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见到的不是归来的身影,不是她那双紫眸里完成某件事后的光彩,甚至不是她的冷淡或戒备。


    见到的她的死讯,是雷蒙德空洞的叙述。


    这不对。


    他想见的是她。


    想看到那张脸,想听到那个声音,想触碰那份鲜活的存在。


    想见她。


    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这个念头如同顽固的病毒,侵蚀了他每一寸思维,每一个细胞。他快要被这无声的嘶吼逼疯了。


    多弗朗明哥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房间中央,月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他抬起手,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塑形。


    丝线勾勒出纤细的轮廓,编织出柔顺的银白色长发,塑造出那张他闭着眼睛都能清晰描绘出的脸庞。小巧的下巴,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双他试图复刻,却深知永远无法真正复制的、清澈又倔强的紫罗兰色眼眸。丝线甚至模拟出了她常穿的那件外套,以及领口那处他曾亲手缝补过的细微痕迹。


    不过短短十几秒,一个栩栩如生的与莉莉一模一样的线分身静静地站立在他面前。


    她仰着头,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抗拒,没有生气。


    多弗朗明哥屏住了呼吸,盯着眼前的造物。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银边,美得不真实,也冷得彻骨。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感是微凉的,光滑的,带着丝线特有的细腻纹理,与他记忆中莉莉肌肤的温度和柔软截然不同。


    他描摹着她的眉骨,鼻梁,唇线……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是他用能力能达到的极致拟真。这具躯壳,完美地复刻了他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模样。


    可是……


    多弗朗明哥的指尖停在她的唇边。


    “不对,你不是她。”


    像是对这完美复制品的宣判,也像是对自己疯狂行为的嘲讽。他清楚的,莉莉已经不在了,永远地躺在了黑胡子船的甲板上。他制造出的不过是一具自欺欺人的空壳。


    明知是空壳,明知是幻影,那疯狂滋长的渴望却并未因此消退,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唇形是他熟悉的,他甚至能回忆起在德雷斯罗萨王宫,他偶尔逼近时,她抿起嘴巴,强作镇定的模样;也能模糊想起,他倒在德雷斯罗萨废墟里,她跪坐在他身边微微张唇似乎想说什么的瞬间。


    多弗朗明哥缓缓低下头,靠近那具线分身,靠近那张没有温度、没有呼吸的脸,轻轻吻上她冰凉的唇。


    依旧是冰凉,没有属于活人的温热和气息,更没有他扭曲的想象中可能的回应或抗拒。


    他闭着眼睛,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想从丝线中汲取一丝一毫属于那个女人的痕迹,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错觉。月光将他们的影子笼罩在一起,投下重叠却孤寂的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退开,睁开了眼睛,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


    线分身在他面前消散,细碎的丝线飘散在月光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


    这个世界,果然无聊透顶。


    第166章


    沃尔夫没有多留,只是拍了拍罗的肩膀,又揉了揉贝波毛茸茸的脑袋,便驾驶着小艇离开了。


    新潜艇性能卓越,舱内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重。每个人都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检查设备、准备餐食,莉莉的名字成了一个禁忌,谁都不愿轻易提起。


    将潜艇藏在一处偏僻的海湾后,他们进入了小镇。街道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带着平和感,与外界新世界常见的混乱截然不同。这种平和反而让刚刚经历惨败和失去的红心海贼团众人感到疏离。


    他们找到一家饭店,准备先填饱肚子,再分头采购必需品。饭菜的味道不错,但罗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沉默地喝着水,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焦距不知落在何处。


    结账后,众人起身准备离开。罗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吧台。吧台上的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堆放着几个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徽章。


    罗的脚步停下了。


    那些徽章的形象他太熟悉了。戴着草帽咧嘴大笑的路飞,三把刀的索隆,抽烟的山治,骷髅头布鲁克……正是草帽一伙的成员。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路飞的徽章,触感是他绝不会认错的质感——是莉莉的金属。那独特的冶炼痕迹和细微的能量残留,分明出自她的手笔。


    “客人对这个感兴趣?” 饭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酒杯,见状笑道,“嗐,几个小玩意儿。前一阵子这座岛可闹腾了。”


    罗抬起头,看向老板:“闹腾?”


