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里发出母鸡垂死的哀鸣。但又一声爆炸盖过,坑洞被爆炸的冲击波淹没。
待这一轮爆炸平息后,扉间不动声色地走到坑边,随手拾起母鸡,扫视两眼。
母鸡果然只剩下半拉身子,瞪着一只黑溜溜的眼睛,扑闪着仅剩的半边翅膀,冲他发出惊恐的气音。
它死不掉……
扉间丢下母鸡,后退几步,无意间踩上一只蚱蜢,脚底下传来果壳碾碎的声音。
他再后退一步,凝神细看。支离破碎的蚱蜢还在移动,拖着身上浅绿色的粘液,颤抖着伸出前肢想爬出这团污泥。
连虫子都死不掉……
扉间咬紧牙关,倍感不甘心,重新结了一遍印。
寅、巳、戌、辰。秽土转生。
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他引以为傲的秽土转生失效了。
他用来当杀手锏的死人也活不过来……
“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扉间还在懊恼中思考原因和解决方法,敌方一个头上一毛不拔的忍者却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站到他的面前,嘴里发出失常的笑。
这人的脑袋高高仰起,像一枚弹起的瓶盖,正脸一直仰到后脑勺的位置,给脊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折。
他颠倒着脑袋,盯着扉间,脆弱的脖颈仅剩后颈那一丝皮肉相连。
扉间盯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后背凝出一滴冷汗。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你做的吗?就是你做的吧!”敌人背对着扉间,失控地哀嚎,“是你的幻术吗——你的幻术让我们变成这鬼样子的!但为什么——为什么解不开——快点解开这个幻术啊!为什么不能干脆给我们个痛快!”
“唉,我也希望是幻术。”扉间捏紧刀鞘波澜不惊道,“但很可惜,不是幻术。如果我能搞明白发生什么就好了……”
“什么……你——”
嗖!
扉间蓦然拔刀出鞘,利刃精准砍断皮肉。
他默默看着敌人张开的下巴再也没能阖上,脑袋骨碌骨碌滚到地上。
敌人的眼里的惊恐也愈发刺眼,那目光中艰难维持的最后一点理智也像连接脑袋和肩膀的皮肉一般断掉。
但他的身体还站立着,骤然间像发了狂一般挥舞着武器向前进攻。
只是扉间始终站在他身后。刚才这人也是背对着他与他交流的……
“会疼吗?”扉间感到一阵古怪的平静,平稳的手臂捏着武器肢解敌人的身躯。每劈出一刀,残缺的肉块便落在地上发出粘腻的啪唧响,又以不断的蠕动回应他的问题。
敌人发出哀嚎。
“只能这样了……”扉间嫌吵,于是又用刀捅穿秃头的声带,收手前没有忘记在敌人的衣物上擦净血迹,“既然杀不掉你们,就只能想尽办法剥夺你们的行动力。这是最快的方法……我明白这很残忍,所以我个人完全没有虐杀的癖好……只是……”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般强大的精神值……
扉间回过头,身后传来几声呕吐。
日向分家的年轻人原本站在他身后,此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四肢着地,像吃多了的狗一样吐个不停。
“你叫什么?”扉间问。
“诚、诚一……”
“你多大了?”
“十……十五……”
“没见过死人吗?”
