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你生气也这么漂亮。”


    杨育拍开他的脏手:“你敢再碰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


    她还是说得太有素质了,而齐星星太不要脸。


    她每个动作,每句狠话,对他来说都像调情。


    “哟,好凶!”齐星星夸张地拍着胸口,嘴角挂着坏笑,“吓死我啦,你要剁我,那是谋杀亲夫,要浸猪笼的。”


    杨育不再遮掩对他的轻蔑,她的目光从他微秃的头顶扫到他泛着汗光的脖子,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像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你照过镜子吗?你这样的,配得上我吗?”


    这话如同一记巴掌,抽在他脸上。


    齐星星的笑意退下去,表情变得阴沉。


    “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带着报复,告诉她,“你家收了我爸给的彩礼钱,我们的亲事是板上钉钉的。”


    “什么彩礼?”


    杨育对他口中的事一无所知。


    见他这么得意,她能分辨出,他没有撒谎。


    来之前,她以为今晚这顿饭,不过是杨葆林想拉拢村长,顺带撮合一下她和齐星星。她做好了敷衍的准备。没想到,她对她爸丧心病狂的程度太低估了。


    她已经被她家给卖了。


    酒桌上,她企图视而不见的那些不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齐星星十分满意杨育的错愕。


    她问:“他收钱,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啊,还是你爸主动提的这门亲呢。”齐星星趁机调戏她一波,“说实话,你这张脸啊,正好长在我审美上了,贼带劲,我从小惦记着你。你爸也是想跟我们做亲家,想得发狂了。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你去跟我爸当天生一对吧,我看你们挺合适。反正你喜欢爸爸,喜欢跟着爸爸的屁股后面转,成年了也没有自己主意,你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杨育很了解别人爱听什么,自然也了解别人最不想听的。只靠短短两句话,她便让齐星星涨红了脸。


    他最恨别人说他靠爸爸。


    “你他妈!”


    他变了脸,失控地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我劝你看看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再对我大呼小叫,小心我兴致上来,我们提前洞房。野外,可是个好地方,我爱吃强扭的瓜。把你收拾一顿,你包能开眼,从此往后,知道谁是你的男人。”


    喘着粗气,齐星星厉声威胁。


    这番话,似乎把杨育吓住了,她没有挣扎,没有动,没有说话。


    他顺利找回了尊严,准备亲她一口败败火。


    嘟起嘴,他满是痘坑的脸往她那边送。


    “嗤。”


    一道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满他的脸。


    齐星星还没反应过来,剧痛先抵达,眼球像被火点燃。


    “啊!!!”他发出尖叫,双手松开她,捂住脸,踉跄地后退。


    灼烧感蔓延到他摸过的部位,愈演愈烈。他疼得站不住脚,摔倒在地,狼狈地打滚。


    杨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握小小的喷瓶。


    那是她自制的辣椒水。


    初三遇上尾随的变态后,杨育一直对突发的状况保持防备,行走在这个黑暗的社会,她对自己的弱小有自知之明,随身携带防身的工具。


    杨葆林非要她吃这顿饭,必有蹊跷,她更不可能不带心眼地来。


    这瓶辣椒水,她特别加了料,浓度比市面上的高得多。


    “贱货!贱货!”齐星星揉着眼睛,咒骂着她,破音地求救,“快给我冲水,啊啊啊,给我水。”


    “嗯嗯,我帮你找水。”


    杨育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


    狠狠一扯,几缕头发连着头皮被拽下来,齐星星惨叫。


    她拖着他往泥地里走。


    “做人不能忘本,我爸爸的教育好,我谨记于心。”


    她走得飞快,他的扭动完全影响不到她要去的方向。嘴里碎碎地说着话,她的麻花辫轻快地摆动。


    “我得记得,我是村姑,从小干过农活,挑过水,搬过稻谷。即使上了几天学,也不会磨灭我一身的力气。我得记得,我爸的为人处世,他教给我的下作手段。他最会对人使用暴力了。”


    杨育停下,松开手。


    “水来啦。”


    她把他的脸按进一滩牛粪里。


    看齐星星吃了一嘴的屎,她开心又畅快地笑起来。


    “这只手,刚才摸我大腿了,是吧?”不等他回答,她一脚踩上他的手,碾下去。


    他叫得如被宰杀的猪,嘴里又被迫灌进几口污物。


    那张满是污臭的脸从粪里爬出来,齐星星疯狂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脸,脸皮似是融化了,化成屎点子掉下来。


    太痛了,他失去理智地破口大骂:“贱人!你他妈穿那种骚裙子,就是给老子摸的,你他妈自己犯贱!”


