我。
只和你萍水相逢就好。
秋风掠过山岗,卷起金黄的落叶,覆盖在两座墓碑上。有字的和无字的,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沉默的对话。
那座无字碑下,三十岁的秦妄蜷缩着身体,像是终于回到了等待已久的怀抱。
而刻着“秦妄之妻”的墓碑静静立在一旁,在秋日的阳光里,在漫山遍野的红叶中,像一个永恒的誓言,一个迟到多年的回答。
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仿佛在说:我认了,我认了,我认了。
[主神,我没有在宿主身上找到后悔的情绪,确定我们没找错吗?]890对着秦妄快要消失的意识向主神发出疑问。
[没有。她一直在后悔,从出生那一刻起。]
得到了主神肯定的回答,890不再犹豫,抓住了秦妄最后消散的意志。
“谁让你打架的!你怎么不去死!”
女人的尖叫嘶吼是秦妄重新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秦妄还在发愣,眼前光影晃动,破旧的土墙、漏风的木窗、灶台边缺了口的陶碗——一切都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缩。
一巴掌已经扇了过来。
“啪!”
脆响在狭小的屋里炸开。打得她本来就不够清醒的脑子更懵了,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她的“妈妈”。
从小到大,秦妄都觉得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也确实是。被这个吃人的社会逼疯的。
1980年。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合。这个年代,这个村子,这些破败。
家家都要生儿子,女儿养不起就淹死、扔掉、任其自生自灭。秦妄有姐姐,有妹妹。都死了——一出生淹死的,病死的,饿死的,数不清。
秦妄这个名字是村里一个有点文化的女人取的。那女人看着襁褓里瘦小的婴儿,沉默很久,说:“叫‘妄’吧。”
她只说,拆开来是“亡女”两个字。
这正遂了她父母的意——亡女,巴不得她死。
秦妄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村里的人。她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但知道她永远出不去。就像后来困在这里的叶知秋一样。
“发什么呆!赔钱货!”女人又要伸手拽她头发。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婶子在家吗?”村长的声音传来,“上头又派知青来了,安排到你家住几天——”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群人。村长叼着旱烟,见怪不怪地扫了眼屋里的情形。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或蓝布衫,背着打着补丁的行李包,脸上还带着城里人初到乡下的好奇与拘谨。
而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被眼前的场面吓住了。
秦妄趴在地上,半边脸红肿,嘴角渗血。女人枯瘦的手还扬在半空。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你干什么!”
清亮的声音劈开浑浊的空气。
秦妄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见一道影子迅速逼近,然后有人蹲下身,温热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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