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没有回头去找冥子。


    “能帮我看看,我手里……有东西吗?”扉间回到木叶后第一件事,便是拉下脸去找泉奈。


    虽然他一点也看不惯这个扎着小辫子的绿茶男,但他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拜托了。


    ——宇智波泉奈,目前是唯一一个扉间认识的、写轮眼还没瞎的、尚且活在人世里的,宇智波。他的地位独一无二。


    但泉奈没工夫理他。这很正常,除了忙于备战以外,他还要照顾他那残当益壮的哥哥。


    好在斑终于下定决心接受治疗。在千手一族精湛的医疗忍术下,他移植了来自柱间的细胞。


    “哥哥的状态在变好。”泉奈闲下来后,和扉间一同来到会客室,一进门他就高傲地扬起下巴,“所以我心情不错,才肯给你个面子。说吧,什么事有求于我?”


    “……”扉间竭力忍着一拳击碎泉奈下颌并打出升龙拳特效的冲动,转而心平气和地伸出掌心,“我希望拜托你帮我看看,我手心的这条查克拉线,连向哪里?我试着拉过,但拉力似乎来源于……地下。”


    “哦?”泉奈像是来了兴趣,端详起扉间的手,眼眸中红光乍现,“嚯!有点意思,还真是冲着地底下的——另一边是冥子吗?”


    “……”


    “看来冥子还是死掉了呐……”泉奈惋惜般摇摇头,“可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道别嘛……都怪你个混蛋不让我见她!”


    扉间捏紧拳头,盯着泉奈那张俊俏到可以选为木叶村村草的小脸,恨不得当场捏碎他的头盖骨。


    “她死了……你却这么无动于衷吗?”


    “我无动于衷?不对吧,是你太激动了……扉间,冥子她早就死了,在我们还没结盟的战场上,她就死于你的刀下……”泉奈眼中露出一层状若晨雾的悲伤,“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与她的分别,经历过一次葬礼……倒不如说,重逢的这段光阴才是一场意外之喜……就像做梦一样。梦早晚会醒。”


    “什么梦,什么醒……别跟我讲这些废话!给我听好了,泉奈,这不是结束!”扉间瞪着眼睛,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他低声怒斥,“不管你和斑打算躲在墙后面看我什么笑话,你们都不会顺心如意——”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泉奈轻佻地抬起眼,嘴角勾起怜悯般的笑,“继续用你那个失败了的秽土转生复活她吗?我是不介意啦……能多见到她的每一面我都心满意足呢……”


    “秽土转生没有失败。管好你的嘴,我的忍术没有失败。”扉间笃定道。


    扉间站起身,不再和泉奈废话,转身往宇智波宅邸外走。走过门廊时,他看到了庭院里的斑,正斜倚在木人桩旁,一只脚翘起,双手抱着肩,看起来松弛得令人憎恶。


    他的眼睛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下是那双逐渐恢复瞳力的万花筒写轮眼。


    “扉间,这么快就要走啊……”斑冲他招起了热情的手,“不再坐坐?火核前些天买了一些特别便宜的茶叶,我还想请你尝尝呢……”


    “……?”扉间止住脚步,告诫自己克制。


    斑莫名走到庭院边缘,正挨着走廊的位置,离扉间不过两臂远。


    “冥子再次死掉的事,我比你更伤心……”斑脸上挂着一点也不伤心的笑,“但不是有秽土转生么……如果我知道秽土转生的术式,会立刻复活她……”


    “但我不会。”扉间答得斩钉截铁。


    斑脸上的笑意褪去。 “……为什么?”


    “用谁来当祭品呢?”扉间反问道,“‘如果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复活是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之上,会怎么想呢?’”


    斑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脸骤然冷得像坠入冰窖。


    扉间盯着他,视线钉在那条雪白绷带下的两个眼窝。


    斑拖长了语气:“竟敢用我说过的话来反驳我?你小子倒有胆识……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么?那家伙是会发一阵子脾气,但向来是过段时间……就好了。她的心情不重要。”


    “她的心情很重要……”扉间也学着斑的语气拖长了音调,“而且我希望她一秒钟的脾气都不要发……不要难过,不要自责,不要为自己根本没做错过的事背负不必要的责任……”


    “你想得倒是天真。”斑冷哼一声,“那你甘心于现在的结局么?”