“见过……”年轻人挣扎着回复,根本直不起腰,“但没见过——”
“见过就好。”扉间打断道,默默起身,“你再多看两眼,早晚会习惯的。”
“……呕——”
日向的后生根本不愿意继续睁眼,只是捂着嘴巴干呕。
扉间没工夫继续管他了。既然敌人死不了,那他们这边的人大概也不会死。比起关注一个人的情况,整个小队怎么从这诡异的结界里脱身才是关键。
他蹲下身,闭上眼,两根手指轻点地面。这片区域的情况像展开的地图一般平铺在他的视野里。
他感知到其他人的位置。在秽土转生失败时,敌人很快察觉到他们的突袭,于是一股脑冲上来,扉间的小队被冲散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一是找齐所有人,二是找出还有余力行动的队员——
“但他没死啊……”年轻人喃喃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扉间重新睁开眼,顺着年轻人的手指看去,“那个人还没死啊……您瞧,他还在动呢……”
不远处,一团模糊的肉体蠕动,血肉中爬出一只孤零零的手,猛地捅在一长条带状物里。
孤手将肠子牢牢抓在手心,就好像婴儿握住脐带。
“他很快就会解脱了。”扉间无动于衷道,“等我找到破解这个结界的方法,受了致命伤的生物——无论是人类、母鸡还是昆虫,都会顺利死去了……所以在此之前,你尽量不要受致命伤。”
日向的少年回应以掺杂着哭声的呕吐。
扉间认为他明白了。
他默默离开这个年轻人身边,去寻找其他的队员。
目前,这个任务基本已经失败了。好在扉间一向对失败接收良好。过分顺其自然的心态帮助他顺利调转了任务目标。
他不再打算击溃敌人的先锋部队,而是优先让所有人安全撤离。
他迅速分出几个影分身,根据先前感知到的位置,影分身立即前往不同队员的所在处。
本体也随即出动,遇上的敌人正在对付他们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忍者——这家伙没有姓氏、没有家族,只有单单一个名字健,是战乱中前来投奔木叶的流浪忍者。
扉间很清楚,如果不是冥子劝阻,他很可能早就用这种无人在意的家伙来当秽土转生的活祭品了——
不。他屏气凝神,当即挥刀砍断敌人的双腿。这种时候想到冥子只会让他分神,他要优先确保木叶有生力量的存续。
敌人失去双腿栽倒在地。扉间却没有继续将他四分五裂,而是先来到名为健的中年人身边。
健正捂着上腹部,并拢的指缝间不断涌出鲜血。他深知自己年近中年正是在战场上死掉的大好年华,此刻看到扉间靠近,像是难以置信般睁大双眼。
“扉、扉间大人……”
“别乱动。”扉间依旧平静,开始用医疗忍术为同伴疗伤,“目前的情况虽然古怪,我们所有人都死不了,但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所以尽量不要受伤,才有更大概率活下去。”
“多……多谢您……”
扉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必谢我。”
“不,我一定要感谢。”健的声音像是在拼命压抑啜泣,“出发前我听到一些风声,还以为扉间大人是不顾属下死活的人……我为我忌惮过您感到愧疚……”
“……”
扉间说不出话来了。一股深深的疲惫从心底浮起,像炼钢厂的烟灰一样令他喘不过气。
有一瞬间,他很想告诉健——忌惮他是对的,他确实不在乎属下的死活,他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他甚至起过要谋杀健的念头,只因为他的命无足轻重。
那为什么变了呢?
“非常感谢您……非常感谢……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健的声音恢复平稳,伤口迅速愈合了大半。他想立即直起身给扉间来个大礼。
但扉间阻止了他。
“不要感谢我。”扉间突然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于是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训练自己的面部肌肉,来挤出一个不太熟练的微笑,“如果非要感谢什么的话,就感谢让我意识到生命价值的那个人吧……真是没想到我的底线能一降再降……”
“您这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中年人露出迷惑的表情。
扉间没有解释,但莫名心情很好。接连使用影分身、医疗忍术带来的疲惫竟然一扫而空。
他就像在云朵上飘了几天几夜之后,倍感轻松地站起身,转过脚,决定给健留下一个很酷又深沉的背影让他帮忙在木叶大肆宣扬,自己便不留一片云彩地前往下一处同伴所在地。
啪!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巴掌。
“千手扉间!”
熟悉的声线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眨了眨眼。没在做梦。他又摸摸自己的脸,脸上沾上粗糙的沙砾,竟然是秽土转生的痕迹。
什么?
扉间愣了。
啪!
见他在愣神,对面又是一巴掌。这次准确落在他的另外一边脸。
扉间彻底醒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只见冥子大咧咧站在他眼前,一只手举成要扇他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条人腿,像背单肩包一样搭在肩上。
“扉间,你的恩人来救你了!不跪下来谢恩,这副见鬼了表情是要造反吗!”冥子高声呼喊,像宣旨的大太监。
“……哈?”扉间挤了挤眼睛,还是觉得自己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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