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了耸鼻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拜拜。”
原渡野:……
鬼使神差的,一向理智的他,大脑某根神经抽动了一下,居然道:“算了,再过十分钟,你看诊完我再走。”
尽管如此,此次看诊也非常不顺利,具体表现在洛清奚完全喝醉了,一点儿不听医生的话,就呆呆地看着他,不回答任何问题。
没办法,医生只能上手检查患者的痛处。
在按到小腹上部某处时,洛清奚身体猛地一僵,求助般可怜地看向原渡野,医生才道:“大概率是急性胃炎。但也不排除是其他疾病的可能性,所以还是要查一下血常规和腹部B超。”
说完,医生在单子上写了几笔,又问原渡野道:“他最近是不是饮食不规律?”
小酒鬼洛清奚听懂了“饮食”两个字,眼神心虚地停滞了一下。
这两天,除了昨晚跟专业课教授吃了顿饭外,他好像压根没吃什么东西。头很晕,记不清了……
他这神情的变化完全逃不过原渡野的眼睛。
原渡野:“大概率是的。”
医生摇头叹气:“他还这么年轻,就患上急性胃炎了,一看就是饮食极不规律,平时一定要好好地养养身体啊,不然病情恶化就麻烦了。”
做了检查,开了药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五十。
中途,外国专家给原渡野打了个电话,略带歉意地表示,他晚上十点有飞回国的飞机,所以他们晚间的见面时间最晚不能晚于八点半。
原渡野应了下来,打算将失去神智的洛清奚送去打点滴,就直接开车过去。
抓住那人的时间一点点逼近又被推后,原渡野有些烦躁,跟洛清奚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沉闷:“现在,你自己能不能好好的了?”
洛清奚坐在急诊输液室里,看着男人,坚强地点了点头,道:“好。”
原渡野坐在他身旁,拿出他的手机:“联系一下熟悉的人,晚点送你回去。”
洛清奚的手机壁纸没换,依旧是那画面略显朦胧的月夜草地图,显得凄凄寒寒的。
原渡野视线短暂地顿了一下,还是道:“手机密码是多少?”
“0712……”
洛清奚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071225,他本想毫不掩饰地告诉Solace,但他的浆糊脑袋及时地冒了灵光,回想了起来,他的相册里还存着Solace的私密照片呢。
不行,他还是得保留一些隐私。
于是,他生硬地止了话音,拿过手机,将锁屏密码输入好后,才又将其塞入了Solace的手中。
洛清奚的手机界面非常简洁,只有几个系统软件,通讯录一眼就能望见。而他手机内部的壁纸,则是更完整些的屏保图,能望见三个模糊不清的颀长人形。
宛若漆黑剪影一般,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洛清奚乖巧地坐在旁边,看着Solace整个人都顿了好几秒,才点开了手机通讯录。
点进去了之后,手指也没有滑动,而是视线一直停顿在第一页的页面上。
洛清奚凑近一看——通讯录名单上第一个是他“爸爸”。
“别、不……”
洛清奚还没说完“别打给他”,脸颊就男人毫无征兆地倏然侧首捏住。
原渡野动作突然,甚至算得上是粗暴,单手捏着他的脸,指尖陷入白皙的皮肤里,挤得他唇瓣微微撅起,话语含糊难言。
“干什摸……”洛清奚被捏得很疼很不舒服,微微摇头,却挣扎不出男人的手掌。
恰巧此时,原渡野的自己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是外国全息专家打给他的。
洛清奚瞥到他给这人发了好几次消息,唔唔地提醒道:“电话……”
“看着我。”却被原渡野冷冷打断。
没办法,洛清奚只能不明所以地被迫望着Solace那双沉幽似湖、深不见底的黑眸。几秒后,他就脸颊酸痛得受不了了,委屈道:“疼……”
原渡野仍旧没有松手,就这样看着他蒙着水汽、因为方才的掉眼泪而发红的眼睛,与他直直地对视,像是要望到他心里。
一秒、两秒……电话响了两轮又被挂断。
终于,原渡野轻启薄唇,声音又哑又沉,试探性地道:“……清清?”
“……”
“……”
洛清奚不明白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喊自己,怔愣了好几秒,才毫无防备地道:“嗯?”
