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覃晴真的说到做到了。出道第一部主演的电影,就一举拿下了金马影后,震惊业界。林默的名字,也第一次以“经纪人”的身份,被更多的人看见。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最厉害的金牌经纪人”这个最初的梦想,在林默心里慢慢褪色、模糊了。
她不再关注行业排名,不再在意别人评价她“带艺人”的水平。她只想当覃晴的经纪人,只想处理好覃晴的一切,只想看着覃晴在属于她的舞台上闪闪发光,哪怕那光芒偶尔会灼伤自己。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只觉得自己真傻。
不该带覃晴回那个老房子,不该任由那些尘封的过往和情绪翻涌上来,更不该……在那晚鬼迷心窍,试图去触碰那根本不该属于她的温度。
现在好了。一切都搞砸了。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心里还抱着一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希望:也许只是覃晴还在为那晚的事别扭,过几天,等剧组工作忙起来,或者等她过去,慢慢就会好了。覃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是吗?
抱着这样渺茫的期待,林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高效地处理完了手头所有需要她亲自出面协调的工作。几天后,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再次给覃晴发了消息,语气尽量平和专业:
“这边工作都处理妥当了,我订明天的机票过去?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但内容却让林默如坠冰窟。
“你不用过来了。”
只有这五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原因,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来缓冲这冰冷的决绝。就是一句简单的、不容置疑的通知。
仿佛她这个人,她的存在,她的工作和付出,对覃晴来说,已经变得无关紧要,甚至……多余。
林默愣愣地坐在她租住的、安静得过分的公寓里。窗外是城市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细微的浮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好像……早就做好了被覃晴抛弃的准备。
从答应做她经纪人的第一天起,从忍受她无数次的坏脾气开始,从一次次为她收拾烂摊子却得不到一句谢谢的时候,从意识到自己那份隐秘而绝望的感情时……她内心深处,或许早已预见了这一天。
覃晴那样的人,天生就像一阵自由的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想要的和不想要的。林默曾经侥幸地以为,自己属于她“需要”和“想要”的范畴,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好用的工具,一个沉默的影子。
可现在,连这个“需要”,似乎也被收回了。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白纸黑字摆在她面前时,林默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整个心脏都被掏空、又被灌进冰冷铅块的麻木和空洞。她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维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偏移,阴影爬上她的膝盖。
然后,她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冰冻中苏醒过来,极其缓慢地、动作有些滞涩地,拿起了手机。
不是打给覃晴,也不是发消息。
林默点开那个在给覃晴发消息前就反复查看、几乎能背下航班号的购票页面。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只停顿了极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然后,没什么犹豫地,按下了“确认支付”。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清脆,却像某种宣判。
林默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她的眼神很深,很静,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麻木的空洞,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意。
她不是只会一直沉默,一直等待,一直承受。
那个老房子,那些过往,那个未完成的吻,那句被退回的喜欢,还有现在这条冰冷的“你不用过来了”……所有的一切,像冰冷的绳索,一圈圈缠紧她的心脏,也终于勒断了她心里最后的那点沉默无言。
她现在不后悔带覃晴回那个家了。她后悔的是,自己当时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为什么没有真的……把她锁在那里。
锁在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院子里。锁在那间有着陈旧气息、窗外就是光秃秃树桩的房间里。
你不想听我的过去?
没关系。我可以一遍一遍说给你听,日日夜夜,直到你每个字都刻进骨子里,直到你再也无法装作听不见,直到你不得不正视,不得不面对——那些造就了现在这个沉默的、为你付出一切的林默的,所有破碎与不堪。
她做不到像她妈妈那样。知道对方不爱了,就可以挥刀斩断所有联系,砍掉象征爱情的树,然后转身离开,永不回头。妈妈是决绝的,是彻底的。而林默……她似乎从出生就继承了某种偏执的、病态的黏着。
覃晴可以不爱她。
可以利用她,把她当作最好用、最趁手的工具,当作处理一切麻烦的□□,当作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姆。
但是,覃晴不可以不要她。
这是林默的底线,是她所有隐忍和付出背后,那点微弱却固执的、不容触碰的执念。
她可以接受覃晴所有的阴晴不定、口无遮拦、任性妄为,就是不能接受覃晴不再需要她。
那颗被砍掉的结香树,没有困住使它诞生的任何一个人——父亲有了新家,母亲消失在人海。却把当时只有十三岁、目睹了一切的小林默,牢牢地困在了那个再也没有香气、只剩下树桩的院子里,困在了永恒的失去和沉默里。
直到十三年后,一枝带着同样香气的结香花,猝不及防地,重新出现在她的睡梦中,塞进她的枕头下,打破了她用沉默筑起的所有壁垒。
覃晴。
是你说的。
“我当影后,你当金牌经纪人,我让你美梦成真。”
那么现在……
林默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映着城市的霓虹,却深不见底。
这个新的美梦——那个将你留在身边,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梦——你也来让我美梦成真吧。
另一边,剧组。
“卡!”导演皱着眉,第三次喊了停。他看向场中明显不在状态的覃晴,语气还算温和,但也带着一丝无奈:“覃晴,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今天这几条情绪总有点……不到位。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覃晴站在布置好的场景里,手里还拿着道具,闻言愣了一下,才像是回过神,垂下眼帘,避开导演探究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应该是。抱歉,导演。”
她的确不在状态。从今天早上开始,不,从昨晚给林默发了那条“你不用过来了”的消息之后,她的心就一直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烦躁,憋闷,坐立不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默沉默看着她的眼睛,一会儿是那句“对,我喜欢你”,一会儿又是系统890那冰冷的嘲讽。
她试图用工作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效果甚微。台词记错,走位失误,连最基本的情绪都调动不起来。
导演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也不勉强,摆摆手:“算了,看你这状态也强求不来。今天就先到这里,休息半天吧,调整一下,明天我们再拍。身体要紧。”
“谢谢导演。”覃晴低声说,卸了力一般走到场边。
饰演男主角的盛喻悄咪咪地蹭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和小心翼翼的八卦:“覃姐,你……是不是失恋了啊?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他大概是真把覃晴当成了可以开玩笑的朋友,又补充道,“要不要晚上一起去吃烧烤?夜宵啤酒小烧烤,现任前任都忘掉!我请客!”
覃晴正烦着,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赶紧滚。再多说一句,明天的对手戏我让你NG一百遍。”
盛喻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缩了缩脖子,脚底抹油溜了:“得嘞!覃姐您好好休息!溜了溜了!”心里嘀咕,失恋的女人果然惹不起。
周围终于清静下来。覃晴靠在休息椅里,捏了捏眉心。那股烦躁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工作的中断而更加汹涌。
她给林默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她不想接受林默的感情,更无法在明知对方心意的情况下,还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林默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付出。那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窃贼,又像个残忍的刽子手。
既然注定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那就到此为止吧。长痛不如短痛。
她比林默更清楚她们上辈子的下场——一段始于意外、定义模糊、最终随着她的死亡戛然而止的“炮友”关系。混乱,不清不楚,除了身体上的短暂慰藉和越来越多的依赖与亏欠,什么也没留下。甚至在她死后,林默连以“爱人”或“朋友”身份站在她葬礼前面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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