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法尔加·罗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斜倚着船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后悔了？”罗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我可以送你回去，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
这话瞬间刺破了莉莉恍惚的心绪，她猛地转过身，压抑了许久的混乱、委屈、愤怒和后怕轰然爆发。
“高兴？！后悔？！”她几乎是吼出来，一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实力差距和对方七武海的身份了，伸手就死死拽住了罗的衣领。
罗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被她拽得微微前倾，眉头地蹙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只是垂眸看着近在咫尺这个气得脸颊绯红双眸喷火的女孩。
“特拉法尔加·罗！”莉莉咬牙切齿，“你被刀抵着脖子试试看能不能高兴得起来？！啊？！演戏而已，你用得着那么逼真吗！就差那么一点点！我感觉你的刀再往里半毫米我气管就漏风了你知道吗？！而且你还差点砍到我！”
莉莉越说越气：“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万一多弗朗明哥不上当，就干脆假戏真做，用我的命换你逃跑的时间？反正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合作者，死了也不可惜是不是？！”
罗被她拽着衣领，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控诉，任由她发泄，直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才缓缓开口：“首先，如果我想假戏真做，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会有机会在这里拽着我的衣领大喊大叫。”
莉莉：“……” 拽着他衣领的手下意识松了一点点。
“其次，”罗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那道已经凝血但依旧刺目的红痕上，“刀锋的力度和角度我有把握，只是表皮伤，看着吓人，不会真的伤到血管和气管。多弗朗明哥是个精明的人，伤口太浅，他会怀疑我在虚张声势，伤口太深，他真的可能不顾一切动手。这个程度，刚刚好能让他相信我的决心，又不会彻底激怒他失去理智。”
他顿了顿，看着莉莉依旧气鼓鼓又带着点将信将疑的脸，补充道：“当然，吓到你是意料之外。我没想到你会完全没躲开。”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道歉。莉莉一时语塞。理智上，她知道罗的分析有道理。当时那种情况，不演得逼真一点，根本骗不过多弗朗明哥那种老狐狸。但情感上，那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惧感，实在太可怕了。
“你……你至少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圈有点红。
“告诉你，你还能演得那么自然吗？”罗不置可否，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领，“多弗朗明哥的见闻色不弱，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迟疑或眼神交流，都可能被他看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也入戏。”
莉莉哑口无言。她不得不承认，罗说的是对的。如果事先知道，她恐怕很难控制住眼神里的惊慌或对罗的怨怼，以多弗朗明哥的精明，很可能看出破绽。
但……还是很气啊！她摸了摸脖颈，伤口被海风一吹，火辣辣地疼。罗看着她的小动作，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五指张开。
“ROOM。”一个微型的淡蓝色空间展开，只笼罩了莉莉脖颈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别动。”
莉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感觉脖颈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紧接着，刺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她能感觉到皮肤组织在被精细地缝合、修复。
罗收回手：“好了。”
莉莉抬手去摸，触手一片平滑，连之前那道血痕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受过伤。
“……”莉莉张了张嘴，想道谢，但又觉得别扭。毕竟伤也是他弄的。最后还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谢谢。”
第57章
“对了，你的船员呢？”莉莉问，“还有雷蒙德，他怎么样了？”
“他们在佐乌。”
“佐乌？”她知道这个名字，那是一个传说中会移动的巨象之国，位于新世界的深处，极少有外人能够抵达。“他们都在那里？雷蒙德也在？”
“嗯。”罗简短地应了一声，“那家伙比你想象的能折腾。我的人找到他时，他差点把那个当初告知你磁暴岛未知稀有金属信息的情报商灰鼠的老巢给点了。不过，他现在在佐乌很安全，贝波他们看着。”
