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停留，身形跃起，细线再次勾连云层，迅速消失在灰岩岛的天际。
灰岩岛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留下一些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开始仔细地梳理这座小岛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位银发军火商留下的线索。
而此刻的莉莉，早已在数百海里之外，某个罗的临时据点里，惊魂未定地捧着一杯热茶，听着罗阐述下一步的合作细节。
据点不算大，但整洁干净，有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墙壁是某种特殊的合金，隔音效果极佳，只有一盏柔和的白光灯提供照明。
“这里是临时安全屋之一。”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多弗朗明哥的人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这里。”
“艾伦……我的手下艾伦，还在灰岩岛！”莉莉突然想起，焦急地看向罗。
“放心，我的同伴已经将他接走了，很安全，晚些时候会送到另一个联络点。至于你那个叫雷蒙德的得力助手，目前行踪明确，在他的任务结束前，暂时不动他，以免打草惊蛇。”
听到艾伦安全，莉莉稍微安心，但听到罗如此清楚雷蒙德的动向，心里又是一凛。这个特拉法尔加·罗，他的情报网和对局势的掌控力，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现在，谈谈我们的合作细节。”罗转过身，靠坐在桌沿，看向莉莉，“首先，你需要一个不会被多弗朗明哥轻易追踪到的、新的生产和联络体系。我会提供几个绝对安全的地点轮换，并帮你建立加密级别更高的通讯渠道。你的人，需要经过我的筛查和部分替换。”
莉莉皱了皱眉：“筛查可以，但替换不行。雷蒙德和几个核心线人是我绝对信任的。”
“可以保留核心，但外围必须清理和加密。”罗的语气不容置疑，“多弗朗明哥能摸到灰岩岛，说明你的网络有漏洞。在我确保整体安全之前，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来。”
莉莉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次，关于在金属中嵌入种子。”罗从桌上拿起一个极小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结晶的东西，只有针尖大小，“这是我的能力结合一些特殊生物技术制作的触发器。你需要做的，是在制造金属的过程中，将它包裹进去，就像天然杂质一样均匀分布。”
他将那微小“种子”递给莉莉。莉莉接过来，放在掌心仔细感知。果然，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质地坚硬稳定，确实像是某种无机杂质。
“怎么激活？”莉莉问。
“有两种方式。”罗解释道，“一是远程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由我控制。二是接触到一种我特制的生物酶溶液，这种溶液我会设法让它出现在多弗朗明哥某些重点客户的手中或环境里。一旦激活，会导致金属局部脆化或能量紊乱，具体效果取决于武器类型和使用环境。”
简单来说，就是在关键时刻让武器掉链子。这招够阴险，但也确实有效。莉莉在心里评估着，这需要她对金属的微观结构有极其精密的掌控，才能在不影响整体性能的前提下，完美嵌入这些杂质。这对她来说是个挑战，但并非不可能。
“我需要练习和测试，确保万无一失。”莉莉摊手，“如果被多弗朗明哥提前发现，我们俩都完蛋。”
“可以。”罗点头，“我会提供材料和测试环境。但时间不多，多弗朗明哥不会轻易放弃搜寻你，我们必须尽快开始供货，不能中断太久引起他更深的怀疑。”
“我知道。”莉莉揉了揉眉心，感觉压力山大。她不仅要继续扮演好供货商的角色，还要在罗的眼皮底下做手脚，同时提防着基德那边的生命纸和多弗朗明哥无孔不入的搜查……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踢踏舞。
“最后，”罗看着莉莉，“在我们合作期间，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在我的监控和许可之下。不能擅自联系外界，你需要的一切物资和情报，由我提供。”
莉莉立刻反对：“这不行！那我岂不是完全受你控制？谁知道你……”
“这是保证计划安全和效率的必要措施。”罗打断她，语气冷酷，“你也可以选择不合作，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灰岩岛，或者，去一个多弗朗明哥更容易找到你的地方。”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莉莉气得咬牙。但莉莉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现在没有太多筹码。
“……好。”心里暗骂完罗后，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但我要保留一个紧急情况下的求救频道，只联系雷蒙德。而且，你必须保证我和我核心人员的绝对人身安全，不能将我们作为诱饵或牺牲品。”
“可以。但那个频道只有在最极端情况下才能使用，并且我会监控其使用记录。”
