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冥子一同回来的读交收影分身则揉着眉心,痛苦地低下脑袋:“我也以为是做梦来着,但这是真的……”
影分身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印子,颜色一点也不比他脸上的浅,扉间一下子全都懂了。
“总之,我去救援的时候,这家伙突然杀出来的……”影分身说着说着脸颊上竟然泛起诡异的红,“然后不由分说的一通……呃……算了我解除影分身后你就全都懂了!”
“……”
影分身将自己一路背着的东西往地面上一放,是一个人的上半身。冥子将自己背着的那条腿也往地面上一放,是一个人的下半身。
扉间震撼了。
但他震撼的不只是一个完整的活人可以被活生生切成上半身和下半身这种酷刑,他震撼的还有他的影分身第一面被冥子逮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言简意赅地讲——
是拥抱,是贴脸吻,是“终于找到你了让我好一阵担心你没事就好我当然不会真的对你生气但你为什么会想不开去死呢”之类的絮絮叨叨。
随后才是一巴掌。
扉间气得咬碎了牙。
凭什么啊?明明他这边才是本体啊,怎么他就只能和孤苦伶仃的中年人作伴,影分身却可以亲身经历以上美事,最后只给他剩下可悲又虚妄的回忆了啊!
更可悲的是,扇巴掌的环节是对他保留的。扉间悲愤地捂住脸,他甚至还莫名其妙多挨了一巴掌!
“就是这样喽……”冥子像是看出什么了一样,走到他身边,反复用肩膀撞着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钟锤一个劲地敲钟鸣冤,“你也注意到了吧,这片区域所有人,不,所有生物都死不了了。你们都被彻底困在人间了呢……”
“这片区域?”
“是哦。”冥子的手指贴上他的脸,冰凉的触感像冰敷一样舒适,“大概在这周围五公里的范围吧,出了这个范围应该就不会有这个现象了。”
“哦,那就没问题了。”扉间将冥子的手压在自己脸上,不动声色道,“我们离开这片区域就好。你的手再借我一下,用来消肿。”
“……明明医疗忍术一瞬间就能治好吧……”
“……”
“好吧,随你的便……”冥子嘟囔着嘴,手却没有离开,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被斩成两半的同伴身上,眼中浮起悲戚,“但离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经历过地狱般的景象,恐怕不少人都会失去抵抗能力了……”
扉间也看向被活活腰斩的倒霉蛋。这家伙瞪着浑圆的双眼,微微张着嘴,要不是还有鼻息,扉间会以为他是活活吓死的。
“他恐怕没救了。”扉间情不自禁地开口,但这句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他担心冥子又会要求他一定要救人。
但冥子只是悲伤地垂下眼,收回自己的双手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他是没救了,所以我才给了他一个幻术,希望他能好受点。早点送他离开这片区域才是解脱。”
“……”扉间盯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脸庞,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你说得对。”
“我说的一直对。”冥子责怪般看了他一眼,“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也非常对。所以你要认真听。”
“……你说。”
“刚才,你的影分身消失时,向全体影分身传达过一个信息——在此地集合,没错吧?”
“没错。”扉间也从影分身的记忆中得知这是冥子的提议。
“而接下来,你要想办法和还能行动的同伴,带着失去意识的同伴离开此地……”冥子指着被腰斩的家伙。
“这本来就是我的打算。”
“但你的打算行不通。”冥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因为这里的敌人只是他们的前哨部队。他们的主力驻扎在几百里之外,原本要过几天才会回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朝这个方向移动了……”
“主力在靠近……”扉间歪过了头,“不对,你又没有感知能力,怎么知道敌方的行踪?”
冥子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只长得像苍蝇的虫子。
“是忍虫啦……”冥子慢悠悠地说,“和真死后,和志说看到虫子就会想到弟弟,心里难受,所以就送给我了……我还拜访了一趟油女一族学习怎么调教忍虫……”
“这样啊……”扉间盯着一只虫子,沿着冥子的手腕蹦蹦跳跳扑到他身上,他很想把虫子弹下去,但突然倍感无力,抬不起手,“……你和他们两个的关系还真是……突飞猛进。”
“是你太不关心周边人了!”冥子捣了他一拳,抓起他的手让他好好接下这只虫子,“也过度不解风情!我在分给你其中一只虫子,你应该心怀感激地接下来!”