    “……”不甘心。但扉间没有说。


    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


    不甘心从来没有用。


    他只能任由那条看不见、摸不着,像命运的牵引一样不牢靠的查克拉线,在他的手心里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直到有一天他一个没看紧,细线彻底断掉。


    他从始至终,无计可施。


    “看来你认命了。”斑用白色布条覆盖下的苍白眼窝注视他,冷漠的嘴唇相碰,下达笃定的判决,“在你心里,冥子也不过如此啊……可惜她那么信任你,以至于在她心里你的地位胜过了我。结果如今落到如此地步,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冥界走向轮回。只能怪那女人非要眼瞎了……”


    “……混账东西。”扉间一个没忍住,冲着斑骂出声来。房梁上传来两声尖锐的鸟啼,就好像在附和他的脏话。


    扉间很久没骂过脏话了,以至于这几个音节的发音令他倍感不适。


    但他硬生生忍着恶心,又骂了一遍,生怕斑没听清。


    “……彻头彻尾的混账东西。”


    “继续逞一时嘴头之快吧……”斑满不在乎地抱起肩,重新站回木人桩旁,高高抬起下巴,“你也就能在嘴上过过瘾了……”


    “……”扉间松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握紧的拳头,转过身抬脚就走。


    他要在自己被气得七窍生烟之前离开此地。但即将踏过门槛时,身后却再次传来宇智波斑恼人的音色。


    “走之前,给你一个忠告吧——”斑的声音依旧不以为意,“好好为她办一场葬礼。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好好与她道别。我们都失去过至亲……而失去的痛苦,向来只能在繁琐到折磨的仪式中得以缓解……不然你会无法承受的……”


    “别拿你的蠢话嘲讽我。我还没有放弃。”


    扉间重重身后阖上门扉。正门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又狠狠弹起。


    扉间没工夫替他们好好关门了。如果不是他没有随身带钉子锤子,他简直想把两个惹人嫌的宇智波彻底钉死在这件宅邸里。


    他愤愤地迈开脚步,无意中再次拉紧手心的查克拉线。


    熟悉的拉力钩住手掌,就像冥子那支冰凉的手,抚过他的手掌、臂弯、脖颈、脸颊。


    葬礼……


    来自宇智波斑愚蠢的提议还会回荡在他耳边,就像丧礼进行时无穷无尽的钟声,又像战场上永不停息的鼓声。


    一声一声,敲得他心烦意乱。


    【实在不行为她办个葬礼吧……】他那善解人意的大哥也提过这句话。


    从冥子没有跟随他一同回来中,柱间就隐约猜到了真相。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用他那宽厚的语调对扉间说了这如出一辙的混帐话。


    扉间没有同意。


    当然没有同意。


    他不清楚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从他的家到宇智波宅邸这条路他走了不过两个来回,但已经像走了半辈子那般腻烦。


    无论是街道上新安的路灯,路灯下新装的长椅,还是长椅前新铺的地砖,以及地砖上急匆匆走过的扉间从来没见过的新的人,这些“新”都在不遗余力地嘲笑他的止步不前,对故人的念念不忘。


    于是他干脆坐在长椅上,脸摆得像个雕塑,又或者像死人,默默注视着来来往往为战争做准备的人们。


    他是不会为冥子办葬礼的。


    扉间面无表情坐镇木叶街边。


    因为人的葬礼可不比婚礼。婚可以结好多次,但葬礼只能办一次。


    但扉间不能办葬礼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葬礼是人们聚在一起怀念死者生前模样的仪式。


    可惜扉间对冥子生前的模样实在印象不深了。他是在这家伙死后才与她相识、相知、相爱。


    所以他不需要,更不情愿怀念冥子还属于斑或泉奈的生前时光。


    他只需要怀念死后的冥子。


    但人类的习俗传统典礼仪式多得堪比天上的星星,其中愣是没有一条可以用来怀念死后之人。


    你该如何怀念一个死人呢?


    第63章


    冥子放下充当铲子的木板,躺在自己刚挖出来的土坑里,努力假装死人。


    她脑袋边的土里长满了艳丽的彼岸花,每一朵都轻轻摇着脑袋,似乎对她也没话说。


    冥子却怡然自乐。她盯着通红一片没有一丝云朵的冥界天空,就像回到家一样感到亲切又自然。


    看来她这次是死透了……


    冥子长叹一口气,又深深吸入一口冥界清新宜人的死气。死气在肺泡里回旋几轮后,冥子露出安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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