    “是啊,我们这儿明明是红发香克斯大人的地盘,挂的也是他们的旗帜。结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愣头青海贼,胆子忒大,居然把香克斯大人的海贼旗给烧了,然后挂上了草帽小子的旗帜!”


    老板摇摇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伙人还挨家挨户发这些徽章,非让我们戴上,说什么以后草帽海贼团罩着我们。我的天,那可是红发香克斯啊!结果当然不用说了,没过两天红发的人就来了,把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狠狠收拾了一顿,旗帜也换回来了。这些草帽一伙的徽章嘛,我觉得做工还挺精致,就留着当个纪念了,毕竟也是个四皇。”


    罗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们离开德雷斯罗萨前往佐乌的航程中,前进路飞前辈号的船上,莉莉曾为那些狂热粉丝们制作过草帽一伙形象的金属小物件。


    这些徽章是那时候做的,阴差阳错流落到了这里,还引发了这么一场闹剧。


    莉莉制作这些徽章时是什么表情呢?是同样感兴趣,是被缠得没办法,还是带着对贝利的期待?她会不会一边吐槽巴托洛米奥他们的狂热,一边又认真地调整着金属的配比,让徽章更坚固好看?


    这些他未曾亲眼所见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他想象中勾勒出来。


    心脏那片刚刚被沃尔夫的话语和新的潜水艇稍稍压下的空洞再次被尖锐的疼痛刺穿。他紧紧攥着那枚路飞徽章,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莉莉留下的痕迹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提醒着他,她曾存在过。也提醒着他,她已永远离开。


    “客人要是喜欢就拿走吧。” 老板见罗盯着徽章出神,大方地摆摆手。


    罗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谢。”


    他把那些徽章一枚一枚全部仔细地收了起来,放进口袋里。那里,曾经放着莉莉的生命纸,如今只剩灰烬。


    “走吧。” 罗转过身,带着她留下的痕迹,带着伙伴们,再次走向码头,走向那片没有她也必须继续航行的大海。


    十字公会基地那日的狂热欢呼并未随时间平息。克洛克达尔和米霍克这两位最初只是将公会视为实现各自目的的男人,如今也不得不正视这股被巴基意外点燃的最原始的海贼欲望。


    克洛克达尔叼着雪茄,目光扫过摊在桌上的海图和新世界各方势力情报:“巴基的话虽然愚蠢,但有一点没错,海贼的本质是掠夺。既然被推到了这个位置,ONE PIECE未尝不能争一争。”


    米霍克没有反对,算是默许。


    “目前来看,” 克洛克达尔用指尖点了点海图上草帽一伙可能活动的区域,“拥有最多红色历史文本的是草帽一伙。和他们正面冲突不明智,也没必要。黑胡子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追击草帽一伙,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捡漏。”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巩固和扩张地盘,收编新世界那些摇摆不定或失去靠岸的势力,积累足够的兵力和资源。同时……” 克洛克达尔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你手里关于古代兵器的线索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冥王普鲁托的设计图早已成谜,但天王乌拉诺斯的可能线索,你当年在玛丽乔亚应该有所耳闻。”


    多弗朗明哥坐在阴影里,衣领竖着,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对克洛克达尔的话没有反应。


    克洛克达尔皱了皱眉,雪茄的烟雾缓缓上升:“拿到古代兵器,我们就有足够的筹码,在草帽和黑胡子两败俱伤时给他们最后一击,然后拿到ONE PIECE,成为这个时代的最终赢家。多弗朗明哥,已经到最后的时刻了,别为一个女人摆出这副死样子。”


    计划敲定。十字公会那艘沉寂许久的巨舰终于再次起航,目标直指那最终的海贼王宝座。


    码头上,巨大的海贼船已经准备就绪,船员们忙碌地搬运着最后一批物资。巴基站在船头,难得地没有大呼小叫,而是抱着旺财,望着基地的方向,眼里有对莉莉的怀念,也有被自己点燃的野心的火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