原渡野眸色更深,状似平淡的语气中却是从齿缝中一点点挤出来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洛清奚没想到他绕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他脸颊生痛,哼唧两声,道:“不告诉泥。”
原渡野眯了眯眼,嗓音阴恻恻如地狱男鬼,每说一个字就短暂地顿一下:“是、071225吗?”
第67章 冷脸揉胃
洛清奚没想到Solace能精确地猜中他的手机屏保密码,短路的大脑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微微瞪圆了眼眸。
下一秒,对方终于松开了钳制着他脸颊的大手。
洛清奚感觉脸颊又热又酸,低头揉了一下,顿时血气上涌,一阵头晕。他干脆晕乎乎地把头抵在身旁男人的肩上,缓着劲儿。
这一回,Solace没再像之前那般推开他,而是默然在他的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原渡野无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将洛清奚的手机息屏,在锁屏界面输入“071225”,果然,解锁了手机。
上滑退出通讯录界面,那熟悉的壁纸图又呈现在了眼底。
在凄凄草地之上,被月光勾勒出朦胧剪影的三个挺拔人形,分明是他、Spine和纯精神体。
原渡野:“什么时候偷拍的?”
回答他的,只有洛清奚的几道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感受着肩上单薄的力度,原渡野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以为你那么潇洒地注销账号,已经逍遥在外享受新生活了,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倚着他的人,被他说话时胸腔的起起伏伏震到了脑袋,有些懵地抬眸看他。
对上洛清奚那双茫然的眼眸,原渡野才有些回过神来,他方才那番话,完全是在对“清清”说的,而非对“洛清奚”。
眼前的人,因为他方才用力过大,而脸侧留下了迟迟未消的深红色的指痕。
虽也是面容昳丽,但眉眼间与“清清”的长相差了许多,更没有那种跳脱随意的劲儿,完全不像是会随便说出“看看腹肌”的人。
原渡野又一次轻声道:“清清。”
洛清奚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叫自己,但还是应道:“嗯。”
原渡野:“小名叫这个?”
洛清奚思绪慢慢悠悠地转了好几圈,才点了下头:“嗯嗯。”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妈妈经常这样叫他。
原渡野久久地望着洛清奚的脸,熟悉与陌生在心中交织,喉结上上下下滚动几次,转过了头,哑声喊值班的护士,让她给人打点滴。
在洛清奚打针的过程中,原渡野翻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一目十行,扫过他在森泽内部软件上与洛清奚的聊天记录。
大多数时候,他确实只把对方便宜且勉强能用的工具人,让人干这儿干那儿,冷淡而疏离,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前天洛清奚给他请假,“不舒服”打错成“巨舒服”,他懒得理会,也就没有回复;今天早上,他更是彻底把洛清奚忘了,直到小孩问他是不是不去森泽南楼,他才回了“嗯”。
看着洛清奚扎针时生理性颤抖的长睫,其与“清清”的形象,渐渐在原渡野脑中合二为一。
护士挂好吊瓶后,洛清奚又晕晕地靠在了原渡野肩上,闭着眼忍受胃里的翻江倒海。
被“嗡嗡”的手机铃声一惊,才猛地睁开眼眸,直起身望着原渡野。
原渡野握着自己响铃的手机,注视着他,道:“扯平一点了。但还是你欠我更多一些。”
洛清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按照之前说的,Solace现在该离开了,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个冷清的医院,听着药水一滴滴落下的声音,等着同样惨痛的明天到来。
他的美梦,已经临近结尾。
洛清奚眸中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水雾,里面闪烁着切切央求。
原渡野蹙起了眉头:“我们根本不熟,为什么这么依赖我?能决绝地删除我们之间的过去,在现实里这么缺爱吗?”
小酒鬼听不明白这样没头没尾的长难句,仍恳求地仰头望着他,就差伸手拉他衣服了。
许是因为平时压抑正常情绪过狠,喝醉了的洛清奚,在心情大开大合的时候,完全泪失禁。
眼见着外国专家的电话又要再度挂断,原渡野无奈道:“我不走,只是去接个电话。不准再哭。”
听到Solace的话,洛清奚有些难以置信地惊喜,不知怎么就留住对方了,努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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