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生气，而且是压抑到极致的、濒临爆发的愤怒。但他确实没有动。
“让我们离开。”罗继续说道，“撤掉港口所有拦截。等我们安全离开德雷斯罗萨海域，我自然会放了她。”
“呋呋呋……罗，你以为挟持了她，就能跟我谈条件？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是吗？”罗的声音带着从容，“你似乎忘了，这个女人对你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有点用的工匠或者一时兴起的收藏品。”
多弗朗明哥的眉头蹙了一下。
罗继续道，字字诛心：“我早已经调查清楚，地下世界那个一直在供应特殊金属和武器的能力者就是她，你这几年军火生意扩张得这么快，其中有多少是得益于她，你心里清楚。”
“杀了她，没有了她的特殊金属和武器制造才能，你的整个军火生产线都会瘫痪。你能重新培养或者寻找能替代她的人吗？面对那些需要特殊技艺处理的订单……比如，百兽海贼团的，你会如何做呢？”
凯多！多弗朗明哥的瞳孔骤然收缩。
“军火供应是你们重要纽带。”罗不紧不慢地剖析着，“凯多那家伙，对武器的质量和交货时间，可没什么耐心。如果因为关键工匠的缺失，导致供应中断……”
他顿了顿，看着多弗朗明哥眼中翻涌的暴戾，缓缓吐出结论：“你觉得，那位四皇，会轻易放过你吗？”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罗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核心的利益链条。莉莉的价值，远不止她本身，更在于她维系着与四皇之一凯多之间脆弱而重要的军火供应平衡。
杀了罗，不难。但罗临死前绝对有能力拉莉莉陪葬。而莉莉一死，带来的连锁反应，即便是他多弗朗明哥，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去平息，尤其是面对凯多的怒火。
“罗……”多弗朗明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你、找、死。”
恐怖的霸王色霸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虽然没有刻意针对莉莉，但那沉重威压还是让她瞬间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离得稍近的几个战斗员更是直接翻着白眼瘫倒在地。
罗的额角也渗出更多冷汗，但他持刀的手依旧稳定，毫不退缩地与多弗朗明哥那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对峙着。
“放下她。”多弗朗明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可以滚。”
莉莉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弗朗明哥竟然真的让步了？为了她？不，是为了他的生意，为了稳住凯多。但无论如何，他确实在罗的威胁下，选择了暂时退让。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等我安全离开德雷斯罗萨海域，”罗冷静地提出条件，“自然会把完好无损的她，放在最近的海岛上。”
“呋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怒极反笑，笑声扭曲而骇人，“完好无损？罗，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赌？赌你敢不敢杀她？赌凯多的反应？”
“你可以赌。”罗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刀锋又逼近了半分，莉莉颈间的血痕更加鲜明，“用你的军火生意，还有凯多的信任，来赌我敢不敢。或者……”
“你可以试试，在我割断她喉咙之前，先杀了我。看看是你的线快，还是我的刀快。”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将选择权再次抛回给多弗朗明哥的阳谋。多弗朗明哥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从未如此被动，如此憋屈。被一个他曾经视为棋子甚至有些欣赏的叛徒，用他最看重的“东西”威胁到如此地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终于，多弗朗明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狂暴的气息被他强行压下。
“滚。”只有一个字，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和恨意。
罗没有犹豫，箍着莉莉肩膀的手臂收紧，刀刃依旧紧贴她的脖颈，一步步向着船退去，目光始终锁定在多弗朗明哥身上，防备着任何可能的突袭。
第56章
恐惧、惊疑、对多弗朗明哥竟然会妥协的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像乱麻一样绞在一起。但当多弗朗明哥真的让开道路，那个愤怒的“滚”字出口时，狂喜和如释重负冲散了所有阴霾。
可以离开了？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只要上了那艘船，驶离德雷斯罗萨的海域……
就在莉莉的脚尖要踏上跳板的瞬间。
“罗。”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她有事……”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追到天涯海角。”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带来的血腥味：“把你，还有你那艘破潜水艇上的每一个船员，撕成碎片。”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来的。那不是威胁，而是宣告。是“天夜叉”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以他在地下世界的威名和睚眦必报的残忍性格，做出的最郑重的死亡预告。
罗没有理会，只是更加警惕地后退。而莉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投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怒意的男人。
多弗朗明哥似乎心有所感，也微微侧过头，目光捕捉到她的视线。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隔着渐浓的暮色，隔着生死一线的紧张对峙，两人的目光毫无遮拦地撞在了一起。
因为墨镜的阻隔，莉莉没看到多弗朗明哥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被冒犯的暴怒，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对罗的刻骨杀意，还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她安危的在意。
但过去两年里，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淡化的点点滴滴倒灌回脑海。
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用那种审视又带着点兴趣的目光打量她，力道不容抗拒。“别摆出这副表情，小莉莉，你该庆幸自己还有价值。”
他将一颗切割完美的深蓝色宝石随意丢在她的工作台上，那成色和大小，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工坊。“镶嵌在你上次做的那把匕首柄上试试，应该不错。”
他深夜出现在工坊，身上带着血腥气，却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常坐的高脚凳上，看着她未完成的、结构复杂的金属雕塑模型，半晌，才用指尖点了点某个连接处。“这里，用交叉榫卯结构，比你现在用的环形扣更稳定。”
她因为连续工作病倒发烧，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然后似乎低声骂了句什么。醒来时，床头多了一盒包装精致的、来自北海某著名甜品店的蜂蜜柠檬糖。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全神贯注地处理一块稀有金属，紫眸里闪动着专注的光芒。那时他的眼神，不像看工具，更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或者，一个有趣的人？
他偶尔会提起家族、干部，语气里带着自豪和占有欲。也曾半真半假地说过：“小莉莉，留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资源、庇护、甚至，力量。”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看似漫不经心的赏赐：绝版的书籍，珍稀的宝石，允许她外出透气……
这些画面，好的，坏的，强迫的，施舍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其矛盾却又真实存在的图景。
多弗朗明哥对她，绝不仅仅是关押一个有用的工具那么简单。他有控制欲，有算计，有残忍冷酷的一面。但他也确实给予了她远超一般囚徒的优待和某种扭曲的关注。
那些宝石、甜点、指导，或许对他而言只是随手为之，或者是为了更好地饲养和打磨这件有价值的藏品。但不可否认，这两年里，她生活在一种畸形的、却也算得上舒适的牢笼中，没有遭受□□折磨，技艺得以精进，果实能力也获得进一步开发，被他庇护着，远离了外界的许多风雨。
而现在，这个把她关起来的男人，正为了她的安危向另一个危险的男人做出死亡威胁，甚至做出了妥协。
她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离开，真的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吗？外面等待她的，真的是她想象中的自由吗？还是另一个无法预测可能更加危险的漩涡？
罗察觉到她的僵硬和走神，手臂更加用力地箍紧了她，低声催促：“走！”
莉莉被他一扯，踉跄着踏上了跳板。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多弗朗明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送着他们登船。船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深沉的夜色和茫茫大海。德雷斯罗萨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变成海平线模糊的光点。
莉莉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赤足冰冷。脖颈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疼痛依旧清晰。她抱着双臂，望着那片逐渐消失的牢笼，眸里映着星光和海浪的碎光，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怎么，”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看起来倒不是很高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