“……”虫子沿着他的前襟爬上他的衣领,似乎觉得毛绒绒的领子格外适合当窝。
“还记得它们的作用吧……”冥子兴冲冲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上另一只忍虫扇动翅膀,“我已经调好共振频率了,只要我们一人身上放一只,就可以远距离通话了!”
“远距离通话?”扉间觉得不妙,“我们要远距离做什么?”
“当然是去引开敌人啊!”冥子笑得仿佛要去春游,“你看你还是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敌人的主力在靠近这里……姑且认为他们是得到你在这里的消息,专门来将你一网打尽的……所以你不跑的话,就完蛋了!”
扉间板起脸:“我不会完蛋。”
“你当然会。”冥子冲他挑起了眉,“你的秽土转生也使不出来了,对吧?所以你要在这里完蛋了!多亏了有我来救你……”
“我说了,我不会完蛋。”扉间低下头,凑近冥子的脸。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家伙,那漆黑的眼白,破碎的笑脸,都像拓印一般落于他的脑海。一闭上眼,漆黑的视野里便会浮现起这火漆一般的轮廓,擦也擦不掉。
而他盯着这张脸的时间太过漫长,以至于根本想不起来冥子生前的模样了。
他很想再看一眼尚且活着的冥子——那个他在战场上根本没有留意过的身影,于是尽量在视野里消去冥子脸上丝丝缕缕的裂痕。
可他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他的记忆里只剩下秽土转生,只剩下这副死气沉沉的身躯。
这是他的杰作。
“你也好好听我说话。”扉间冲着他的杰作轻声念叨,“如果这个队伍非要一个人牺牲,也只会是我。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那么一定是你。我不会允许其他情况发生。所以等其他人集合后,由我来解决敌人。你带着他们离开。”
冥子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你在说笑吧?”
“我不说笑……”扉间仿佛噎住了般抬不起头,“是认真的……这是我挑起的战争,也是我研究的秽土转生。如今我的忍术失效了,战争的火苗却越来越旺。我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以当事情失控时,由我来收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你还活着!”
“我迟早也会死。”
“可我已经死了!”
“也没有完全死,顶天了算个半死不活吧。”
“扉间!”
“别吼我……”扉间将手虚掩在耳边,装出一副被吵得头要裂开的样子,“我最受不了你吼我……我也没有打算去死,还记得吗,这片区域的人都是死不了的,我不会死。但你不一定能保持原样吧……”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嘛!”
“我在说这片区域,”扉间放下手,“这里死人活不了,活人也死不掉。生与死的边界被切断,所以灵魂无法在人间与冥界移动。而你是死者,你在这片区域死掉后,没有肉|体储存你的灵魂……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想赌这个可能……”
“……”冥子依然不赞同地看着他,那萌生坏点子的眼神让扉间倍感惊悚。
“冥子,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吧……”他用最柔和的语气请求,“就这一次……”
“嘁……”
冥子双手抱肩,移开了眼。这副示弱的姿态让扉间放下了警惕。
恰巧其他影分身也顺利归来,每一个都带着伤情或重或轻的队员。
“人都到齐了。”扉间面向众人,一边简短交代着现状,一边清点起还能行动的人。
不算他,还有三个——比他想象得多。而失去行动力的足足有五个——平均下来一个人要抬1.7个人,不是个小数字。
扉间忍不住想,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果断舍弃被腰斩的可怜虫,再随机放弃一个伤重到再治疗也是浪费医疗资源的倒霉蛋。
但如今——
他瞥了冥子一眼。冥子没理他,轻哼了一声,俨然还在生气。
算了……扉间心虚地回过神,重新看向自己这一帮丧失了斗志的残兵败将。
“……好了,都放轻松,我们会回到木叶的。就算无法活着回去,尸体也一定能完整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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