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静静躺在床上。脑中的时钟又在不断计时,滴答滴答,盖过他的心跳。


    床铺上的秽土碎渣也像有了意识,缓缓滑进床铺的凹陷,聚拢在他的身边,像一双四面八方的手,从背后抱住他。


    他习惯不了。


    扉间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像苹果会从树上掉下来、太阳会从西边落下一样,这个事实显而易见。


    ——他已经习惯不了了。这重新长回来的、难以自持的、一颗人心……


    。


    与隔壁处在蜜月期本应过得相当幸福但不幸陷入隔阂的两人不同,宇智波斑身处前夫生态位,却过得相当悠闲。


    他每天早起喝茶,午后修炼,确保自己的拳头依然硬得能锤烂普通人的脑壳后,便用一整个下午和晚上,仰着头背着手在木叶巡视。


    火核劝了他无数次,不要走累了就躺在大街上唉声叹气,会显得宇智波很没良心,见他宇智波斑瞎了眼就狡兔死走狗烹,虐待老人。


    斑先说自己还没老。又说自己其实是在等人。


    他到底在等谁,火核不好说。但他很清楚,千手扉间是感知型忍者,又同为男人,斑族长那点心思大概根本瞒不过扉间的眼。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斑热衷于倒地装惨的几个星期里,扉间永远带着冥子远远绕开他,生怕他们两个碰面。


    于是斑只能跟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木叶游荡,留下了“碰瓷怪人”的民间怪谈。


    终于,柱间也看不下去了。


    他今日专门前来拜访斑,满怀对挚友的关切和对挚友不文明行为的谴责,一进门便哭着喊着甚至跪下来求斑治治眼睛。


    “斑啊,根据你们祖先的石碑,宇智波代表阴,千手代表阳。写轮眼失明是阴之力失衡。所以我的身体组织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柱间用苦无比在胳膊上,恨不得当即剜下一块肉塞进斑的嘴里,“为什么你不同意呢?”


    斑缓缓勾起了嘴角,又慢悠悠倒了一壶茶。青绿色的茶水溅到桌子上,一滴都没有流进茶碗里。


    火核尴尬地拿抹布擦净,气得一把夺走了茶壶。


    “族长大人,请专心谈话!”


    斑清了清嗓子,口气理所当然:“还不是时候。”


    “这还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是时候!”柱间快吐血了,“我被关在办公室走不开,前线的战报一条接一条,我们两个的弟弟都快忙成怨灵了!我上次见扉间的时候,他看起来老了有三十岁!”


    “哦?”斑来了兴趣,“扉间快老死了?”


    “不是这个意思!”柱间气得猛拍桌子,“泉奈也很疲惫吧……你不是最关心你的弟弟嘛?你能眼看着他受苦受累,自己却躲在后方喝茶看报吗?”


    斑默默抿了一口茶,装作无事发生般收起他用来叠小船的报纸。


    “别跟我玩激将那套,柱间。泉奈不是蠢蛋,他应付得了这些事。”


    “但是——”


    “更何况,我也在反思我昔日的所作所为,”斑垂下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淡去,转而认真起来,“我以前将他们看得太紧了,总想将他们永远护在我身下。但有一天我倒下,才发现他们其实都应付得来这个世界……”


    柱间眨了眨眼,琢磨着斑的话:“‘他们’?”


    “嗯。”斑轻声道,没有解释“他们”中还有谁。


    柱间了然,但他又联想到了斑近日的所作所为,不禁感到口干舌燥:“等等……那你这几天动不动躺大街上,难道是为了让冥子看到?”


    斑没回答,只有那一头金毛狮王般狂放的发梢隐隐耷拉下来。


    “……”柱间又了然。盯着斑那一副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的表情,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告:“好兄弟,你听我说——靠卖惨是不可能唤回女孩子的心的……”


    “何谓卖惨?”斑轻哼一声,“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柱间的眼角抽了抽,他被斑的逻辑唬得一愣一愣,似乎想反驳,但最终闭上了嘴。


    “算了……”他揉揉又开始长蘑菇的头,“总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了。斑,我们在打仗。”


    “我知道……”斑的手指不断扣在矮桌上,那哒哒的声响宛如凌乱的落石音,“但再给我一些时间……”


    “要多久?”柱间问。


    “用不了多久……”斑的声音远没有他的话语那般有底气,“很快了……我相信,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真的吗?