听到雷蒙德安然无恙，莉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一股暖流夹杂着愧疚涌上心头。雷蒙德因为她，一定担惊受怕，甚至冒险奔波了许久。
“谢谢。”这次的道谢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罗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似乎觉得无关紧要。
“那我们现在呢？”她看向罗，“直接去佐乌和他们汇合吗？”
逃离了德雷斯罗萨，自然应该去最安全的地方与同伴会合。然而，罗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不。”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她，“我们现在去庞克哈萨德。”
“庞克哈萨德？那个因为海军科学部队的毒气泄漏事故而变成死亡地带的那个庞克哈萨德？！”
她记得很清楚，报纸上曾经报道过那场可怕的灾难，后来，海军大将青雉和赤犬的战斗将那座岛屿变成了冰火两重天且带着毒气弥漫的绝地。之后那里就被彻底封锁，成为禁区。
“没错。”罗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是那里。”
德雷斯罗萨王宫，高大的王座之上，多弗朗明哥斜倚着，一手支着额头，羽毛大衣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Baby-5和赛尼奥尔低着头，姿态恭敬凝重。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了。从接到莉莉失踪、港口骚乱、多弗朗明哥提前返回并亲自追击却无功而返的消息后，他们就立刻赶来了。作为负责王宫内部警戒和监视莉莉的主要人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们难辞其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座上的男人依旧沉默。终于，Baby-5忍不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和自责：“少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莉莉小姐，我以为今天没有订单，她也很安全，就……就只送了午餐，没有一直守在工坊外面，如果我……”
“不，Baby-5。”赛尼奥尔打断了她，带着成年男性的稳重，与他的婴儿装扮形成鲜明对比，“是我的责任。我负责王宫的整体警戒和反潜入部署。特拉法尔加·罗能够如此精准地潜入，避开所有明暗哨，直接出现在工坊附近，是我布防的失败。我低估了他的能力和对王宫布局的了解。”
两人争相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气氛更加沉重。多弗朗明哥缓缓放下支着额头的手，没有暴怒或戾气，他扫了一下两人，目光在Baby-5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够了。”他的声音响起，止住了两人的请罪，“罗那小子，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了解我。”
“他算准了我的行程，算准了巡逻的间隙，甚至……”他的眼神暗了暗，“查出了金属供货商莉莉的身份，算准了我会对莉莉另眼相看。”
Baby-5和赛尼奥尔听着。
“这次的疏忽，不完全在你们。”多弗朗明哥继续说道，“也是我大意了。我低估了罗对她的兴趣，也低估了他的胆量和谋划。”
他确实没想到，罗会如此大费周章，冒着被他追杀的风险，仅仅是为了带走莉莉。更没想到，罗会用莉莉作为人质，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不仅仅是莉莉本身的价值，更是她所维系的那条与凯多之间的军火供应纽带。
“少主……”Baby-5小声唤道，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多弗朗明哥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人已经丢了，现在追究谁的责任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Baby-5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少主，我们不去追吗？罗那个混蛋他会不会真的伤害莉莉小姐？莉莉小姐她……她会不会有危险？”
她是真的担心莉莉。这两年，名义上是监视，但实际上，她或许是整个唐吉诃德家族里，除了多弗朗明哥之外，与莉莉接触最多的人。她见过莉莉专注工作时闪闪发光的紫眸，见过她收到新奇材料或甜点时露出的孩子般的喜悦，也见过她独自一人时，望着窗外天空时眼中那深藏的渴望。在她心里，莉莉早已不仅仅是一个任务目标，更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同伴。
“追？怎么追？罗的手术果实能力，在海上机动性极强。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会走最隐蔽的航线。盲目追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他引入陷阱。至于莉莉……”提到这个名字时，多弗朗明哥的语气停顿了半秒，“罗暂时不会动她。至少，在他达到某个目的之前，不会。”
“目的？”Baby-5不解地抬头。
“罗这次回来，目标明确，计划周密。他带走莉莉，绝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莉莉是我目前产业的重要支柱之一，她优化的材料和工艺，是军火线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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