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覃晴提出要走,林默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挽留,只是沉默地帮她收拾了本就不多的行李,叫了车,送她到门口。
即使没有那晚的意外,覃晴也是要走的。但覃晴不会跟林默解释这些。她不需要解释,或者说,她潜意识里觉得解释了也没用,反而可能让事情更复杂。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理清脑子里那团被她刻意忽略、却因为林默的告白而被强行推到眼前的乱麻。
离开时,覃晴一直没有回头。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示意司机开车,动作一气呵成。车窗外那个站在老房子门口、身影在冬日薄暮里显得有些单薄模糊的林默,迅速向后掠去,变小,直至消失在后视镜的尽头。
她好像从来就不会回头看看,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为她处理一切麻烦,承受她所有任性,甚至在她猝不及防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依旧只是站在原地的人。
覃晴一直在家待到临近春节。父母见她回来,胳膊也好全了,自是高兴,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家里洋溢着久违的热闹和温馨。她绝口不提拍戏受伤的事,也绝口不提林默。
林默没有联系过她。电话、信息,一片沉寂。仿佛那个夜晚的告白和之后的尴尬,随着覃晴的离开,也被林默亲手掐断了信号,埋葬在了那座老房子和那个破碎的手机里。
覃晴也没有找过林默。她照常生活,陪父母逛街置办年货,会见许久不见的朋友,偶尔刷刷手机看看新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只是夜深人静时,或者在某个突然走神的瞬间,眼前会晃过林默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句平静却掷地有声的“对,我喜欢你”。
除夕夜,年夜饭丰盛热闹,电视里春晚的歌舞喧嚣。父母在客厅里边看边讨论,笑声不断。覃晴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走到阳台,冬夜的冷风拂面,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连绵不绝的烟花点亮,璀璨夺目,又转瞬即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节日的喜庆。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覃晴以为不会有人接,正准备挂断时,那边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喂?”
是林默的声音。隔着电波,有些失真,比平时更低沉,也更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连绵不绝的、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噼里啪啦,热闹非凡。不知道是她这边阳台外的,还是林默那边的。或许两边都有。但这不重要。
沉默在烟花爆竹的喧闹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和绵长。仿佛能听到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覃晴看着窗外又一簇巨大的烟花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又迅速湮灭在黑暗里。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些热闹的背景音:
“林默,新年快乐。”
那边似乎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对于林默来说,覃晴的这通电话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意外,甚至有些无措了。她大概没想到,在那样尴尬的分别后,覃晴还会打电话给她,而且是在除夕夜。
“……新年快乐。”林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覃晴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几乎淹没在又一阵炸响的烟花声里。紧接着,林默就听见覃晴用一种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般的语气说:
“新的一年,别再为不值得的人痛苦了。”
这句话来得突兀,含义模糊。林默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对她说,还是覃晴的自言自语,“不值得的人”又指的是谁——
电话已经□□脆地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嘟——嘟——嘟——”,单调而冰冷,迅速被窗外更加密集震耳的爆竹声吞没。
林默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独自站在她租住的、冷清公寓的窗前。窗外也是万家灯火,烟花绚烂,但那些热闹都与她无关。覃晴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而冷的针,扎进心里某个刚刚结痂的角落。
别再为不值得的人痛苦。
不值得的人……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窗外那些盛开又寂灭的光,久久没有动。
而城市的另一头,覃晴放下手机,将它随意地扔在阳台的小桌上。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又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迅速消散。
她转身回到温暖的室内,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属于乖女儿的笑容,走向正在看电视的父母。
“爸,妈,要不要吃水果?我去切。”
仿佛刚才那通短暂而突兀的电话,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话,都只是除夕夜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随着挂断的忙音,一同消散在了辞旧迎新的喧嚣里。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六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在覃晴脑海中响起,但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将它忽略了过去。
不值得。
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知道是说给林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哟!
第31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一)
林默没完全懂覃晴那句没头没尾的“别再为不值得的人痛苦”。是不值得为覃晴痛苦?还是劝她放下别的什么?
她猜不透,也没法问。只是那句话像根细小的刺,隐隐扎在心头,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带来一阵细微的钝痛。
随着春节假期过去,年味渐渐消散,工作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覃晴的假期也结束了。林默按部就班地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一些公司事务,照例发消息联系覃晴,确认返组时间,准备行程安排,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消息发出去,却像石沉大海。过了好几个小时,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
覃晴的回复很简单,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份疏离和公事公办:
“我已经到剧组了。你处理一下那边的工作,不用急着过来。”
林默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冰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手机冰冷的边缘硌着掌心。
覃晴离开那个老房子后,林默也没有继续待下去。那里突然变得空旷得让人窒息,每一个角落仿佛都残留着覃晴的气息和那晚未散的尴尬。她待了两天,把院子里的秋千架子拆了收好,把破木箱的残骸清理干净,然后锁上门,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这个公寓,当初租下时,是覃晴出道没多久、两人同居初期。那时候的覃晴脾气比现在更阴晴不定,有时候莫名其妙发火,会直接冷着脸让林默出去,甚至当着她的面摔上门。有几次闹得太晚,酒店不好找,林默就在深夜的街头徘徊,最后干脆在附近租了这个小房子,当作一个避风港,或者说,一个不至于流落街头的退路。
后来,不知是覃晴脾气收敛,还是林默越来越懂得如何应对她的脾气,那种被直接赶出来的情况越来越少。
但这个房子,林默一直没有退掉。她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总留着这样一个念头:万一呢?万一哪天覃晴又不高兴了,她还有个能立刻回去、不至于太难堪的地方。
覃晴作为艺人,是出了名的难带。她不接综艺,不跑真人秀,对商业代言挑剔到近乎苛刻,只演戏,而且只演能入她眼的剧本。
与其说她是个需要全方位经营的“艺人”,不如说她只是个纯粹的、甚至有些任性的“演员”。也正是因为这份挑剔和难搞,当初这个经纪人的位置,才能落到当时还是个新人的林默头上——因为别人要么不愿意,要么试了试就受不了。
林默最初干了两个月,也无数次想过放弃。给覃晴当经纪人,不仅仅是处理工作,更像是照顾一个心智未全、却又天赋异禀的巨婴,要忍受她随时可能爆发的恶劣脾气,要为她所有的任性妄为收拾残局,还要承受外界的质疑和压力。太累了。
最后为什么没走?
大概是那个同样让她疲惫不堪的深夜,覃晴难得没有发脾气,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电脑加班、眼圈青黑的她,忽然说了一句:
“喂,林大经纪人,你不是想当最厉害的经纪人吗?”
林默当时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以为又是覃晴心血来潮的嘲讽。
“我当影后,你当金牌经纪人。”覃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漫不经心却又笃定的狂妄,“我让你美梦成真,怎么样?”
那一刻,林默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逆光站着的覃晴。少女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野蛮生长的自信和……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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