    在场所有人心底都冒出这个疑问。


    冥子真的会来吗?


    “有……有人来了!”一道通报声突然从屋外传来,宇智波年轻的后生踢着鞋子跑到门前,拳头重重地锤在门上。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无言。


    “族长大人!”屋外的通报者得不到回复,便重复了一遍,这次依照长辈们教他的礼节严格换上敬语,“有——有人在宅邸外,求见!”


    柱间与火核面面相觑,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有斑一脸胜利微笑。


    “你看我就说吧!”


    。


    扉间决定出门,去找冥子。


    不知道是他脑子坏了还是脑子彻底坏了,他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是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


    无论是那根本打扫不干净的秽土,还是那散落一地的书籍卷轴,都让他的家里显得满满当当又过于空旷。


    他既无从下脚,又无处可去。


    恰逢柱间对他的告诫浮上心头。


    【弟弟,你要A上去啊! 】


    这句玩笑话一般的调侃此刻却正中他的心。


    他像是充满了电一般,义无反顾走上街头。


    果然还是不行。扉间走过一个道路分叉口时,停下脚步,抬起手凝视自己的掌心。


    他不能没有她。


    他一旦体验过被理解、被包容、被陪伴的滋味后,就再也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那条孤独的人生路上了。


    而此刻街道上的空气显得亲切又宜人,丝毫没有战火进行下的危机感。这里的人民还在安居乐业。


    无论是他们没有危机意识,还是这里的居民都是天生的乐天派。扉间都宽容了他们的心大。


    他只把这一派祥和当成莫大的吉兆,就仿佛全世界都在支持他找回冥子。


    命运站在他这边。


    所以他重新迈开脚步。


    但他该朝向哪个方向?


    扉间盯着眼前的分岔口,陷入沉思。


    除了主干道以外,还有两条岔路延伸至深不见底的小巷。


    而沿着主干道继续走,前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岔路口。


    他只有在无数个路口中始终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能犯一次错,才能抵达幸福的终点。


    但扉间很有信心。他握紧拳头,哪怕他的掌心内不再有连接彼此的查克拉线了……


    哪怕冥子不想被他找到,故意隐蔽自己的查克拉,让他的感知能力也派不上用场了……


    他依然心怀信念,坚信他能凭借一腔热血抵达幸福的终点。


    他决定靠直觉前进,靠命运牵引。


    直觉带他找到冥子。


    而命运将他引至宇智波的族长宅邸。


    扉间没走几步便来到宇智波的居住区。


    他看着庞大宅邸里若隐若现的光,在夜幕将至下闪出朦胧又暧昧的光晕。


    冥子就在里面。他坚信此事。


    斑也就在她身边。他同样坚信此事。


    而他几乎能想象——冥子会就着这样的氛围,怎样肆意躺倒在斑的怀里,一边撒娇,一边向他抱怨自己有多过分。


    他也同时能想象——斑嘴角会挂着怎样傲慢的微笑,一只手环抱着她,又用另一只手逗弄般刮过她的鼻梁。


    但都无所谓了。


    扉间此刻充满信念。哪怕屋里两个人搂在一起、抱在一起、亲在一起,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将两个人分开,然后带冥子回家。


    因为他身边才是家。


    抱着如此觉悟,他敲响了斑的家门。


    。


    “咳咳……”斑突然爆发出几声骇死人的咳嗽,“火核,快,帮我看看,我这副模样够惨吗?”


    “很惨呢,斑大人。”火核皮笑肉不笑地说,“惨得下一秒就可以入土了呢……”


    “那就好……”斑似乎松了口气,又转头向柱间解释,“泉奈用扮可怜装柔弱这招骗了冥子无数年的同情,她就吃这套。你不懂她……”


    柱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懂不懂冥子,但看着斑正在做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可能和整个世界脱节了。


    只见斑说完便掏出一罐白蒙蒙的粉,抓着就往脸上瞎抹。


    “还有黑眼圈……”他宛如在战场上命令千军万马一般命令火核给自己化妆,“做戏要做全套。”


    柱间好像第一天认识宇智波斑一样,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大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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