    杨育没说话,彪悍地再次将他踹翻。


    浑身脏透的齐星星,嘴最不干净。他被她吓破了胆,却不明智地继续逞能威胁,试图用激烈的言语要她停手。


    “看我怎么跟我爸告状!你等着吧!你爸会替我收拾你!我要你爸把你亲手押到我的床上,我会狠狠干你……”他话没说完。


    “吵死了。”


    杨育拧开辣椒水的盖子,整瓶倒在他头上。


    第67章 断发 【灰域】我拿钱天经地义。


    找杨育的齐星星半天没回来, 大家乐呵呵地吃席,酒一杯接一杯。他们调笑,小情侣怕是躲哪儿说悄悄话去了。


    直到宴席将散, 人走得七七八八,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冲进村长家,大喊:“小齐出事了”。


    齐星星在农田被大伙发现。他蹲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大哭着说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男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架起来。见儿子的惨状,村长震怒, 当场要杨家给个说法。陪着把齐星星送去诊所的杨葆林, 被村长指着鼻子骂得抬不起头。


    彼时, 闯下大祸的杨育正在家中。


    进门后, 她鞋都没换,目标明确地开始找杨葆林从村长家收走的彩礼钱。翻箱倒柜, 把衣服抖落在地,将箱子里的旧棉被不管不顾地拖出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搜寻。


    既然敢对齐星星动手, 她就有了这事无法善了的觉悟。


    完全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未来怎么过, 她的前途怎么办。反击是本能,逃走是求生,她的眼前是花的,脑子是清醒的。


    杨育背着书包, 里面有她的所有课本,那是她确定的自己不会割舍的东西。她不是当年那个揣着五枚钢镚就往外跑的小女孩了,她需要钱, 一大笔钱,来保障她的生活。


    一股要活下去的劲头撑着,让她的动作利落无情。


    屋里被她翻得像龙卷风刮过,杨葆林把钱藏得很深。


    床上瘫痪的奶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嘶哑着嗓子骂她“白眼狼”,“丧天良”。


    她的声音提醒了杨育。


    走过去,她把奶奶翻个身,掀开被子,摸向床褥底下。


    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包裹。


    “原来在这儿。”


    她把红塑料袋抽出来。


    奶奶朝她吐唾沫,骂得更狠:“你对得起爹妈吗?对得起这个家吗?”


    唾沫星子沾到袖子,杨育顺手抹到她的被子上。


    “钱藏你这儿,你也知情。你们都对不起我。”


    那一沓钱,她没数,全部塞进书包。


    “这是卖我换的钱。我拿它,天经地义。”


    顶着奶奶的骂声,杨育走出里屋。


    刚好,她和进院子的魏淑琴撞了个正着。


    看见她鼓鼓的书包,看见她的脸色,魏淑琴什么都明白了。


    杨育之前都没想哭。齐星星对她动手动脚时,她没哭。得知家里背着她收了彩礼,她没哭。外界的捶打让她的外壳坚固,她是越挫越勇的。被妈妈撞破自己要走,杨育照样冷着脸。


    魏淑琴走上前,解开她歪乱的麻花辫,手指慢慢理顺,再给她重新绑好。辫子被梳得整整齐齐。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神色有些讨好:“育儿啊,妈妈的好娃娃。这么穿,你出去该冷了。”


    杨育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打了个寒颤,在这一刻,不仅觉得冷,还觉得想哭,她吸吸鼻子。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魏淑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和妈回屋,穿条裤子出去,厚点的。”


    她领着杨育往屋里走。


    “天气凉啊,你不注意,是要感冒的。”


    妈妈拉着自己的手,紧紧的,微微颤抖,杨育终究是狠不下心推开她。


    “晚上有吃饱吗?我看你没怎么吃主食啊。要不要我给你再做点吃的,垫一垫?”魏淑琴不断地说话,似乎只要话不停,她们就不必分别。


    “我吃饱了。”杨育停在门口,直白地说,“你不走,我得自己走。杨葆林回来会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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