条件谈妥，莉莉觉得自己亏大了。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莉莉这才感觉到疲惫和饥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罗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些高能量的压缩食物和饮用水，放在桌上。“暂时只有这些。晚些时候会有更正常的补给。”
莉莉也不客气，拆开一包食物吃了起来，味道当然比不上她心爱的甜点，但能填饱肚子。
吃了几口，她忽然抬头看向罗，问出了一个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恨多弗朗明哥？不惜用这种手段也要扳倒他？”
“私人恩怨。”他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淡。
她识趣地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执念，就像她拼命隐藏能力和赚取财富一样。
吃完东西，莉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那么，特拉法尔加先生，我的新工坊在哪里？还有，测试材料什么时候能到位？”她决定尽快投入工作，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对未来的不安，也早点掌握主动权，“另外，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关于我之前提的搬家费……”
罗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脱离险境、生死还未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已经开始锱铢必较讨要赔偿的少女，无言以对。
第17章
多弗朗明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内噤若寒蝉的部下。灰岩岛的扑空让他烦躁，但并未让他失去理智。
莉莉·阿尔斯托亚，再一次从他的指缝间溜走。这一次，甚至是在他亲自出马的情况下。这只能说明两点：要么她拥有超乎想象的反侦察和逃生能力，要么……她有外援？但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的价值和麻烦程度再次升级。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经历了这次差点被堵门的事件，她还会继续履行与他的交易吗？那个视财如命、却又极度珍惜自由和隐藏的女孩，会如何权衡风险与收益？
多弗朗明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在一旁。他需要试探，也需要稳住这条线。直接翻脸或施压，可能会让这条狡猾的鱼彻底潜入深海，再也不露面。但装作若无其事，又显得他太过被动。
嘴角重新勾起弧度。他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专属供货商的电话虫。
“呋呋呋……小莉莉，让我看看，你现在是惊弓之鸟，还是依旧惦记着老子的贝利和宝石的贪吃鬼？”
在罗提供的某个隐秘地下据点改造的临时工坊里，莉莉正对着一块金属坯料进行初步的种子嵌入练习，旁边散落着几个罗提供的、用于测试的种子样品。罗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监控着一切动静，包括通讯。
练习并不顺利。将外物完美融入自己能力制造的金属结构，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影响金属的整体性能，或者让种子暴露。
这时，电话虫响起来，模拟出了火烈鸟的特征。莉莉动作一僵，手中的银光熄灭。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罗。
罗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莉莉，有一种“你接，我听着”的默认。
显然，他并不打算回避这次通话，甚至可能想正好借此观察多弗朗明哥的反应和莉莉的应对。
莉莉心里暗骂一声，知道躲不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为练习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按下了接听键。
“多弗朗明哥先生？这个时间联系，是又有大单了吗？”她先发制人，仿佛自己正忙碌于生产，对灰岩岛的事一无所知。
“呋呋呋……打扰你了吗，我亲爱的供货商小姐？最近……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你个头！我才刚被你吓得从老巢跑路！
“托您的福，还算平稳。”莉莉谨慎地回答，语气自然，“就是最近的原材料渠道有点波动，正在调整。怎么，您那边是上次的货有问题？”她把话题往交易上引。
“货很好，一如既往的完美。”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是……最近听到一些风声，香波地之后，似乎有些不长眼的家伙，在打听一些他们不该打听的东西，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受到打扰。”
试探来了。她看了一眼罗，罗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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